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撩过薄雾,绵延在葱茏古木和矮房灰瓦间,鸟鸣悠长回荡,叩着木栅柴扉。
“醒了?”穆湘甫一睁眼,就看见眼前的白沐。
“嗯,我睡了多久?”也许是刚醒,穆湘的声音有些低哑。
“还好,从昨天到现在,还不到一天呢。”白沐的声音很温柔,扑进耳朵里像绵软的风。
“那……后来可还好?”穆湘垂下眸子羞愧地问道。
“好了,若不是阿穆突然倒下提醒了我,我怕是还要忽略四散的戾气呢。”白沐见状,温婉道。她伸手把穆湘揽在怀里,拍打着肩膀轻轻道。
“对了……”白沐忽然放开她道,“阿穆该是许久未在小村子里生活过了吧,要不我们就正好在这里住几日?”
白沐的态度很诚恳,就像是哄小孩一样,搞得穆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敛着眼中要怒放的欢喜羞赧地点点头道:“好,都依你。”
“好啊,今日我们去放纸鸢怎样?三月三,放纸鸢,风线断,疾病消……”白沐学着村里的孩童说着童谣,看起来就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
“好。”穆湘看着白沐点点头道。
“姑娘,我熬了些粥,暖暖胃吧。”一位年近艾服的老妪敲了敲门道。
白沐起身开门接过放在门侧木桌上,微笑着道:“多谢老人家了。”
“无妨,姑娘,今日确实是放风筝的好日子,村里的人多是喜欢自己糊风筝。可现在时间多半是来不及了,我和老翁前几天给孙儿们也糊了不少,姑娘若是欢喜,可选一个拿了去。”老妪声音很缓,看着白沐温柔道。
农忙时下田插秧晒出了她古铜般的肤色,也泡出了她臃肿的双腿,却不曾磨灭一个农民善良的心。
“多谢老人家了,这是个祈福的符篆,我们老家那里常用来祈求丰收和平安的,还请您收下。”白沐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了两张黄色符纸,上面弯弯绕绕地画着朱砂。
那一瞬间,穆湘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清灵气息,嘴角露着抹贪婪的笑。
“这……”老妪面露难色,有些推辞,不肯收下。
“一片心意。”白沐点了点头温柔道。
“好,多谢姑娘了。”老妪将符纸揣在腰间,双手合十拜了拜道。
白沐亦回之以拜礼。
“阿穆,大娘熬的粥,起来喝些吧。这里盛产稻谷,熬出的米香浓黏稠。”白沐温柔道,她伸手端起一只木碗,拿出一把木勺,给穆湘向床边送去。
“我要……白姐姐喂我……”穆湘换了表情,看着白沐娇憨道。
白沐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不觉想到:穆湘今日怎么有些奇怪,不过她还是语气舒缓道:“阿穆啊,都这么大了,还要姐姐喂啊,莫不是以后出嫁还要把姐姐带了去?”
虽然白沐的意思是警告她再胡闹下去就要赶她出嫁,可穆湘却挑挑眉笑着道:“好啊,姐姐。三媒六聘,把姐姐也一并娶了去。”
白沐闻言,险些把手中的碗也送了去,她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许是墓穴的事儿影响了心智,忍着,忍着……
墓穴里——
“呼……”穆湘突然被吸引了出来,她看着倒在自己身边的白沐心中微愕,立马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
平稳绵长,并无大碍。穆湘想着,舒了口气。
不对——周边的灵意裹挟着恶意忽然刺向她的脑海,穆湘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凝神汇聚灵气于掌心,学着梦里龙湘的术法,伸手打出了一个薄蓝色的护盾萦在她们身侧。
“呼……好险。”穆湘喘了口气,忽然发现眼前立着的玄武石像不对劲,里面冒出股股黑影,扭曲缠绕着灌满墓穴。
“该死……”穆湘看向墓穴洞口,忽然发现竟然已经封口了,暗叫不好。
地上的粉末陡然开始剧烈抖动,掺杂着白沐身上溢出的清灵汩汩涌成泉,袭满她们身下,似乎是嗅到了穆湘身上的血腥气,忽然化为利刃直直地刺向她。
护盾有些不敌,薄蓝色渐渐退散成水色,甚至融入了一部分黑气,将要碎掉。
穆湘惊觉不好,转眼就看见利刃将要直直地刺向她的心脏,穆湘瞳孔放大,眼神里满是呆滞与错愕。
忽然怀中的人有些抖动,两股清灵溢了出来挡在穆湘的身侧,堪堪抵住一击。
黑灵有了怯意,慢慢地又退回了石像旁,可并未消散,仍然匍匐着,像是在觊觎什么垂涎的东西。
穆湘稳住呼吸,忙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白沐并未苏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何武人出身的她,做得全是些费脑子的事啊?穆湘的头简直是要快炸掉了。
