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把二人尸体留在原地的做法很是奏效。楚难并不想横生枝节让民众怀疑到余不泊头上,因此连地儿都没挪过,就那么满身是血地坐在墙边,若不是眼睛还盯着人,怕是会被当成第三个受害者。
不等面前人开口,楚难便领过责任来,张口道出二人落得这个下场的缘由来:“他们想对先生不敬。”他声音嘶哑,即便模样瞧着小却并不妨碍众人被其凶狠劲儿所慑。
余不泊在镇上已逗留几日,其来的目的也大多被民众所知晓。在意识到小乞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后,众人脸上的惊惧已是慢慢被愤怒所掩盖。他们镇上本就因之前多人失踪的怪事闹得人心惶惶,如今仙师亲临解决,要不是这么个小乞丐,谁知道仙师会否因被这不知礼数而触怒,撒手不管他们这些无辜民众。
楚难眼看着有人气极之下朝着早已被雪掩去大半僵硬躯体的二人啐唾沫,转瞬便无人再为这两条性命看重。这世界就是如此,如余不泊这般的修道之人不说普通百姓,因繁多术法尽数顺手拈来的缘故,即便当代皇朝或江湖都难以制衡,是站在山巅之上俯瞰的高人一等,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底层民众,能求得仙师留心就已感恩戴德了。
亏得如此,楚难手上两条人命的事也如鸿毛一般轻飘飘揭过,没落下半点水花来。
甚至几个大人还帮着楚难将尸体带出去野林子里丢了,连责怪都不提两句,甚至平白给楚难赚了顿热乎乎的早饭。这事大家也都默契地不再声张,生怕屋内的余不泊听见什么。虽说楚难觉得对方该是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得很就是了。
虽说剧情之中将余不泊描写得圣人一般,但以此看来对方依旧有着修道之人的冷心冷情,并不好相与。
有了这一出,镇上那些对余不泊动歪心思的人也都缩了回去。楚难依旧和一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余不泊身后,每天仍然是楚难拿到两个鲜肉馅饼,也令楚难笃定了余不泊对人命并无想象之中那般看重。这种模式一维持就是大半个月,余不泊依旧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楚难也不着急,甚至二人之间的距离都未曾变过,更是不主动上前与余不泊说过一句话。
在剧情之中,这段是有主要角色出场的,是同样被门派调来处理镇中事件的涂锲。在修仙门派之中恰如凡世,也分三六九等,恰好涂锲便是出身名门望族,无论是天资或样貌举目修真界也算是拔尖的存在。只是这样的人物在一次偶然任务下碰着了余不泊便轻易沦陷了。
可惜向来都是遭遇投怀送抱的涂家大公子不曾吃过闭门羹,更不知如何去做一个追求者,反而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因此毫不忌讳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可以说是完完全全拿个人感情从头到尾裹挟着余不泊了,可即便到了结尾涂锲也不见受到什么教训,甚至还兀自感伤于余不泊的绝情。
楚难能够确定的就是这个涂锲自小养出的三观就有问题。
但这次剧情如果楚难把握得当的话,应当能成为他任务进度迈进一步的关键。现实也确实如此,那天余不泊刚付完鲜肉馅饼钱,那边涂锲就迎了上来。他的眉尾如火微微朝上勾出尖来,眉心还点有倒三角形状的朱红火印,一双眼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见着余不泊后才有的媚态,他肩披裘狐袍,看上去也确有一番贵公子风采。
方一打眼,楚难就认出了涂锲。对方正朝着余不泊笑道:“不泊!真真是巧遇!”这确实并非涂锲有意安排,如此巧合令他自然高兴异常,连带着失了分寸。他欲握住余不泊的手,却被其以剑鞘格挡开来。
“涂兄。”余不泊道出的称呼俨然表现出二者并不多熟络的关系。即便如此,面对涂锲的过线余不泊也未表现出任何情绪起伏,他恪守着自己的礼数,这会儿手腕一翻便收回剑鞘到身侧。涂锲也不嫌他冷淡,依旧态度殷切。
