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还行……”柏承说。
“你脸怎么这么红?洗澡洗得吗?”程朝拿完冰袋回来发现柏承连耳根子都红得像在滴血,看对方还是一副拘谨的模样,“我还是把空调调低一点吧。”
两声“滴滴”过后程朝拿着冰袋坐到柏承身侧,“要不躺下?”
“啊?”
“侧卧着比较好敷,毕竟伤得是大腿。”
“好。”柏承听话地挪动,然后躺好,眼睛直直地看向程朝。
程朝用毛巾包着冰袋轻轻放在柏承的大腿上,“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柏承摇摇头。
程朝看了眼柏承身下的沙发,还好够长,只是脚跟微露在沙发边缘。
“我去给你拿条被子。”程朝看着柏承直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感觉有些单薄,怕他晚上冷。
到底是长时间没有住人,被子在柜子里闷得时间长了都有股潮湿味儿,“还是将就一下吧,明天拿出去晒晒。”
程朝直接把被子替柏承盖上,“但晚上开空调冷,不盖也不行。”
柏承鼻尖被被子盖上小半边,没有很难闻的霉味,只是长时间接触柜子的一股木制味道,不是很难接受,仔细闻一下还能闻到上次洗完之后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
程朝想着柏承身上还敷着冰袋,于是就想把被子掀开,结果拽了两下没拽动。
程朝:“?”
“干……干嘛?”柏承结结巴巴开口。
“冰袋还在你身上呢。”程朝一脸莫名其妙,他看着柏承紧攥被角的手,该不会误会了吧?但又能误会成什么嘛?
“……”柏承略显尴尬地松开手,任由程朝把腿侧部分露出来。
“网上说敷个半个小时左右就行,你看着点时间,我去洗个澡。”
“好。”
可能是顾及着柏承在屋里,程朝洗得很快,洗完之后还顺便上楼在床头柜里翻出了条充电线,大概是备用的,不过现在倒也派得上用场。
“你手机在哪?我帮你充上?”程朝头发还是滴着水,手里拿着充电线从楼上走下来。
“在我旁边的桌子上。”
也许是头发洇水有些严重,路过底下衣架时程朝顺手拿了条毛巾搭在背上,感觉毛巾有点湿,他用手摸了两下,不过也没多在意。
程朝拿起柏承的手机,触碰到屏幕的时候自带的熄屏亮起,正中央的几条微信信息醒目地摆在上面,程朝不小心瞥见。
“你朋友好像给你发信息了,要看一下吗?”
“谁啊?”
“幼儿园……园长?”
柏承第一次觉得李园的网名是如此得幼稚羞耻,几个跟他关系好的人他都没备注,再加上李园也是个常年不换网名的人,久而久之对着这几个字都看习惯了。
“不……不用了……”
李园找他肯定也没什么大事,加上手机也没剩几格电,柏承懒得跟他聊天。
“行。”程朝给手机充上电,“要看会儿电视吗?怕你无聊。”
“好。”
依旧是卫视连播的综艺节目,是程朝在家陪他妈看的那个。
柏承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程朝坐他旁边看了没两分钟就感觉有点儿无聊,他不爱看这些。
柏承跟着电视机里的人笑了两声,转头就发现程朝在那打字聊天。
是唐倦的信息,在问柏承怎么没住院。
程朝:他不想住。
唐倦:你回家了吗?
程朝疑惑,但还是回了句:在家。
唐倦:我在你家小区楼下,方便下来吗?
程朝皱眉:我在自己租的公寓里,不太方便。
“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显示好几次。
唐倦:那个小孩儿跟你在一块儿吗?
程朝:嗯。
过了好一会儿唐倦都没有发来消息,程朝放下手机扭头就跟柏承对视。
柏承:“……”
“怎么了吗?”程朝问。
“没事。”柏承转过头,继续盯着前面的电视机屏。
程朝看了眼时间,半个多小时了都,“把冰袋拿了睡觉吧。”
柏承伸手把还冰着的冰袋拿下来,程朝从他手里接过,站起身的一瞬间他瞥见程朝脖子上搭着的那个毛巾上一个熟悉的图案。
好像是他刚才用过的?
程朝买的毛巾都是清一色的白毛巾,唯一的区别就是毛巾底部的印花图案,柏承洗澡时程朝给他拿的就是印有小狗的那条,而且好像刚才被程朝随手挂在了衣架上,还好巧不巧被他拿过来搭脖子。
柏承又开始脸热。
程朝把一楼的灯关了,留了二楼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手机我一会儿帮你拔掉,你早点休息,晚上要是上厕所记得叫我一声。”
“好。”柏承缓缓拉上被子,盖过头顶,他比较喜欢蒙着头睡觉。
“闷不闷?”程朝笑着把被子拉下来,“跟个小孩儿似的,这样睡觉不好,以后别蒙头了。”
在黑夜中柏承看不清程朝的神色,他只在底下待了一会儿就上楼了,屋内很安静,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
柏承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终于酝酿出睡意,把被子拉到下巴处睡着了。
程朝凌晨左右还没睡着,他有轻微的认床,长时间没在这里睡过了,不太习惯。
几十分钟前他把自己床头的小夜灯放到柏承旁边了,从程朝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到些光亮,也不知道柏承睡得难受不难受,他心想。
第二天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程朝下意识伸手关掉,又重新闭眼睡觉,过了两秒,程朝猛地清醒,他好像在租的公寓里??
