麇山周边是个小村落,良田百亩,阡陌交横,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或有农夫荷锄,孩童放鸢。
白沐一袭漂色,立在葱茏林木前,面色凝重,暗暗想到:穆湘的身份仍是个巨大的未知数,此番前去,虽是确定她身份的最好时机,可是未免太冒险。
“白姐姐,东西都备齐了,我们现在就要动身吗?”穆湘看着前方的白沐道。
“嗯。阿穆,事事有机缘,而此番必须去。”白沐沉声道。
“是。”穆湘点点头道,不知为何她心中很是不安。
“阿穆,若是……”白沐刚要开口劝穆湘回去,突然被穆湘开口打断道:“白姐姐,我陪你。”
闻言,白沐顿了顿道:“好。”
行向深处,苍劲古木盘根错节,阳光碎在半空,撕扯着空气,薄雾漫泛,隐隐约约地现出树上的坑洼。
藤蔓垂坠,牵缠纠葛着,青苔漫溯,簇簇支楞着,远古符篆刻在石板上,模模糊糊地看不太真切。
白沐手中持着墨奎摄级而上,古老的墓穴贪婪地蚕食着溢出的灵气。
穆湘跟在白沐身后,忽然体内灵力隐隐有些波动,她感到血液奔涌着叫嚣,筋脉有些紊乱。
“除去那日奇怪的梦魇,这是灵力第二次波动,该死,这究竟是意味着什么啊?”烦躁的情绪撩着神经末梢,穆湘的思绪有些乱。
“轰……”石门倏地松动,没入两侧山岩里,隐隐寻不见踪迹。
尘土气淡淡扫过垂落的枝条,飞舞着坠落。
微薄的光打着直线投射进黑漆漆的洞内,映出黄色石壁边缘奇形怪状的画。
白沐转头看向穆湘,示意她小心,穆湘点点头道:“你也是。”
二人相继进了墓穴,凑近看,才发现壁画上都是些身着青褐色半身长袍的小人,正虔诚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这些便是它们追寻的信仰吗?穆湘看着小人思忖道。
白沐垂眸看了一会儿后忽然转身离开了。
穆湘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也忙转身跟了去,然而不知为何,越靠近里面,灵力波动也就越剧烈。
“不舒服吗?”白沐问向身后的人。
“没事,可能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有些陌生和害怕。”穆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好在墓内光线较暗,遮住了她的神色。
“注意安全。”白沐语气和缓地嘱咐道。
其实她深知穆湘在这里会遭受怎样的煎熬,可是现在她还不能软下心……她需要真相。想到这里,白沐攥紧掌心,皱了皱眉头。
玄武石像静静伫立着,葬着厚重的古老气息,扑到穆湘身上,像灼热的焰火。
蚀骨的疼痛麻痹神经,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烬灭,为了不让白沐看出异样,穆湘咬着下唇,牙关中微微渍出鲜血。
白沐伸手将墨奎放到玄武石像上,壁画上的小人像忽然苏醒一样稽首跪拜,穴内壁画上隐隐攀上古老的符篆,忽地又在瞬间挣脱束缚,从四方石壁上脱落。
齑粉扭动着织成锁链,像蛇一样犀利地捆绑在玄武石像上,墨奎渐渐融入石像里,直到完全消失。
穆湘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意识到,墨奎根本就是灵气幻化成的实物象,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白沐她,到底是谁?
“轰……”玄武像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又恢复了静谧。
血液突然减缓流速,穆湘脑内隐隐现出轰鸣声,身子抖了一下,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阿穆……”意识到身后人的状况,白沐一个箭步扑了过去,堪堪稳住穆湘的身形。
穆湘嘴角溢出鲜红的血,腥气四溢,周遭狠戾的气息猛地灌来,牵引着涌入穆湘体内,攫住她的六识,残食着她的生机。
“该死……”看着扑来的戾气,白沐心中出离愤怒,声音冷冽道:“巽木在上,坎水为下,风水涣。”
八卦位突然出现在白沐身下,云气缱绻着裹在她的身侧,拢过周遭戾气,化成细雨点点洒落。
此卦虽为吉卦,可却预示着病情严重、无力回天。
念及此,白沐强行扭转宫位,上六、六五、□□,九三、九二、初九——地天泰。
阴阳二气一升一降相互交合,云气裹挟着戾气化为一股灵注入穆湘眉心处。
“呼……但愿及时。”白沐舒了口气道。
墓穴对穆湘侵蚀这般严重,看来她的来历多半是和这四兽有关,而设局的人这般细致,怎么可能?!白沐压下心中的不安,静静等着穆湘的苏醒。
恍惚中,穆湘好像是坠落到了一片满目漆黑的世界,冷得让人发颤,她就像是黑夜中孤身赶路的人,磕磕绊绊中摸索不到方向。
忽然一股清灵灌了进来,很是熟悉的感觉,香香软软的裹在她的身侧,照亮了周遭。
跟着清灵的指引,穆湘继续往前走着,远远望见一片古木倾盖而下,树下躺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龙湘。穆湘惊觉到,心下疑惑。
“那你要快点来啊,不然我可就吃光了。”远处白沐的人影闪过,朝树下的龙湘摆摆手,一股烟似的,溜走了。
见白沐离开,龙湘迅速抬手封住了受损的经脉,强忍下,眉心的红印若隐若现。
“主人。”一位着胭脂色的女童神色焦灼,在树后凭空现身,她伸手抚向龙湘的额头,注入一股灵识,整个人却被弹了出去。