“不泊这是去哪儿?说来与为兄听罢,说不定你我同路呢。”涂锲这话说得着实无甚必要,像他们这样的修道人士会同时出现在一个镇中,无疑就是这儿出了什么蹊跷事。话出了口,涂锲也堪堪反应过来,不等余不泊回应便岔开话题道:“好像有只小臭虫跟着你,要为兄帮你解决吗?”他笑着询问道。
楚难离着他们虽有段距离,但亏得之前完成任务后的奖励他的各项机能都早已有所强化,那边两人的对话也听得一字不漏,自然知道涂锲这会儿说的就是他。其实余不泊的回答对楚难来说并不重要,无论他如何回答,楚难都肯定得和涂锲闹一场。
果然,余不泊并未回答,只是道了一句还有事去办,便是与涂锲别过的意思。可对方不理,仍在旁纠缠着同行了好一段路。即便是圣人都会有情绪,楚难光是在后头看着,都能瞧出余不泊与之前不同的状态来。
他的脸轻微朝向一侧,脚步比平时快上半拍,是无意识的排斥行为,但恐怕连余不泊自己都没有发现。待到后头,还是涂锲的同伴唤他,这才令其作罢了劝说余不泊同吃同住,朝着另一边离去。
剧情上看着字词描绘是一回事,亲眼旁观又是另一回事。那种强迫感与明目张胆的视线令楚难看着都觉厌烦,余不泊能全程眉头都不见皱一下也是种本事。楚难这么想着,却是停住将近两个月以来始终跟在余不泊身后的脚步,转而跟上了往另一个方向而去的涂锲。
感知到小乞丐跟着涂锲离开的余不泊脚步微顿,似踌躇半晌后才回过头来看向人群中空了的位置。余不泊并非不知这段时间以来小乞丐的所作所为,但因着周遭相较之前清净不少,令他贪图安逸。或许是下山历练之后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已少有如此闲静,才令余不泊如此。
余不泊素来都尊重选择,就像是如今小乞丐跟上涂锲,如同蜉蝣撼树一般自取灭亡,他会感到可惜,但并不会加以制止。万物生长结果是必然,余不泊始终秉持着不横加干预的态度。他顿了顿,还是朝自己原定的方向重新迈开脚步。
说回楚难这头,涂锲该是知道他跟上来了的,毕竟他们走得越来越偏,已经进了一处人迹罕至的野林子里。见其停住脚步,楚难却并未保持距离,而是走到离对方一米开外的位置才堪堪停住。
涂锲对着他,全无之前在余不泊面前的笑意,只显出迫人的威压感。他只当对方是为钱财跟在余不泊身后,如今见他更富裕的模样便跟上他,着实是只没救的小臭虫。“无知小儿——倒是不会挑人。”他嗤了一句。
楚难意外地轻易明白过来涂锲的意思,咧着嘴笑道:“谁要你的臭钱?”他冲向涂锲的许多很快,但依旧无妨与对方抗衡,轻易便被对方一手捏住脖颈提了起来。涂锲神情淡漠,像是觉得手碰着楚难弄脏了似的,眉眼间都似凝着嫌恶。楚难袖口一抖,精心挑选的石头就滑进他掌心之中。
他也不管脖颈处的窒息感,抬手就往涂锲腕口狠狠划去。“小爷是来废掉你这只脏手的!”
那种狠辣劲儿令涂锲一时都忘了手中钳制的是个普通小孩,心中犯怵之下本能地就想将人甩出。谁能想这小乞丐不知哪儿来的劲,这会儿身手敏捷的很,借着惯性便直接揪紧了毛茸茸的裘狐袍攀到人背上,更不见丝毫犹豫,一稳住身便立刻朝着涂锲他的眼睛扎下去。
哪怕是修仙,这种命门却并不会消失。涂锲抬手险之又险才以掌心拦住刺向眼珠的石块,这种令他忍不住头皮发紧,更是难以言喻的生怒。“竖子尔敢!”他近乎咬牙切齿的,反手便欲将这小乞丐抓着活活扼死。
见一击不成,楚难几乎异常娴熟地将石块抛进另一只手中,转而又朝涂锲太阳穴上砸去。
可以说就是以弄死涂锲为目的了。
这让涂锲已顾不上其他,拽住小乞丐的头发便是将人直接甩了出去以拉开距离。这个时代累赘的长发被抓让楚难被涂锲顺利地掀飞了出去。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平稳落地,因此干脆蜷起身令背部先着地,再滚翻卸力。一连串动作老练得甚至令他整个人都透露出古怪感来。
涂锲率先想到的便是夺舍一说。神情也不自觉紧绷起来,像是对眼前的小乞丐是否藏有后手而心存顾虑。他企图先下手为强,不管对方是普通人或是其他,几乎是转瞬便用了杀招。
这人比预期的还要不经激,楚难心道。他这也是一次冒险的豪赌,看这两个月是否对余不泊起了作用,若是不行,那楚难只能靠自己想想办法了。楚难对这种情况驾轻就熟得很,即便余不泊没有出现,他也有底气至少能够从涂锲手底下逃走。
索性,涂锲的攻击在半途被阻。
楚难转头一瞧,是余不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