程朝伸手撸了一把头发,然后下床走到楼下。
柏承已经醒了,在低头看手机。
“早!”听到程朝的脚步声,柏承抬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早!”程朝打了个哈欠,“饿不饿,要吃点儿什么?”
“还没洗脸刷牙……”
“哦,我忘了!”程朝跑到浴室把新拆开的牙刷泡在水里,然后找来盆和毛巾,接了热水端到客厅。
“你先洗脸,牙刷先在水里泡一会儿。”
“好。”柏承手伸进盆里,水有点热其实,但也还能接受,潦草洗了脸之后接过程朝递过来的毛巾擦干,“谢谢。”
程朝趁着这点功夫又打开外卖软件挑,没翻几页就收到李韵的信息。
李韵:你租那房子地址在哪?我做了早饭和汤想给你俩送过去。
程朝:不用了,我这儿有点远,您别来了。
李韵:我跟你爸都吃完饭了,也没什么事做,不嫌远,我特意煲了汤给那孩子补补。
程朝看向柏承:“想吃外卖还是家里做的?”
“啊?”柏承愣了愣,“你要……做饭?”
程朝笑,给李韵发了地址,“我妈,她要给我们送饭,吃不吃?”
“吃。”
“行了,我先去洗漱,等会儿再帮你。”
程朝租房地址其实也没有他说得那么远,坐个地铁半个小时就能到,所以李韵按门铃的时候柏承刚好穿上程朝给他找的衣服,除了裤腿有点儿短,其他一切都好。
“阿……阿姨好。”柏承还是有些拘谨,他略显生疏地看着这位有气质的中年女人,跟程朝眉眼特别像。
“是小柏吧?程朝都跟我说了,怎么样了现在?腿还疼不疼?”李韵很是和蔼,关切地问眼前略显年轻的少年。
“还……还行,没有很疼了……”
程朝接过他妈手里的饭盒,及时缓解柏承的尴尬,“妈你坐。”
李韵又把饭盒夺过来,一一打开,“我早上起来熬了好久的汤,专门给你爸和小柏熬的,对骨头有很大营养的……”
“这是我炒的西兰花,多吃青菜对身体好,这个是木耳炒肉,这个是胡萝卜和青椒……哦对!底下还有四个鸡蛋,你们一人两个记得吃!”
程朝:“……”
程朝:“有点儿多了吧。”。
“不多!你们两个大小伙呢!”
柏承:“……”
吃完饭之后程朝对柏承说:“等会儿我去酒店帮你把东西拿回来。”
“好。”柏承点头。
“小柏之前是住酒店的啊?”李韵突然开口。
“嗯,对。”柏承不明所以,他不住酒店住哪。
程朝估计是李韵又误会什么了,“妈,等会儿我开车顺便把你送回去吧。”
李韵:“那行。”
“对了小柏,你今年多大了?在哪上学呢?”李韵又问。
“阿姨,我今年刚高考完,还没上学呢。”柏承乖巧地回答。
“刚高考完啊……”李韵不知道想起来什么,“那你现在应该报完志愿了吧?”
“嗯,Z大。”
李韵惊讶:“小柏成绩这么好啊!Z大很难考的。”
“还行……”柏承不好意思。
程朝自觉把碗拿厨房去洗,留下两人在餐桌前聊天。
“我把药放你旁边了,待会儿记得上药。”程朝收拾好之后对柏承说,他指了指柏承身后的小茶几。
“好。”柏承回,“路上小心。”
“嗯。”程朝点头。
李韵也终于起身跟柏承道别,“我中午再来给你们送饭。”
程朝看她:“太麻烦了吧,不用管我们俩就行。”
“不麻烦,多走两步路的功夫,也省得我在家无聊地训你爸了。”
程朝没再多说,拿起玄关的钥匙开门。
“阿姨再见!”
“小柏再见!”
下了楼坐进车里,李韵才终于说出憋在心里好久的话:“你跟那孩子是那种关系吗?”
“什么关系?”
“在一起了没?”李韵还是心存芥蒂不能很快接受,她换了个说法问程朝。
“没。”程朝说,“你想多了,他就是一个弟弟。”
李韵没再问,前些日子邻居家的老太太还张罗着给程朝相亲,她虽然表面上笑着拒绝,说她不参与年轻人的感情,但当妈的哪个能这么容易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小柏这孩子看着挺乖的。”李韵说。
程朝低低嗯了一声,他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半响车里都是安静的,李韵叹了口气。
“我是喜欢男人,但也不是身边每个男人都是和我有着特殊关系的对象,我也有正常社交,他们也都是我的朋友。”
李韵没想到程朝能这么直白地把前半句话说出来,她怔愣两秒,“妈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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