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短短三个月,在筹集了足额的项目款后,傅氏抽取了百分之十的管理费,百分之九十全部划入专项账户用于项目执行,其中包括了采购先进器械用于投入生产电子产品。
总负责人在海外采购器械中,参观了器械工厂后,与对方达成协议,拨付了百分之八十的首款,带着互相署名盖章的纸质文件回了国。
就在与对方进行回国后的第三次交涉时,发出的邮箱犹如沉入大海,再联系不上了。
事情过于严重,惊动了经侦部门对此次案件进行走访调查,项目也因出现了巨大的资金缺口被叫暂停。
傅时慎知道消息的时候暴跳如雷,所有跟此次采购有关的人不是被解雇就是被追责降职,他一边配合着警察继续调查案件,一边想办法弥补这个巨大的空缺,为了启动这个项目,他曾决策把一大部分公司资产做抵押给了银行进行贷款,此时正为这件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他回到宅子里就开始摔东砸西,眼上的镜片也被瓷片崩碎。
傅远周原本正下楼喝水,看见傅时慎目眦尽裂的模样吓得躲进楼梯隔间,反锁了小门,他抱着腿听着外面乒乓的碎裂声,不自觉地掐紧了脚踝,抠出一道道血印。
孤冷黑暗的时光过于煎熬,傅远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靠着墙边蜷着腿,两只脚一阵僵麻站不起来。
许是傅时慎上了楼又跟祝剪意吵了起来,外面的声音听着像是隔远了点,他不敢动,生怕把目光聚在自己身上,昏暗的夜色包裹着小小的身躯,用刺寒抵御着门外的冰冷。
他在楼梯隔间里僵坐着睡着了,等到第二天佣人来到宅子,习以为常地收拾残破后,走进傅远周的房间看不见人,才着急起来满屋子找。
最后是陈姨敲门声唤醒了沉睡的傅远周,他把腿伸直缓了好一会儿,才蹒跚爬到门前打开了门栓。
“小周怎么睡这里来了,这样会感冒的。”陈姨摸摸他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烧。
傅远周这才摇头,什么也没说。
当时他也是看到了傅时慎一进门就踹碎了脚边的大花瓶,害怕极了才不加思索地躲进来,就算是到后来安静下来以后,他仍觉着门外好像暗伏着一只吃人的恶魔,等待他伸出手就扑上来把自己吞食干净。
陈姨伸手过来碰他的时候,他浑身还发着抖。
躲闪间正巧对上正在下楼的祝剪意,她笑骂着傅远周:
“怎么没随了傅时慎,胆子这么小,可真给他丢人啊。”
傅远周被说得立在原地不敢动,他搓着手,眼里又蓄满了泪,啪嗒啪嗒砸在木质地板上。
最后是陈姨给吵了祝剪意休息这事道了歉,才叫佣人牵着泪眼汪汪的傅远周回了房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祝剪意脖子上的掐痕。
佣人关了门之后,傅远周终于伏在被子上抽噎大哭。
随着调查慢慢开展,也只查到了第三方是个刚刚注册的空壳公司,连注册信息都是套用的假的,入股人也都是些不知情就被盗取身份信息的普通市民。
案件再一次陷入僵局,近亿的资金是在傅时慎手里弄丢的,他也即将面临多方的问责。
他锤着胡桃木的办公桌,颓废的跌进转椅上,那么多钱砸进海里捞了个空,公司也出现了其他大大小小的危机。
会议上,耐士先那边包括祝总在内,表示对傅氏集团的做法很痛心,质疑起他们的执行能力。
“我们一直认为项目影响意义深远,但是贵公司的人才选用的确让人失望至极,怎么说,这里面也有我们企业的几千万,傅总,希望您给我们一个解释。”
开口的正是耐士先的老总,祝老爷子此时保持了沉默,傅时慎了然,分明是他要针对自己,却把难听的话让底下的人来说。
“事发突然,是我手下的人失职导致的结果,我方已经配合经侦刑警着力调查了,一定会给诸位一个公道。”
“调查得拖到什么时候!”另一个副总拍了桌大声吼道,“已经快年底了,眼看马上就要封账,你现在配合调查,项目可等不了!”
