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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薄语洗了澡出来,手机上恰巧显示一条消息。
【时维清:小语】
自独自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以来,时维清觉得殷薄语瞒着他们这件事不够成熟,学着简雨霁喊他小语。他威胁地眯眼看过时维清,可对方压根不怕,只好随他去。
这周末时维清的父母出差回来,他回家欢度团圆周末。
他回了个在呢,对方迟迟没有动静。
过了五分钟,殷薄语又发了个问号。
时维清姗姗来迟:来了!刚刚在吃红薯。
殷薄语关心:好吃吗?
时维清字里行间透露着欢快:好吃!好甜啊!
他解决了一个夜间甜品,心情甚佳地问: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不等殷薄语回复,他直接弹来一个语音通话。
殷薄语接起,问:“怎么突然打电话?”
“想听听你声音咯,”时维清说完飞快转移话题,“去玩吗?去玩嘛!”
“去哪里?”他问,同时心里暗暗预测游乐园。
“游乐园!”时维清说。
完美的预判。
“那么喜欢游乐园?”
时维清那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片刻后他含糊不清道:“我去了好几次,都没遇见过小丑嘛。”
“吃什么呢?”
“酸奶!”
殷薄语心说晚上伙食挺不错,开始认真和他计算:“明天去也行,但你现在睡明天不一定能起床,要不要后天?”
一世向来广开言路,爽快说好。
他们去游乐园那天真的遇上了小丑装扮的工作人员,时维清兴致勃勃地冲锋,于是小丑和他做游戏。
猜拳,输了要被小锤子敲头,赢了有奖励。
屡战屡败20次后时维清终于反败为胜,小丑都快哭了,感动地用蓝色的气球给他扎了一个小狗,附赠一个粉色气球扎的棒棒糖。
时维清当时很快乐,左手小狗右手棒棒糖,冲殷薄语挥舞:“我们又有新的家庭成员了!”
殷薄语鼓掌说:“这又何尝不是一款子嗣满堂。”
时维清点头:“毕竟大概率来说,我没什么机会满堂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错过了适合的节点,二人都没再谈论关于某个关系的话题。氛围不对,时间不对,强行提起显得有些急切,佯装无事又有些心痒,可一不小心被提起时,那种暧昧微妙的空气又让两人有些欲罢不能。
“我饿了。”时维清岔开话题。
“那里有小卖部,去吃点。”殷薄语说。
于是圣诞节当天,Petronella打来视频电话时,战利品气球小狗在沙发上气宇轩昂。
这是时维清第一次看见殷薄语的妈妈本人,他在镜头外小声感叹:“你俩好像啊!你妈妈真好看!”
Petronella原本在给殷薄语展示自家的圣诞装潢,闻言笑起来:“你的室友吗?”
殷薄语颔首,于是Petronella又说:“一起聊呀,来坐来坐。”
时维清去看室友,后者朝他点头,他乐颠颠坐下。
Petronella看见时维清,眼睛都亮了:“哎呀!这个宝宝好可爱啊!”
时维清很少被叫“宝宝”,听见后装得平静,可耳根通红。
殷薄语乐得不行,再次手欠,抬手撩一下时维清的耳垂,被狠狠打了一拳。
他笑着“哎哟”一声,问:“你的新男友呢?上次没说过话,这次见见,你们在一起过圣诞吧?”
“在呢!”Petronella出了镜头,把高大的男人拉到身边。
殷薄语笑着打招呼:“正式见面。”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上次很抱歉。”
时维清仿佛误入学术研讨会的小学生,努力辨认抓取自己听得懂的单词,听得痛苦,半路逃跑去拿零食。
殷薄语笑着看他离开,被镜头里的女人打趣:“就是他?”
当面对的人不是时维清,他向来坦荡:“是,但还不是。”
Petronella恨铁不成钢:“能不能快点??你最好在3月前搞定!”
殷薄语挑眉。
于是Petronella蓄谋已久,终于实现,她炫耀地展示左手的中指。
殷薄语一怵:“能不能不要让它单独站起来,文明一点吧。”
“噢!”她重新张开五指,给对面的青年看自己指根漂亮的戒指,“好看吗?”
“好看,”他捧场,“什么时候?”
