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啊?”白星把头往我那个破旧不堪的厨房里探,看上去很期待。
我淡淡的开口:“下毒。”
白星哑然失笑,“你下毒我也吃。”
这人就不会好好说话,油腻腻的恶心人,我切菜的速度快了些,想让他早点吃完饭早点走人,这样我就可以和白歌单独待在一起了。
菜板被我切的咚咚作响,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我在剁排骨什么的,其实只是青菜而已。
我象征性的买了点肉,还有一点点虾,我自己是断然不会吃的这么好的。
我把蒜瓣拍了一下然后切开,热锅放油,待到油热了把切好的蒜末一搁,香味瞬间就弥散开。
白星闭着眼睛猛吸一口,“好香啊。”
下一秒我就把肉丝和辣椒放了进去,瞬间厨房就变呛,白星咳咳两声终于站远了。
“你这个油烟机一点都不管用啊。”
我沉默的看向那个总共大小就我两个手掌大的油烟机,这么小,这么便宜,指望人家干出什么大动静吗?
怎么和我老板一样,又要便宜员工,又要好用,哪有那么好的事。
想的远了,最近什么事都可以联想到那万恶的资本主义,油烟机不好用,归根结底是我穷,老板不穷。
我到底还是略逊一筹。
“咳咳,你怎么不咳啊?那么呛。”
白星还咳着,还要继续讲话,看那架势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我手上的锅铲继续翻动,肉慢慢裹上了生抽的颜色,莹亮的,看上去很有食欲。
我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习惯了。”
经常做菜,要次次这么咳,那这饭还要不要吃了。
我又炒了个生菜,再调了个酱料就从厨房出来了。
我支使着白星,“你去橱柜里拿两个人的碗筷洗一下拿过来。”
“昂?好。”
白星兴冲冲的把手臂上的衣服抡起来,把手洗干净,然后甩了一下手才去拿碗筷。
打开柜门,他愣了一下,“只有一个碗。”
忘了这事,自己一个人住,就没准备多余的碗。
“你帮我拿一个装汤的大碗吧,我拿那个吃。”
我把那几个盘子端过去又折返回厨房,缩着手揭开蒸鸡蛋肉饼汤的那个锅的盖子,霎时热气腾腾的,白雾和妖魔一样四起。
虾都被蒸的红彤彤的,蘸一下酱料一定很好吃。
手避的不及时,还是被水蒸气烫到了。
“诶,你手,等等啊。”
白星要来看我手,我用抹布托着端装虾的盘子的两端,忙不迭的往桌子那里跑,隔着抹布都感觉到烫。
白星把碗筷往桌上急促的一放,然后就来捉住我的手,我此刻变成了单细胞生物似的,应激反应一样把手连忙缩回来。
白歌会生气的。
“你家里有没有药?”白星看上去很担心的样子。
我没来由的烦躁起来,语气急躁:“没有没有,吃饭了。”
语气不大好,他的手从半空中缩回去,表情看上去格外的受伤,指节蜷了又蜷,指尖不住的相互磨蹭着。
手的主人,心事重重。
我比白星要大,见过的事情和懂得的道理也比他要多,他的心意我或多或少可以感受到一点,但我并不相信它的深度。
那样糟糕的开头,还有这样短暂的接触,怎么可能会有深厚的感情呢?
好苍白又轻浮的感情。
好肤浅的感情,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心动的呢?
白星讪讪的给我用小碗打了一碗汤,鸡蛋的蛋黄用勺子挖出来放到他的那个大碗里。
应该是怕我还不太能消化那个蛋黄,他自己打了一碗饭,闷闷的坐在一旁的座位扒拉起来,也不添菜,干吃。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人家忙前忙后的照顾我,我还这样,但要我道歉又实在拉不下脸,我用勺子勺了一勺辣椒炒肉到白星碗里。
它的汤汁裹了点在饭上,看上去很有食欲。
我冷着脸剥了两只虾,然后沾好酱料把它们放进白星的碗里。
手刚要抽回来,啪嗒。
眼泪滚烫的,和少年人不会枯萎的热情一样,热络地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星的眼眶通红,他像是觉得丢人,仓鼠进食般低头的扒拉着米饭,像是这样就可以止住哭泣一样。
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掉下来,一颗颗的,不要钱似的往外滚落。
他呜咽的说了一声:“你以为我想喜欢你吗?”
