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程朝才明白柏承好像是真的有点抵触坐车。
“……要不吃个巧克力?”程朝扒拉抽屉,从里面找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巧克力,都有点化了,“……还是不吃了”
柏承坐在后排压抑不住地颤抖,腿部受伤导致他不能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蜷缩起来,只能低着头攥紧掌心,额头抵在前面座椅背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程朝忍不住伸手安慰地抚摸柏承的小卷毛,“创伤后应激障碍症吗?”
柏承晃了几下头试图使自己清醒,“……你……开车吧……我没事……”
程朝把窗户都打开,放了首舒缓情绪的音乐,尽量减慢速度,开着比平时慢一倍的速度才到医院。
好巧不巧,又碰到唐倦。
程朝搀着柏承,神色焦急:“唐倦,他摔到腿了,好像还挺严重!”
唐倦戴着口罩看不出神色,从程朝手里接过柏承,“跟我来吧。”
程朝不放心,手在他旁边虚扶着,唐倦低头瞥见,没说什么。
柏承现在整个人虚弱到极致,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冒了不少汗,神色也不太正常,程朝伸手帮他擦掉侧脸的汗。
唐倦问了句:“怎么摔着的?看起来这么严重?”
“没站稳掉到坑里了。”程朝替他回答。
唐倦看了眼柏承此时的状态,满脸写着不相信,“掉坑里能摔成这样?”
“嗯。”程朝不想跟唐倦说太多,“坑有点儿深。”
唐倦:“……”
见人不想多说,他也就不多问,带着柏承去科室拍了几张片子。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结果才出来,程朝在自助打印机取了片子交给唐倦。
“怎么样?”他问。
“没什么大事,轻微的韧带扭伤。”唐倦说,“注意饮食清淡,一周内不要剧烈运动,好好休息就没什么大碍。”
程朝这下才松了口气,“还需要住院吗?”
“现在医院病房不紧张,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再住院观察几天。”
“行,我问问他,麻烦你了。”
程朝转身就要出门,唐倦突然伸手拉住他,“是他吗?”
“什么?”
“你喜欢但还没表白的人。”
程朝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那天两人吃完饭之后唐倦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但他当时只是随意编出来个理由搪塞他。
“……不是。”
“哦。”唐倦松开,“去忙吧。”
程朝赶紧快步出来,唐倦的办公室离柏承的临时病房很近,两三步路就到了。
病房门没关,程朝一眼就看见柏承孤零零地低头坐在病床边上。
双人间比较宽敞,另外一张床上没有睡人,只有他一个人,屋里很黑,不知道是谁把窗帘拉上了。
柏承裤腿上蹭了不少泥,牛仔布料上多了几处划痕,他头发也乱糟糟的,穿着短袖露出来的胳膊上也有两三处擦伤。
程朝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哭,但是现在柏承特别像一个没人要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可怜兮兮。
程朝出门急,挂断电话就拿着车钥匙出来了,兜里也没装纸,他慢慢走近柏承,盯着他那头乱糟糟的卷毛看半天,最终还是上手帮他梳顺,带着温热的卷发拂过掌心,柏承轻微颤了颤。
“带卫生纸没?”
“带了。”
柏承果然哭了,声音里带着喑哑,他动作艰难地朝自己裤子口袋里探,摸索半天拿出来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卫生纸。
程朝拿过来抽出一张,一只手抬起柏承的下巴,一只手给他擦脸。
柏承不明所以,呆愣着睁大眼睛看承朝。
小狗眼尾挺红的,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程朝心想,不过脸还挺软,好摸。
脸擦干净之后程朝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不过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拉开窗帘屋里还是暗着。
程朝看了一圈找到开关,“啪嗒”按下,一下子屋里就亮堂起来,“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要不要留院观察两天?”
柏承摇头,语气里还带着委屈,“我能不住院吗?”
程朝无奈笑了,“不是,你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说得跟我逼你似的。”
“那我不住院!”
程朝点头:“行,我去帮你开点儿外伤药,然后送你回酒……”
说到这他忽然顿住,“你这样住酒店方便吗?”
“方……方便吧……”
程朝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要不你住我那吧。”
“啊?”柏承愣了一下,“方便吗?”
