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
唐倦笑着对程朝说。
“行，我把东西放进去。”程朝面色如常。
“好，我在外面等你。”唐倦侧过身，把门口让出来。
唐倦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了一眼没有关紧的房门，听见里面传出李韵的声音，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程朝就出来了。
“没想到你最后当了医生。”程朝也坐下，跟唐倦隔了一个座位。
“报志愿那会儿不知道学什么，稀里糊涂就选了个医科大学，到现在感觉还不错。”唐倦看他，“前一阵子上网看到张聿云的新闻才发现你原来写了这么多年的书，藏得挺深，咱俩当时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和我说。”
程朝皱了皱眉。
“我最近把你的书都买回来了，不过我还挺忙的，看了一两本，写得很好。”
“……谢谢。”
“……”
“哥……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唐倦像是无奈，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比如……我还挺想你的……”
高三的时候唐倦跟张聿云是同桌，程朝经常去隔壁班找张聿云，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表白是唐倦先说的，他从小就爱看一些关于同性方面的漫画，对这种事情接受度比较强，也很清楚自己的取向，没觉得喜欢男的有什么不对，而程朝是则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女孩子没有太大兴趣的时候，陷入过一段时间的疑惑焦虑中的。
唐倦在一个周末把程朝约出来，而程朝刚好前一天晚上失眠，看了一晚上的同性书籍，脑袋昏昏沉沉。
唐倦长得很好看，五官立体，但稍微有些稚气，不过倒也符合他这个年龄阶段。他比程朝要矮一点，红着脸仰头看向程朝，对他小声地问：“我喜欢你，我们能在一起吗？”
程朝当时可能真的是脑袋一热，无数复杂又深奥的字交织排列在他的脑海里，刺激得他头疼。然后他就同意了，两个人谈了两个月的恋爱。
程朝上学晚，比同一级的唐倦要大一点儿，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唐倦总爱叫他哥。
“……抱歉。”
“这么多年哥是不是都把我忘了？”唐倦轻笑了一声。“但我还是一直记挂着哥呢。”
程朝不知道说什么，他低着头，余光瞥见唐倦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有一次他俩逃课出去看电影，那时候可能是时间有点晚了，两人随便选了一场开场时间最近的片子，人很少，不知道是因为电影不好看还是时间太晚了，大概率是电影太难看了吧，反正程朝是这样觉得。
看了一半程朝就开始犯困，但一旁的唐倦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抱着个爆米花桶吃得很开心，可能是看程朝有些困了，唐倦就开始跟他小声聊天，然后他俩不知怎么聊到高考志愿，大概是电影里有个情节刚好演到这儿，程朝迷迷糊糊地盯着大荧幕，随口说了句“学医吧”，因为他刚好看到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白大褂，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学医的想法，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学医是不是很难？”程朝问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学医肯定难，这不废话吗。
唐倦笑了一下，“是挺难的，每天背专业书背到想吐。”
“你——”程朝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急匆匆跑上来的护士打断了。
“唐医生！二号床的病人醒了，您赶紧过去看一下吧。”
唐倦今天也接了个摔伤的病人，不过要比程显严重的多，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躺了好长时间都没醒过来。
“行，我马上过去。”唐倦起身对护士说，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程朝，“加个联系方式吧，有空请你吃饭。”
“好。”程朝打开微信二维码，让唐倦扫了一下。
“行，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发信息。”唐倦说。
“嗯。”