似是确认了白沐没有苏醒,黑灵涌动着展开了第二拨攻势——隆隆的轰鸣声从她们身下的地底开始向上翻涌而来,卷着墓穴里飘荡着的戾气与灵意,呼啸着压过耳畔。
虽然穆湘很想说这是虚张声势,可目前的情形明摆着告诉她这就是要速战速决,穆湘想着,估计也只能认命了。
她随即闭着眸子,回忆着梦里自己用的阵法,开口道:“雾弥……”
瞳孔映出澄澈的湖蓝色,周遭现出淡淡的薄缥色光影,水气抽动着身子,从墓穴外和地底殷殷渗来,化成一层淡淡的薄雾拢在她们身侧。
穆湘抬眸间,水珠忽地破碎,抽动着搅动雾气,变成银针般的冰丝刺向玄武石像。
墓穴内急剧降温,阴冷的气息反噬般的刺入身体,像是蛊虫在啮咬着神经,穆湘咬着嘴唇,堪堪撑着。
黑灵猛地汇聚在石像前,坚韧的护盾巨墙般耸立着,里面的物质隐隐抽动,像是要吞噬万物。
“嘶……”内脏受到侵蚀,筋脉受损,积血淤积,穆湘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凡人的身躯本就容不下她的灵力,更何况对面是恐怖如斯的黑灵,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挣扎间,穆湘头上的红印隐隐出现,像是生着团幽深的火焰。
“姐姐?”床上的穆湘见白沐突然没了声音,忽然开口试探道。
“嗯。”白沐懒懒应了声,却听穆湘悠悠开口:“婚俗的事儿还早,姐姐若要从现在就开始忧心烦恼了,那倒是阿穆的不是了。”
虽然此刻白沐很想接一句就是她的不是,可是她多年和穆湘的相处经验还是让她忍住了,她闭了闭眼,随即抬眸悠悠开口道:“阿穆若是出嫁,做姐姐的一定会好好替你准备的。”
话落,白沐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大梁律法,女子若过十七不嫁,将会被强行捆绑婚姻,而阿穆已过十七。那年她曾征询过阿穆的意见,阿穆说不嫁,她便替她暗中操作,免了婚姻。而如今为何又贸然提起婚姻的事?
想到这里,她开口试探道:“不过,阿穆之前可是说过,此生非一人不嫁,如今可是追到了?”
闻言,床上的穆湘心中疑惑:没有在穆湘的记忆里找到那人体征,可是她的情感悸动却显示确有其人,是谁?
想到这里,她忽然装作娇羞之态开口道:“自然是要瞒着白姐姐了。”
闻言,白沐抬眸冷笑道:“难道你的主人没教过你,骗人要学得像一点吗?”
什么,怎么回事?床上的人抖着身子,脸上还是挂着笑道:“白姐姐生何气,阿穆何时骗过白……”
话音未落,白沐倏地伸手,一股清灵猛地钻出化作铁链,将床上人牢牢缚住。
“阿穆要嫁之人,你自然不知,毕竟连她的灵识里都寻不到踪迹之人,又怎会存在。不过冒充她,你胆子倒是挺大。”白沐声音冷冽,铁链猛地收缩,把床上人勒成齑粉,黑影蠕动着从小孔钻出。
白沐瞬间被梦境给吐了出来,眼前忽地现出幽暗明灭的熟悉景象——她们竟还都在墓穴中。
怀中人微微抖动了一下,穆湘的神经短暂松懈,红印扑朔着渐渐消失,她看着怀中的白沐,语意里满是惊喜道:“白姐姐……白姐姐……”
“这是发生什么了?”白沐注意到穆湘头上的红印,随即环顾四周。
黑灵察觉到了白沐身上忽然四溢的清灵,意识到设下的幻境失效了,抽动着浸入玄武石像,渗入地下。
果然,魔界的人在搞鬼。白沐心中有了答案,眸子里有些冰凉。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结果忽然被一股引力给吸了出来,醒过来后就发现你躺在地上了……你现在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穆湘搂着白沐,眼泪有些没止住地掉了下来。
白沐看着穆湘哭的像个小屁孩似的,笑了笑,伸手抚上她的脸,替她拂去了眼角和脸上闪着的泪花,温柔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我回来了,你也好好的……”
闻言穆湘反手熊抱住了白沐,她刚刚差点送命,差点就再也见不到白沐了。
白沐趁着穆湘没有察觉,伸手送了股清灵给她,帮她修复经脉、舒缓疼痛,顺便又探了探心神,忽然冷笑:七魄竟然受损了,看来魔界的人摆明了要拿穆湘当这玄武墓里的祭品啊。
不过,穆湘的身份对天界和魔界应该都是个棘手的存在,不然天界可不会放任一个招魔界嫉妒的人在自己身边,他们对于自己和魔界的纠葛可是门清啊。
想到这里,白沐忽然松了口气——还好,穆湘不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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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沐(看着床上的人心中傲娇):谁说阿穆是非一人不嫁了,她明明是非一人不陪。
穆湘(肯定):此生只伴白姐姐一人。
床上的人(无语):什么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