嘴里还有饭,声音含糊不清,但我却听清楚了。
他也不想喜欢上一个被医生告知命不久矣的人,而这个人对他那么冷淡,又还要时不时给点甜头,像训狗似的。
我听到自己很平淡的开口:“那就不要喜欢了。我有对象了。”
白星吃着饭,很好吃,他应该很满足的,可是心里又难过的很,吃到后面都不大能吃出东西的味道了,食之无味。
“吃完这顿饭,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这段时间我很感谢你,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到忙的,我会尽力去做。”
白星哽咽的下咽,看上去和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别无二致,“吃完饭,你可以送我到停车的地方吗?”
他讲话声调委屈巴巴的,我心还是没有那么硬,我点头算作答应。
我抱着碗,慢吞吞的喝汤,很香,但无端感觉到有股腥味往喉咙冒,我拧眉,起身起的缓,怕太急了一口血直接从喉咙里涌出来。
“你先吃,我去厨房再看看。”
我不想让白星看出端倪,努力让自己步伐正常,但小腿细微的战栗,好不容易到了洗菜池旁。
我撑着洗手池的边缘,关节用力到发白。
“南弦,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做粥喝,你怎么还撑着给别人做饭。”
白歌的语气听上去不大高兴,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我嘴角溢出鲜血来,滴了一滴在池子里。
和刚刚洗菜未流干净的水混作一团,鲜亮又刺目。
白歌抬手把我嘴角的血拭去,看上去还是很温柔。
“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的眼里是依赖和眷恋,“上次怎么要我拿刀对着你?”
我忍着痛和白歌说话。
“南弦?”
白星走了过来,我还以为白歌这次会像之前一样消失,但居然没有。
我眨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他叫什么名字?”
白星的语气像是质问,我不满意的开口:“他叫白歌,是我的对象。”
白星用审视的眼神绕着白歌看了一圈,“这人有什么好的?”
我怒视了白星一眼,然后和白歌说道:“我去送一下他回家,晚点就回来。”
白星撇撇嘴,看上去很不满意,他当着白歌的面直接扯住我的手,然后把我往门外带。
我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向白歌,然后愤然把手甩开,白歌温柔的对我说:“等你回来。”
很奇怪,白星的手掌心湿漉漉的,好像手心都是汗。
白星和我并肩走下楼,他不服气的开口:“你对象平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看就没我好。”
小孩子脾气。
我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是我从小到大遇到的最好的人。”
“啊。”我吃痛的呼了一声。
路旁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拿弹弓打到了我的脑袋,白星恶狠狠的盯了一眼那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身上脏兮兮的,脸上全是灰尘,好久没看到这么灰扑扑的小朋友了。
就差像小丑一样化妆了,不过也差不多了,和小丑一样都看不清楚脸的样子。
我没生气,我走上前去。
“你在干嘛。”他看上去不太好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我小时候很常见的那种一毛钱一颗的糖,都有点糊掉了。
“给你。”他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我在打鸽子,我妈妈生病了,爸爸不买好菜,天天就买药给妈妈吃,我想给妈妈炖个汤。”
他看上去还气鼓鼓的,黑峻峻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我失笑,城市里多难得才打的到一只鸽子。
爸爸不一定是不买好菜,只是可能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好菜了,那些钱要留给妈妈治病。
我接过糖,抽了五块钱现金出来,“你请我吃糖,我请你吃个冰激凌好不好?”
我的面部表情不自觉的变得柔和起来,笑容难得是发自内心的。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想接又不太好意思。
白星瞪了他一眼,“快点收。”
小男孩撇撇嘴:“你这个人真讨厌,没有大哥哥一半好。”
小男孩接过钱,兴冲冲的道了声谢就跑走了。
我转头看向白星,笑容还没收敛起来,他恰好也在看我,只是眼神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悲伤。
白星想到,为什么一个人都舍不得坐一块钱的公交车却舍得请不认识的小朋友吃冰激凌,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要得病?
白星得手心还有未散去的冷汗,他无法忘记刚刚那一幕。
他走到厨房,看到南弦很高兴的对着空气讲话,那样的场景惊悚又诡异,配上南弦日渐消瘦的身形,倒像是真的被什么精怪吸了精气。
他并不想刺激南弦,于是应着南弦的话继续说下去。
猝不及防的,白星凑过来,闭眼虔诚的吻了一下我的发丝,“南弦,你要记得,我喜欢你。”
他的表情很是痛苦,却又带着我看不懂的欢愉。
我第一次没有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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