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作死的后果就是程朝直接抱着电脑拍屁股走人,留下柏承和张聿云大眼瞪小眼。
柏承给张聿云点了一杯加了新品糖块儿的拿铁,“尝尝,一点儿都不苦。”
张聿云接过皱着眉喝了一口,柏承看他眉头逐渐舒展,“怎么样,好喝吧?”
“还行。”张聿云撇撇嘴,“也就那样。”
“你把程朝怎么惹住了?人都生气走了。”柏承点点桌子,问他。
“你不也惹到他了?当着他的面喊他程朝朝,把人都气跑了。”张聿云放下杯子,手心沾了杯壁上的水珠,抽了一张餐巾纸擦拭干净。
“我哪有你严重?”
“唉——”张聿云叹了口气,“一天两天都是事儿,接下来又有的忙了。”
“你到底把程朝怎么了?”说了半天还没到点上,柏承有点无奈,他双手报前靠在椅子上。
“你关心他干嘛,不就刚认识三天的人吗?怎么?喜欢他啊?”
张聿云自我感动,兄弟都跟自己生气了,他还想着兄弟的终身大事!
“我……”柏承愣了一秒。
“喜欢就追啊。”张聿云说,“他这么多年也没个伴儿陪在身边,也挺孤单的。”
“经常自己待在屋子里写小说,人也不说特别内向吧,就是不爱出门,我还以为他来柴南还是会跟以前一样,没想到还能交个朋友。”张聿云补充,“所以,我还挺看好你的。”
“你……不会觉得奇怪吗?”柏承沉默两秒,缓缓消化张聿云的话。
“什么?男的喜欢男的?什么年代了还有这古板思想——”张聿云猛地顿住,他忘了程朝他爸妈就是因为这跟他好多年没联系。
柏承沉默几秒,“程朝呢?他也不会觉得奇怪吗?”
“程朝?”张聿云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样子,“我都在撮合你俩了你还问他?他早恋就是跟小学弟一起的,他会觉得有什么奇怪?奇怪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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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回家后就把电脑扔到一遍,看得糟心。
前些天买的快递到了,是个小型投影仪,程朝把它装在了卧室,不过白天光线太亮,即使窗帘全部拉上还是不够暗,投到墙上的色彩被冲淡了不少。
反正闲得没事,程朝给自己找了个喜剧片来看,不知道是不是手机也跟他作对,推送的这部片烂得彻底,强行尬笑,无脑剧情,主演再好的演技也撑不起来。
程朝上豆瓣搜了下片名,果然,2.3的评分,底下全是差评。
“什么啊,浪费两个小时看得啥?”
“本来就是无聊看部电影,结果更无聊了?”
“感谢这部电影让我短暂的两个小时如同过了两年……”
“太烂了,不想说话了。”
“为了演员来看,剧情烂到捂眼……”
……
程朝关了手机躺在床上,脑袋空空得盯着干净的天花板。
“咚咚咚……”“咚咚咚……”
楼上装修的声音突然传来,程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他整个脑袋埋进枕头里,暴躁地锤了下床边。
手机铃突然响了起来,程朝压下不耐,身子不想动,长臂一挥摸索着找到手机。
“谁啊!”
“……”
“朝朝……是妈妈……”
程朝呼吸滞了一秒,两人好像好多年没说过话了。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带着哭腔的李韵,“你爸爸今天早上从楼梯上摔下去,到现在还没醒,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朝朝……”
“你先别着急,把医院地址发给我。”程朝心跳很快,手也抖得厉害,“我现在立马赶回去。”
程朝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然后背上背包把电脑装进去,在去高铁站的途中给张聿云发了条短信,那边张聿云立马给他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叔叔严不严重,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现在也不清楚,我过去看看情况。”程朝捏捏眉心,他现在心跳还没完全稳定下来,突突地让人心慌。
“你别太担心,到了随时跟我联系。”
“嗯。”
程朝挂了电话,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玻璃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看得他头晕,间歇不休的汽车鸣笛,晃眼的红灯倒计时,数不清的混乱交织在一起,程朝觉得他头都要炸了。
……
程朝到医院的时候大概下午两点左右,此时大厅的人不多,他跑到前台处问护士,“你好,请问程显在哪个病房。”
“2019号房。”
“谢谢。”
程朝之前来过这家医院,对地形倒也算熟悉,没两分钟就找到2019号病房,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朝朝?”李韵听见有人推门的声音,还以为哪个医生来查房,于是站起来往门口那看了一眼,没想到竟然是程朝来了,看见自己儿子风尘仆仆的模样,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李韵几乎一瞬间就落泪了。
“妈……”程朝轻轻喊了声,他鼻子也有些酸,可能是看见李韵头顶的几根显眼的白头发和眼角的皱纹。
“朝朝啊……”李韵上前抱住儿子,“妈妈好想你啊……”
“妈……对不起……”程朝哽咽,他抱紧只到自己肩头的中年女人,突然不明白这些年的怄气都是在做什么。
“爸怎么样了?”