“主人……”龙湘额上的红印几乎要成型,女童忽然惊呼道。
“真是胡闹啊,行这样的禁术,本就使经脉受损,还渡过去那么多灵识,嫌自己命长吗?”她忍不住趁着主人休息嗔怒道。
龙湘的目光逐渐涣散,□□烧过瞳孔,将要湮灭神志,堕入深渊。
“该死……主人,得罪了。”话落,女童口中念了串咒语,整个人的身影凭空消散,化为一缕白烟注入龙湘额上鲜红的印迹。
几乎是同时,穆湘整个人也被吸了过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异物的侵入,龙湘紧皱着眉头,嘴唇被自己咬的浸出了鲜血,染在白齿上,妖艳又诡异。
“怎么会这样啊,主人什么时候也养出了自己的心魔。”女童在龙湘的识海里看到了只青身黄角的龙,须发飘荡,尾翼染着火焰,血红的符文笼罩在它的身侧起起伏伏,看起来就像是将要苏醒的恶魔。
穆湘看着眼前凶戾的龙,心中隐隐发抖。
女童同样也束手无策,她看着龙和另一个虚幻的白沐的身影,一个头两个大。
她只记得宫主曾告诉她用自己的灵力暂时封闭识海就可以让主人清醒过来,但现在这个方法明显行不通啊,此番怕是小命休矣啦。
女童搓搓自己的小脸,好让自己打起精神,旋即在手中浮起灵锁,刚要打上虚影将其禁锢,结果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引力给吸到了另一侧。
不知为何,穆湘并未受到引力吸引——难道又是梦境?她暗暗想到。
“什么鬼?”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记得主人当初教过她一个清心静气的咒语。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抱着英勇牺牲的心态,女童向着周遭散了一波灵力。
虚影忽然减缓了移动速度,龙身上缠绕的咒语开始后缩。
“有效,嘿嘿。”她刚想要继续念下去,结果刚一出气,就直接被龙吸了过去。
女童看着老龙张开的血盆大口,惊觉不好,立马施咒想要逃离,可是整个人却被锁得更紧了。
“该死,老龙王,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女童暂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只想把宫里的老龙王拎来问个究竟。
女童想着反正要完蛋了,还是优雅地离开吧,索性闭上了眼,唱起了之前主人哄她睡觉时的童谣。
穆湘惊觉曲艺是一项有技术的活,随即默默捂上了耳朵。
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女童先是睁开了一只左眼,好奇地瞅了一下周围,疑惑道:“唉,我怎么出来了……”
“主人,主人……”女童瞬间想起了自己的使命,看向还躺在树下的主人,发现她额上的红印已经淡淡消散了。
”主人?”女童试探着叫道。
“嗯,我还好。还有,灵儿,那首童谣,下次不要唱了。”龙湘闻言没有睁眼,而是就势换了个姿势开始打坐。
“好,好。”主人恢复的兴奋已经让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不让她唱了。
当然以龙湘的性子是绝不会告诉她唱的实在太难听了,导致老龙短暂性麻痹,然后凭着自己瞬时的清醒,她送了波灵力把她们俩都拉了出来。
当然,穆湘也不会开口的,虽然她也没这个机会,不过她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她可以和龙湘共情。
运行一个大周天后,龙湘的知觉在缓慢恢复,隐隐中有些不安,就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心口上凿洞。
“我昏迷了多久?其间可有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举动?”龙湘睁开眸子,猩红色褪去,透出里面澄澈的湖蓝色。
“不到半个时辰。主人,你看,我好好的,就是里面的老龙实在是太凶了,差点吃了我。”
龙湘看着灵儿,发现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口,灵力也没怎么受损害,相反还有些精进,这才舒了口气。
“好了,老龙被我们不小心吵醒了,也许是有些起床气吧。现在我们去找阿沐吧,她现在估计正吃饱了晾肚皮呢。”龙湘伸手搭在身侧,灵儿的小手放上去握了握,两人搭着手一前一后地走着。
虽然刚才的老龙很骇人,但现在的小灵儿相信只要主人在,就一定会没事的。
龙湘刚迈出步子,忽然感觉到种蚀骨之痛啮咬着全身,糟了,阿沐出事了。
“灵儿,躲进我的识海,快。”灵儿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立马化成股白烟溜了进去。
穆湘刚想要跟上,结果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巨大的灵力给吸了出来。
--------------------
奇奇怪怪的盗墓被回忆给打断了,很想冲上去打一顿……
作者(战术挠头):这个,功力不太够,见谅见谅。
穆湘(委屈):“受虐的人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