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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殷薄语后独自努力十分钟,时维清实在懒得再收拾房间,躺在床上玩手机。租房以来他就没再上过论坛,他不太逛论坛,也不太逛贴吧,总觉得这种页面用着难受。但今昔非彼,他不纡尊降贵就没有娱乐活动。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摸了一根柠檬味棒棒糖。正准备点开软件,被弹了一条消息。
手麻,他翻身点开。
【赵铖:你什么时候来寝室?】
赵铖是他室友——前室友,同班,认识一学期,关系一般,时维清看来寝室四人用一学期还没发展出可以带饭的深刻友谊,那之后基本也别指望了。
何况另外三人看自己的眼神偶有审视,不太舒服。
他这才想起来没通知前室友自己搬走了,于是切到寝室群。
【时维清:我这学期开始就不住校了。】
剩下三人纷纷冒泡嘘寒问暖,问时维清怎么突然搬出宿舍。
他无趣看着屏幕上客套的往来,按两下手机随意回复,准备退群,想了想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还是留着。
时维清腹部用力坐起来,环视房间一圈,自我点评宛如蒙受入室抢劫。他扒拉两下头发,唉声叹气继续收拾。
这一收掇就是一下午,终于等到房间有条理,窗外薄暮冥冥,太阳都快见不着了。本来就在换季,又在楼下冻了一会,他对着袖子用力打了个喷嚏,觉得肚子饿。
他突然有些想念家里的饭,虽然沈琼莹做饭特别难吃。
时维清皱着脸回忆了一下味道,又不想念了。
时维清从桌上拿起钥匙,不久前殷薄语来他房间,把大门钥匙放在桌上。他拿出自己捏的小挂件串上钥匙,放进口袋。
他趿着拖鞋走到客厅,殷薄语正窝在沙发上玩游戏。沙发前面是一张透明茶几,再往前是一块液晶屏,边上摆了各式掌机主机。
时维清拆开棒棒糖放进嘴里:“殷薄语,你晚饭想吃什么?”
“你不是要吃麦当劳?”殷薄语想起时维清上午的40块套餐宣言,忍不住笑起来,又想起什么说,“家里吃的随便拿。”
“随便拿?”时维清瞪大眼睛,这和他以前看过的合租帖不一样,别人和室友都泾渭分明,恨不得给每个私物盖上戳。
殷薄语颔首:“我不介意你用我买的东西,但放心,我不会随便动你的。”
“我不介意分享,”时维清捏着棍子给棒棒糖翻了个面,糖块撞到牙齿发出轻响,“那如果我想藏起来过几天吃独食呢?”
屋主不知为何笑个不停,肩膀耸动,屏幕里视角乱飘。
殷薄语提出建设性建议:“那你签上大名?”
时维清觉得可行,郑重其事地点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倘若独食好吃,我会为你再带一份。”
殷薄语存档,关了屏幕:“你还想吃麦当劳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想吃麦当劳?”时维清好奇。
“因为你上午小声说晚饭要吃40块的麦当劳套餐,还说别人办卡你吃饭,别人的钱浪费了,但你的钱进了肚子,你赚了。”殷薄语概括性复述。
时维清这才知道自己上午念念叨叨的内容被人给听了个全,不禁耳根发红,且有散布脸颊的趋势。
他支支吾吾道:“我就是喜欢碎碎念,说完就忘,你都听到啦?”
殷薄语向来走鼓励表扬路线:“听到了,很可爱。”
时维清脸都烫了。
他诚恳说:“我以后尽力控制。”
殷薄语赶紧阻止:“不用控制,我很喜欢。”
时维清实在窘迫,嘴里的糖化成一片,舌面黏糊糊。他拿虎牙去磨那根细细的纸棍,顶端被唾液濡湿,有些绵软,一不小心被他磨下来些碎纸屑。
他尽力装得自然,走到电视机矮柜边抽了张纸巾,吐出碎屑后转移话题:“……那你吃麦当劳吗?”
殷薄语行动代替回答,起身从抽纸边的果盆挑了个橘子剥开:“是点外卖,还是去店里吃?”
“你如果有空,可不可以陪我去店里吃?”时维清家教良好,发出邀请,“我对这里还不太熟悉,需要一位可靠的向导。”
殷薄语掰了半个橘子给时维清算作回答,两人杵在电视机前分食了甜丝丝的橘肉。
殷薄语去厕所洗手,拿过外套穿上:“走吧。”
时维清看着面前的人穿上黑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对方腿更长。
不仅梗沾了巧克力,现在草莓果肉上也有了。他点头,颇感满意。
吃完麦当劳他们没急着回家,店在商圈里,可惜与学校不顺路,放学回来不太有机会逛,两人商议着干脆趁这个机会看看。
“我以前从没想过和认识第一天的人逛街。”时维清说。他手里拿着没吃完的香芋派,慢慢地啃。
殷薄语深以为然,他以前也没想过会觉得见面才一天的人有趣。
他过去从没见过时维清这样的人,根据他一天的观察,时维清喜欢小声嘟囔,脑回路清奇,好像容易害羞又要硬撑,还像只小狗!
