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那天晚上回去后，傅远周仔细想了想白蓝的出现。
太突然了，没防备地，张屋他爸一出事就来了。
少年人对事件的顿悟太慢，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还藏着。
第二天，白蓝还是在校门口等着。
她看到了傅远周试探的目光，不太自然地瞥向远处，想到什么，又犹豫着转了回来。
再一看，傅远周已经跟着晨间上学的人潮走进了校门。
下午，傅远周简单收拾着今天课上布置的试题卷子，准备放学。
他向今晚晚修的课代表提交了假条。
“小傅！”一个清朗明逸的少年突然出现在窗外。
“打球去啊！”
张屋早换好了球衣，抱着篮球搁在窗台上。
傅远周摇摇头拒绝了。
“我今晚要回去，晚修就不来了。”
张屋紧张了起来。
“啊，那我陪你！”他还记得傅远周上次去了趟傅家宅子是怎么回来的，之后每次要回傅家，张屋都要在附近等着他出来一块回出租屋。
“没什么事，照例问问成绩罢，”傅远周抿着嘴，“我明天给你带小笼包。”
“那你小心的啊！我总觉得那边能把你吃了。”他这么说，张屋也没坚持，啰啰嗦嗦叮嘱了一堆。
“有事你发消息，我直接飞墙出去找你，老李来都逮不住！”
“嗯。”傅远周浅浅笑着。
说回傅家是骗人的，他的确有事。
傅远周站在张屋家的院子外，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掉了漆的铁门。
“奶奶，我是小周。”
老太太摘了围裙来开门，看到傅远周，先拿了个小竹椅子让他坐下，又把刚买的水果坚果端了出来。
“来了就多吃点，看你瘦的，”奶奶又要给他拿瓶饮料，“小屋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啊？”
傅远周最怕的就是奶奶吃的喝的给上个不停，他不太好拒绝奶奶好意，张屋没在边上的时候，他能紧张半天。
“您别忙活了奶奶！快坐会儿吧。”
奶奶最后给摆上了一碗刚炸的小酥肉，终于坐下了。
“一会儿啊，给拿个纸袋装点，带回去一块吃啊。”
傅远周有些哭笑不得，他嗯嗯应下了。
奶奶给他剥了颗熟花生，“小周今天怎么想起来看奶奶了？”她看出傅远周有事。
“奶奶，”傅远周接过花生，捧在手里边没吃，他抬眼看向老人。
“张屋他妈妈来找我了。”
奶奶和蔼慈善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蓝这次来，想把张屋带走，我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没答应。”奶奶抹了把脸。
“张屋这小子，小时候就苦，一岁不到就被亲妈给扔了……我那儿子也没教好，大冷天地把一还不会走路的娃往门外一丢也跑了,小屋还烧着，吊了一星期的瓶才慢慢见好……”
奶奶喃喃回忆着，别的事或许记不太清楚了，唯独孙儿张屋的事，尿了几次床生过什么病她能事无巨细地一一道来。
“他爸走了，按常理白蓝来接他是应该的，”奶奶接过傅远周递过来的帕子。
“可是小周啊，奶奶这人认死理。”
“说难听的，老张家的孩子没爸养没妈爱，这镇子谁不知道？这么些年两人一次都没回来过。”
“张屋也听话，三岁就抱着奶说别哭，张屋没有妈妈，张屋只有奶奶。”奶奶泪止不住地淌着，平时那双炯炯明亮的眼睛此时却因蒙上了一层水雾变得有些浑浊。
“我知道您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才来找您。”傅远周抽了张纸又给奶奶擦了擦。
“她来找我，是觉得见到张屋后坚信一定会跟她走。”
“我总觉得，这事来得急，她来抢张屋，说不定是因为别的。”
傅远周一时自责自己是不是把人看得太龌龊，或许白蓝对张屋是心有愧疚不假，但他不信。
他直觉觉得还有些什么，好像被乱七八糟的线搅得有些混乱，忽略了什么。
奶奶愣了好一会儿，她好像没听明白傅远周说的话。
对她而言，张屋是她一手养大的宝贝孙子，断不能让别人来抢，有时候也反思或许自己是太轴了点，一点儿理都不讲，只会操起扫帚把所有人赶在外边，固执又蛮横。
“她不是来带张屋走的吗？”奶奶努力地回想这些天白蓝来家里说的话。
“他爸摔死了，白蓝来抢张屋抚养权……”
“奶奶，”傅远周发现了白蓝在他面前囫囵带过的信息，“他爸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怎么死的……”奶奶好像忘记了思考，她模糊地记着那张死亡证明上写着什么，她喃喃地跑回了屋里，从一个铁盒子里翻出那张压得方正的纸。
她抖着手展开，逐字数着。
兹证明张跃蓬（男）于……出生，于……在……省 港城市，因高空作业时脑中风发作坠亡。
“小周啊！你帮奶奶看看，你快帮奶奶看看写的什么？”老人有些着急，说话反反复复的。
傅远周看到那行死因后差不多就捋明白了。
他安慰奶奶，白蓝见不到张屋态度，是不会走的，张屋一定得跟白蓝见一面。
“奶奶，不管她怎么说，您一定咬死了不答应，您抽时间拿着这个去趟派出所问清楚了。”
“见面的事情，我来安排，奶奶您放心，我有招。”
张屋奶奶听他这么一说，也觉着有些不对劲了，她仔细记下了傅远周交代的事，见傅远周要走了，就送傅远周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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