“没什么方不方便,我在新月还有一套租的小公寓,你最近就先住那吧,把酒店房间退了,等你恢复好了再说。”程朝本来就是想着这小孩儿人生地不熟地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还给摔了一跤,他这算是个长辈儿的熟人,怎么着也得照顾人家。
但他好像忘了这小孩儿昨天刚给他表过白,人家喜欢他啊。
“就先这样吧。”程朝说,“还好伤得不严重,先在我那养养病。”
“……好。”
柏承稀里糊涂地被带到程朝的那个小公寓里头,好在上次来的时候程朝简单打扫了下,没有太脏,柏承被安置在楼下沙发上,程朝给他打开了电视机,把遥控器递给他,“想看什么自己调。”
他上二楼准备铺床,开了柜子门的时候程朝才想起来柏承好像不太适合睡二楼,上下楼梯太麻烦了。
但当时租房子的时候就只有一张床,还是在二楼,程朝站在楼梯拐角处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柏承,沙发当时买的时候听工作人员说好像能展开变成一张单人床?
程朝思索片刻,然后下楼。
“柏承,在二楼得上下楼,你可能不太方便,要不我把沙发收拾一下你先在沙发上凑合一晚?”程朝忽然有点儿后悔把柏承带过来了,人家在酒店好歹有张大床房,跟着他呢?睡小沙发?
程朝看了眼柏承的腿,还挺长,也不知道能不能睡得下。
“好。”柏承很乖,他点点头,大概还没从之前的事里走出来,看上去情绪不是很高。
程朝给他搬来一个软椅子,然后自己在那琢磨半天终于把沙发弄好,看着终于有个“床”样儿的沙发他轻舒了口气,还好当时买的长,不然太短了也不能睡人。
“今晚就在这凑合一下,要不明天你在回酒店住?”程朝试探着问了句。
“……为什么……”柏承看他,眼里很是受伤,“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是不是。”程朝连忙解释,“就是……额……太长时间没回来,感觉我这儿好像也不是太适合你住……”
柏承抬头看了一圈,然后又转向程朝,“挺好的啊,我不想住酒店了,不可以吗?”
程朝看着柏承还带着在医院那副可怜兮兮的小狗模样,顿时心软了,“那你别嫌弃就行。”
“怎么会嫌弃?”柏承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饿不饿?是不是没吃饭?”
“有一点儿……”
程朝点开外卖软件,他很清楚自己的手艺,“你看看想要吃什么,我再简单收拾下。”
“好。”
程朝刚上楼,就听见底下柏承叫他:“你妈妈的电话!”
“喂。”程朝又返回,他接过来,“嗯,我现在在之前租的房子里。”
“还行吧……没有很严重……嗯……可能回不去了吧……他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儿,我在这照顾他……行,你们也早点睡……”
程朝挂了电话,重新把手机递给柏承。
“你今晚要住这吗?”
“不然呢?留你一个病号在这儿?那跟在酒店有什么区别,还没酒店条件好。”程朝笑。
“比酒店条件好。”柏承小声说了句。
不过程朝没听清,他上楼简单收拾了下才下来。
“选好了没?”
“好了。”
程朝接过手机,又在上面备注“放门口”,“一会儿我出去买点东西,外卖我备注了放门口,你先看电视,我马上回来。”
“好。”柏承点头
程朝先去外面的药店买了冰袋,然后又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和衣服,尺寸他拿不准,看着多买了两条。
他回去的时候柏承还坐在那张小小的软椅子上看电视,手机搁在一旁的桌子上,“你带充电器了吗?”
“充电器?”程朝拎着东西顺便把外卖放到茶几上,“走得匆忙我也没带,急吗现在,要不我上楼上的柜子里找找?”
“不急。”柏承摇头。
“那就行,先吃饭吧,等会我再找找。”
“你都买了什么?”柏承看了眼茶几上的大袋子,问他。
“日用品。”程朝说,“对了,冰袋得放冰箱里。”
“冰袋?你买冰袋干什么?”
“我在网上查了,冰敷对你的拉伤有用,等会儿吃完饭给你敷敷。”
“好。”
“赶紧吃饭,一会儿早点休息。”
柏承因为伤到的是大腿,动作幅度大一点儿就疼得厉害,所以比伤到小腿还要不方便,裤子是不能穿了,程朝给他找了个自己以前的睡衣,“还洗澡吗?要不别洗了?”
柏承低头拽着衣领闻了闻,皱眉,“出汗了都。”
“那你简单冲一下?”
“你自己能行吗?”程朝又问。
“……我自己来就行。”
“算了,还是我帮你吧,到时候再在浴室摔一下就麻烦了。”程朝说。
柏承:“……”
洗完澡干净之后,柏承整个人通红,程朝怎么连内裤都帮他买了。
“怎么样?很热吗?要不把空调调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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