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傅时慎大发雷霆,他砸碎了祝剪意常用的那面化妆镜,以及悬挂在浮雕下的等身高的婚纱照。
雷霆过后,他驱散了佣人,自顾倒了杯红酒,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额上耷拉下来的几缕短发堪堪掩盖那盛满盛怒的左眼。
他已许久没有这样不受情绪控制了,狂躁症的发作让他手上颤抖不止,连带着玻璃杯里的红酒都荡起一圈圈涟漪。
“哈,祝葵生。”
他忽地笑了,回想起几个月前那场宴会上,那个狡黠又轻狂的青年。
傅宅的灯一夜未熄,盏盏不同色温的火光,亮到了第二天早上。
傅时慎专门跑来祝家拜访老爷子。
用意是请罪。
“小婿无才,人情生意间辗转,对小意失了体贴,今天我来,也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请丈人一定不要赶我走,我是诚心来道歉的。”
傅时慎曲着腰,毕恭毕敬献上补品,声声忏悔自己没有照顾好祝剪意和他们的孩子,恳请他们再给他一个机会,好好反省和改进。
祝老爷子客气端着他的双臂,拍拍他的肩膀,和和气气地,一点没有生气地样子。
“看时慎说的什么话,我把剪意交给你,肯定是放心的。”他让保姆接过傅时慎手里的补品,引着他进了自己的茶室。
“只是女人嘛,怀孕了总会事事不顺心,很容易想多的。”他给傅时慎倒了杯茶,银澄碧绿的茶色卧在汝窑瓷杯里,倾倒间冲上一团热气,很快又散成丝丝缕缕,飘渺又闲静。
“您不用为小婿说话,我知道的,小意这次闹气,总归是我做的不够好。”他双手虚接了那杯热茶,直到祝老爷子把瓷杯客气地放在他面前。
“洞庭的碧螺春,刚从苏州送来,尝尝。”
傅时慎谢过祝老爷子,只抿一口,就放下了。
“鲜爽,这茶竟是甜的。”他认真评价。
祝老爷子笑了笑,谈起了自己的品茶大道,傅时慎时而沉眉苦思,时而向其讨教。
两盏茶间,祝老爷子才说了一句:“日子嘛,总是看着苦,实则苦中带甜,两者相冲,却是百味人间。”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墙的博古架。
“剪意呢,从小性格是被惯得骄横了些,不管怎样,她都是祝家千金。”
祝老爷子把弄着架子上的一个玉器古玩,一不小心,从手上滑了下去,当啷一声,碎成数块。。
“年纪大了,手不够稳,碰什么东西做什么事,都要考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拿得起、放得下……”他转了过来,眼镜下倒映着傅时慎的脸,状作自然而然笑了一下“时慎啊,你说是不是?”
傅时慎受到警示,也只好陪笑:“您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一上午的谈话,换了祝剪意回傅家。
他亲力为帮忙搬行李下车,牵着祝剪意进了傅宅。
跟走时不同,他的态度明显好了太多。
祝剪意早料到了。
“那混蛋端着人模狗样你怎么就这么信他!”
祝剪意发着狂砸了一个盛着百合的水晶花瓶。
等她砸完了身边的东西,祝老爷子才给佣人眼色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他走向前拍拍祝剪意的肩膀,让她好好坐下。
“早在之前,我就调查了傅家小子的底。”
“他有狂躁症,我是知道的。”
祝剪意眼里不可置信,悲愤的怒气一瞬间化作滔天的怨恨。
埋怨、委屈、难平的愤怒,所有的负面情绪忽地耸起百米高崖,几乎要将她摔死。
“爸!啊!”哀痛的嘶吼声久久难消。
祝剪意哭了许久。
“傅家,只有傅时慎,他们垄断市场太久了。”
祝老爷子等她再次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说道。
“一开始,我还是很看好你们的,他对你的态度,很不一样。”祝老爷子摘下老花镜,对着要进客厅安抚几乎哭晕的女儿的夫人摆摆手,“这一点你更清楚。”
祝剪意此时伏倒在沙发上,一眨不眨看着家养的那只凤头鹦鹉,细腻的面颊上还淌着几道湿湿的泪痕,眼神一片空洞。
“长在商家的孩子,总要为家族牺牲点什么,宠你这么久,就当是拿你婚姻作交换也好,于大体来看,还是利大于弊的,你多为爸爸考虑一下。”
“至少,吞掉傅氏的初衷,一直没变,就目前合作的形式来看,一切都很顺利。
“等结束了,随便你怎么玩。”
“很划算的交易,自己多想想吧,明天无论如何,你都得回傅家。”
祝老爷子又系上了格子马甲上的的纽扣,松开了收在臂弯上的衬衫袖子,走出祝家大门。
引擎发动,去赴一场贺家的生日晚宴。
祝剪意看着傅时慎为她推开了别墅门,她望着房内的高雅奢华的摆设,实木的欧式古典落地钟铛铛唱着正午的钟铃。
她抬脚再次主动踏进这座为她准备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