“二月底。”
时维清捧着两袋薯片回来,殷薄语看着他,轻声说:“我抓紧。”
12月31日,时维清收到了邀请。
“明天要不要一起跨年?”殷薄语故作无意地问,他心不在焉,目光看着屏幕,余光盯住时维清。
对殷薄语的偏心,第一次和人跨年的兴奋,以及一种近乎于本能的直觉,让时维清毫不犹豫地说好。
“要去哪里?”他问。
“去热闹的地方吧,”殷薄语说,“去江边。”
确定了去处,时维清坐在沙发上又看了一会屏幕,他装作漫不经心,偷偷看了一眼殷薄语。
他皮肤白,显得红色更突出。于是时维清看着那截红红的脖颈,弯着眼偷笑。
他们十点多出门,公寓离江边远,他们公交乘了一个半小时,到站时两人脚酸得不行。
“早知道打车了。”时维清把脸埋进围巾后悔道。
殷薄语好笑地帮他理围巾。
“快了,”他说,“还剩半小时,到那里绰绰有余。”
“我没在那里跨过年,”时维清眼睛发亮,“会不会很多人?我们应该去哪里?怎么喊的倒计时?”
殷薄语坦诚道:“这是我第一次跨年,我们见机行事。”
年底的风已经开始冷,殷薄语没戴围巾,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戴上帽子。时维清看着他宛若劫匪的模样笑个不停。
到达江边时已经人山人海,他们被震住,实在不想挤进人群。
殷薄语四下张望,指指远处的台阶:“要不要去那里?人不算多,还更安全。”
时维清对地点没什么要求,来这里不过是感受一下跨年的气氛,如果不是殷薄语的邀请,在公寓也是一样。
他们站在台阶最上层,遥遥望着远方人群摩肩接踵的模样,漫无目的地聊天。主要是时维清讲,殷薄语听,偶尔还会点评两句,一逗一捧非常和谐。
不久远处的人群开始骚动,殷薄语低头看手机,还剩两分钟。
他清清嗓,无端觉得紧张。
“时维清。”他轻声说。
时维清正好奇地朝人群看去,眼里倒映着湖边明灭的灯光,听到呼喊,他转头看去。
殷薄语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的倒影,脑袋不转了。过去学到的一切——控制表情,保持冷静,压制小动作,让自己掌握最多筹码,骗过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全都被抛去外太空。
可是有什么所谓,这不是一场博弈,他不需要费尽心思把筹码堆到自己桌上。
“我……”他慢慢地说,缓缓整理思绪,“从出生到小学要七年。”
时维清似乎感应到什么,他安静地听。
“五年又三年读完初中,再用三年高中毕业。我花了18年成年,又用了四年毕业。活到现在,我用了21年,却只花了一秒就坠入爱河。”
“可是爱实在太美好,仅仅一眼,仅仅一秒就让我觉得,如果遇见你需要用磨难做代价,那过去所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看,我不过22而你才19,我们的未来那么长,终点那么远,要不要一起走?”
舒适的沉默包裹了这片小小的角落。
远处人群开始倒计时,像是在催促时维清给出答案。
“10!”
他们依然在对视。
“9!”
殷薄语看见时维清勾起了唇角。
“8!”
时维清看见殷薄语的灼灼目光,觉得浑身连着大脑都在燃烧。
“7!”
时维清终于笑开了,他弯着眼,光细碎地洒在他的眼中。
“6!”
殷薄语觉得五秒好像一生那么长,他罕见地觉得难耐。
“5!”
时维清终于动了,他往前一步。
“4!”
再一步,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3!”
殷薄语不敢动,他定定呆在原地,好似一个木头人。
“2!”
他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地、轻轻地喷洒在他的鼻尖。
“1!”
唇齿相接,时维清的嘴唇带着寒冬的凉意,却把殷薄语点燃。他好像被烧尽。
他们短短地接了吻,却跨越了两个年份。
“新年快乐,”时维清轻轻地说,“我也喜欢你。”
他抵着对方的额头,把一切爱意禁锢在窄窄的空间。
他们目光相触,没有谁催促,可多自然,他们再次接吻。
一切都恰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爱不急不慢,悠悠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