程朝看着唐倦的白大褂随着他的动作大幅度摆动，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
**
自从两人那天不怎么完整的谈话过后，好像在医院里程朝也没怎么碰到过唐倦，，偶尔唐倦主动给他发个早安，程朝回复之后下次再聊就到晚上了，毕竟唐倦真的很忙。
程显最后还是没住够一星期，他总是嚷嚷着要回家，在医院没病都要憋出一身病了，尤其是在傍晚程朝和李韵推着他的轮椅在附近散步，让他感觉自己成了个废人，气得不行。
林时医生又给他做了一遍检查，确定没什么大碍后就让他出院了。
那天天气很好，没有烈日，只有晴空万里，程朝开着车带他爸妈一起回了家。
程显跟学校请了好长时间的假，但他还不乐意，李韵就在旁边调侃他，“你学生可高兴了呢，终于不用听你这古板老头儿的课。”
“谁说的？”程显忍不住反驳，“我那群学生好多都是程朝的书迷，巴不得我天天给他们上课呢？就爱听关于程朝的故事。”
“我？”帮忙洗蔬菜的程朝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一脸惊讶，“看我书的还有高中生？”
“那可不？”李韵接过话，“你表姑家那上初中的小儿子听到他跟你还有亲戚关系可乐坏了，非得让他妈下次见你的时候把他也带上，还让你表姑问你要签名。”
“你说说，不就一个名字吗？怎么现在这么流行签名？”李韵不解，“你表姑还说说等过年了从国外飞过来专门看你。”
“……”
程朝关了水龙头，把蔬菜上的水分简单沥干，然后就听见李韵在客厅喊他，“朝朝？你手机响了，但显示得是柴南号码，还是个陌生号码，你看看。”
柴南？程朝想起来前两天张聿云发消息说他到新月了，但一下高铁就被一堆事拖着动不了，去医院看程叔这事儿就暂时搁置了。
不可能是张聿云，但柴南他还有什么认识的人？
“我看看。”程朝接过手机，“喂。”
“程朝！”
“柏承？”程朝没料到是柏承给他打得电话，“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我高考成绩出来了，想跟你说一声……”
“怎么样？考得应该不错吧？”程朝笑，“这算是跟我报喜吗？”
“还行吧，马马虎虎，能上Z大。”
“还挺谦虚啊你这小孩儿。”Z大可是国内排名数一数二的大学，能考上说明柏承分数肯定很高。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请你吃饭！”柏承心跳得有点快，他捏着手机问。
“还不确定……”程朝看了一眼李韵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可能得过一阵子了……”
“哦……”柏承有些失望，“还想请你吃饭呢。”
“考得这么好应该我请你吃饭吧。”程朝笑，“等下次见你的时候我请你，庆祝你考上好大学。”
“好啊！”柏承应得很快，“那你可不能忘了，我这边记住了。”
“不会忘的。”
电话那头温澜生叫了柏承，柏承转头应了句。
“那行，你先忙，有空再聊。”程朝说。
“好，拜拜！”
“拜拜。”
“你跟谁打电话呢，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温澜生扫了一眼抱着手机的柏承，后者则是在那用手支着头傻笑，“你妈一会儿就回来了，刚跟我打完电话，说你那边占线，一直打不通。”
“嗯，我知道了。”柏承随口应道。
“……”这小孩儿。
下午两点钟左右，陈如惠女士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推开了印里的门，柏承有点犯困，他听着风铃声抬眼看了一下，“你好啊，妈。”
陈如惠摘下她的巨型墨镜，轻扫了他一眼，“不好好工作，扣你工资！”
温澜生在旁边轻笑出声。
“您这也回来了，该找新员工了吧？”柏承说，“我也想出去走走……”
原本在当时那个店员辞职的时候陈如惠就该招新的，但那个时候柏承刚好在高考，再加上陈如惠得出差一段时间，所以就直接让柏承考试结束来上班，无缝衔接。
陈如惠点点头，“怎么，你想去哪玩？”
柏承脑子里忽然蹦出“新月”二字，“再说吧，反正不想呆在这一直跟这个小票机工作。”
“想出去玩就帮我写个招聘启事，招两个人。”
“两个？”柏承问。
“嗯，开学以后我可能不太经常来印里了。”温澜生开口，“大三课程太多了没时间。”
“好吧。”柏承点点头。
“行了，你就继续做好你这最后几天的工作。”陈如惠拍拍柏承的肩膀，“妈妈过两天给你发工资让你出去旅游。”
“……”我没说要出去旅游啊。
柏承打印完图纸之后就贴在印里门口，其实这个时候来应聘的人还挺多，不过大多数都是来打暑假工的准大一新生。
“不好意思，我们不招暑假工。”柏承忽然感觉头顶一片阴影带过，下意识说。
“哟，我们柏哥沦为看门小弟了？”
李园伸手弹了一下柏承的脑门，“哈哈哈……”
周雪也站在旁边看着他俩捂嘴轻笑。
“滚蛋吧你。”柏承站起来踹了他一脚，“晒得挺黑啊，要是不开口你爸爸我都没认出来，儿子大变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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