殷薄语向来待人客套,不愿交际,却对这位新室友颇感满意,觉得可以长期相处,到底还是被他的小话折服。
时维清吃完香芋派,沾了一嘴的屑。他舔舔嘴角觉得不舒服,变戏法似地从口袋掏出一张抽纸。
“这是哪来的?”殷薄语惊奇。麦当劳给的纸当场用完了,按时间推测现在应正躺在垃圾桶里等待回收。
时维清又变出来一张塞给殷薄语:“你洗手时偷偷抽的。”
纸巾被他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停住脚步,到底觉得塞着不舒服,决定找垃圾桶扔了,助力它将来和麦当劳的外姓兄弟团聚。
“你在这里不要动,”时维清认真叮嘱,“我不认路。”
殷薄语觉得好笑,应下。
他目送时维清像团白色的云朵越飘越小,最后混入人群,消失在视野中才收回目光。
商场同外头的天不一样,亮得有些刺眼,殷薄语向来不喜欢强光,一摸口袋发现墨镜没拿,叹了口气。
他倚着扶手等了一会,时维清可能迷失在寻找垃圾桶的路上,他也不急,时维清作为成年人,发现逞强找路没用总会给自己发消息。
殷薄语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处有家奶茶店。时维清对着香芋派啃得兴致勃勃,想来应该不会讨厌甜食。
他踱步过去,拿出手机扫码。
“请问你们这里推荐什么?”他虚心讨教。
店员看他长得帅,一通推荐嘴皮不停,好像在rap battle。
殷薄语听得脑子发晕,抓瞎似地点了两杯奶茶。
时维清走出去二十来步就隐隐觉得事情不妙,那么大的商场竟然找不出一个垃圾桶。
他看着人来人往,站在路中间像是和家长走丢的小孩,下场是用儿童手表给爸妈打电话哭着让他们来接自己,或是被热心的路人送去儿童走失中心。
18岁儿童时维清心有戚戚,跟着头顶的指示牌走半天,终于找到厕所。他把脏纸团扔掉,心说来都来了,又上了个厕所,站在门口拔剑四顾心茫然。
沈琼莹经常多地出差,她得知时维清决定自己住,曾抓着儿子的手臂,忧心忡忡说:“维维,你会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时维清非常自信,说她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现代科技,有地图导航,维维哪怕从黑龙江出发,也能走到家。
可现代科技没法帮他找到新室友。
时维清快崩溃了!
他丢什么纸巾?他丢的哪是纸巾?他把室友给丢了!
时维清不信邪,又跟没了导盲犬的盲人似地瞎晃悠,终于认清事实,自己把自己弄丢了!
他掏出手机,认命点开殷薄语的聊天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真的很难相信有18年存活经验的大学生可以在固定楼层把自己弄丢了!纸巾都能和纸巾欢聚一堂,而我弄丢了亲亲室友,在这里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糟糕,眼泪流出来了,这是眼角吗?好像是嘴角!我想喝奶茶了!”他嘟囔着按手机。
消息还没发出去,他的肩膀被人点了两下。
时维清猛抬头,天降神兵,殷薄语浅蓝色的眼睛正认真注视自己,盛不下的笑意溢出来堆在嘴角。
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瞧,被弄丢的亲亲室友听说他的室友的嘴角流眼泪,所以带了奶茶来慰问。”
时维清耳根爆红,接过奶茶嗫嚅:“谢谢,你听到多少?”
奶茶热乎乎,摸上去刚做好不久。时维清洗完手,指尖冻得发红,脸却被空调吹得发烫,他一手握着奶茶取暖,一手贴着脸降温。
“不客气,”殷薄语把吸管递给他,“听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
时维清瘪嘴,看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欲多言,愤愤吸了一口奶茶。
滚烫的液体顺着食管滑到胃里,一路征战把寒气驱赶出去。他抿了一下,奶冻在嘴里稀碎,心中的忧伤也稀碎,立刻阳光灿烂起来。
时维清不耻下问,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殷薄语一本正经瞎扯:“每到一个路口就扔骰子,单数朝左双数往右,用这种古法占卜了大约27次,功夫不负有心人。”
时维清无语,又喝了一大口,才想起要转钱。
他点开软件,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殷薄语摆手:“不用了,不贵。我们初次见面,我作为屋主应该给你接风洗尘,但照你所说我是国际友人,决定用年轻人的方式收买人心。”
不知道戳中时维清哪根笑筋,他乐个不停,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时维清猛吸一大口奶茶,朝国际友人举杯:“多关照,干杯。”
豪迈得好似结义,殷薄语也握着奶茶碰了一下。
“干杯。”他说。
时维清“噗噜噜”吸进好多奶冻,咽下去后宣布:“今天回去后我来开门!”
殷薄语喝着他的无糖奶茶,觉得让室友的钥匙今天上班也不错。
他笑着说:“真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