李韵松开程朝,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十二点多的时候醒过一次,不到二十分钟又睡着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摔倒大腿骨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怎么会摔下去?出什么事了?”程朝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虚弱男人,同样是有了半头白发,皱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上去的,与记忆里那个总是严厉呆板的男人相差甚远。
李韵摇摇头,“早上下楼梯的时候跟人打电话没留神,踩空了。”
“那我再去问问医生。”程朝还是有点不放心,他看了看李韵,“妈,你们还没吃饭吧?”
李韵叹了口气,“看你爸这样我都没心思吃。”
“那我顺便在买点午饭,不吃饭怎么行。”
“所以只是轻微骨折,没有其他问题吗?”程朝看着医生给他指片子上大腿骨的位置,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摇摇头,“程老先生还算比较幸运,只是踩空一节楼梯,加上你们家的楼梯并不高,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连骨折也不算,回家好好休养,不过得坐在轮椅上,毕竟年龄大了,还是要小心谨慎些的。”
“行,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程朝装好程显的病历单,准备去附近的饭店买些吃的带回去,结果刚走出医院就被附近一个开小店铺的女人给叫住了。
“程朝哎?”女人说着亲切的当地话,语气是满满的惊喜,她冲着程朝摆手,“回来了啊?”
“王阿姨?”程朝走进些,发现是好些年前在他家小区楼下开包子铺的王阿姨,“您换地方了?”
程朝抬头打量着这间屋子,与他当年读高中时的那间没太大区别。
“对啊,两年前搬来的,之前的房子到期了,就租了这间。”女人招呼着程朝过来,“阿姨请你吃包子。”
“不了不了,我还得给我妈买饭呢。”程朝摆摆手。
“怎么了?你妈妈生病了?”王阿姨刚才就看到程朝从医院里出来。
“不是,我爸不小心摔倒了,我妈在这边照顾他。”
“哎哟是这样啊,那也太不小心了。”王阿姨惊讶,突然间有些感慨,“我上次见他还是两年前的时候,那是个晚上,还下着雨,我店铺都要关门了,结果他却突然过来送了我一本书,哎哟我可不是读书的料,准备摆摆手拒绝呢,你爸突然跟我说那是你写的书,出版了,你爸跑去很远的书店买了一大堆回来想送给亲戚朋友,其实那时候我都好些年没见过你了,但可能因为你之前经常来我店里买包子吧,我还记着你。”
“当时我还跟你爸说,小程可真出息,都当大作家了,肯定给你那教书的爸长脸。”
“你看,那本书我换店的时候还留着呢。”王阿姨不知道从哪个抽屉里拿出一本包了书皮的书,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也没认识什么文化人,你爸突然送我这么一本书,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想着也许有一天还能再见着你 ,让你给我签个名,现在不都挺流行这个嘛……”
“……嗯……”程朝接过那本书,颤抖着手翻到封面那一页。
《只见白昼》,是他的第一本出版小说,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编辑跟他说这本主要是网络售卖,线下店开得不多,新月也没有在其中。
程显那个摸不清楚智能手机的老头不会网上购物。
“小程啊,给阿姨签个生意兴隆吧!”王阿姨拿来了笔,递给程朝。
“好,那就祝王阿姨生意兴隆。”
“好好好,谢谢小程了。”王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程朝从王阿姨的包子店出来后站在原地发呆了几秒钟,头顶的烈日刺得耀眼。
程朝去了一家卖粥的店里买了两碗瘦肉粥,又买了两份清淡的米饭套餐,路过医院正门的时候从小贩那买了几斤苹果,李韵爱吃苹果,连带着也喜欢逼程朝和程显吃,说饭后一个苹果,医生也不会找上门,当时年纪尚小的程朝就爱反驳“明明是我们找医生,才不是医生找我们”,从来不爱听灾气话的李韵这时候就该揪着程朝的耳朵让他“呸呸呸”。
程朝回到病房的时候程显也醒了,有医生在那做检查,他把东西放到一旁的空桌子上,然后走到病床前看程显的具体情况。
程显刚睡醒还不是很清醒,他只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挡住窗边的光线,然后是低声跟医生交流,程显眨了眨眼睛,眼里的浑浊稍稍散去些。
程朝的脸背对着光线,忽明忽暗,程显愣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程朝送走医生后就听见李韵问他:“朝朝啊,你吃过饭了?我看你就买了两份。”
“嗯,在高铁上吃过了。”程朝撒了个慌,他没胃口吃。
“哦。”李韵把餐盒拿出来,先端到程显床头柜子上一份,“快点起来尝尝你儿子买的饭,我都多少年没吃到小朝买的饭了,还是你这做爹的好,第一口给你吃了……”
程显轻哼了一声,他看着李韵眼角涌出的泪,“那给你先吃?”
“我去给你们洗个苹果。”
程朝匆匆忙从袋子里拿了两颗苹果躲进洗手间,门被关上的一瞬间他再也忍不住,顺着门框蹲下坐在地上压抑不住地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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