这人是个脾气暴躁的,他没有顾及任何一个人,当着一屋子的人给傅时慎下了面子。
“好了好了,木已成舟,还在这吵有什么用?事后诸葛一个当得比一个起劲。”祝老爷子叩指敲着桌面,打圆调和。
“现在这个局面,都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当下之重,是要弥补这个空缺,解决问题。”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项目不能停,傅总您这边先好好配合调查,我们祝家愿意追加资金弥补缺口,推动进程。”他顿了顿,看向傅时慎。
“前提是,完全由我们自己的团队作为管理,傅氏退出主办席。”
这件事就这么耗了将近半年,这件事情做得太干净了,国内外甚至一点水声都没有,毫无头绪,令人发愁。
傅时慎分身乏术,他像个被众人围观的小丑,被一帮久经商场的老油条耍得团团转。
他不得不偶尔跟着法务出国跟进核查,回来还得奔走在国内的各个地方寻找新市场,在一次赶回公司参加高层会议的途中,因狂躁症发作追尾,撞上了一辆运送天然气的重卡,傅时慎和运送司机统统葬身火海,当场身亡。
交通广播提示着前方发生追尾碰撞的意外交通事故,嘱咐附近的车主尽量绕行。
距离滚浪黑烟的一公里处,祝葵生和祝剪意静静地看完这人间悲剧,然后乘上一辆低调的黑车,绝尘而去。
只有他们知道,那不是意外。
“鲁莽!!”
祝老爷朝着祝葵生扔了一个茶杯,瓷杯堪堪刮过他的左脸砸到后面的屏风应声而碎。
“爸,这件事,我策划很久了,没留痕迹。”祝葵生抢先开口。
“你别说话!”祝老爷手指着祝剪意,“你让她说!”
祝葵生还想出口揽责,祝剪意挡下了他。
“是,”她抬头直视着祝老爷子,“是我让葵生帮我的。”
她走到木纹流水桌前,“爸,我忍了五年了,你答应我的,一样都没做到。”
“这几年傅时慎砸断过我五次肋骨,右腿折了一次,肩膀上戳穿过钢笔,眼眶砸过石桌已经眼角膜损伤到看不清东西……你答应我的,我就快等不了了。”
她一步一句陈述着自己的旧伤,把扎进肉里的刺全部刮开,血淋淋地摆在父亲面前。
“资金被套空那晚,他掐了我的脖子,我用包上地链条勒住了他才松手……”
祝剪意喃喃着:“再多一秒,我就死了……偏偏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选择自救,难不成等祝家来收尸吗?”
她的声音回荡在茶室,最后一句,她悠悠地直视面前这个父亲的眼睛,想要探究出一丝一毫的懊悔和悲伤。
祝老爷子心虚了,他承认自己贪的有点多,把祝剪意送走这个决定他犹豫过很久,在理想的宏图面前,血肉终究是抵不过财富的。
“我答应你的当然会做到,可现在正敏感着,没跟我商量你们就这么做,未免风险太大了!”
“一旦查出来,全家都给你赔进去!”
他原本只想抢夺傅氏的市场,抹黑他的名誉,段不知自己一对儿女竟然默默串通了傅家的陈姨,从中做了手脚。
盛怒之后他拄着拐,面对着墙上壁画雕的海平帆舟陷入沉思,许久才说一句:
“事已至此,那就把傅氏,吃个干净吧。”
几天后,祝剪意带着年幼的傅远周到双方会议上表明态度,作为傅时慎的遗孀和祝家继承人,接管了那个棘手的大型合作项目,资金到位后没多久,就飞往国外驻扎,设立了国际部门,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投入成本后,不久,就将产品快速投入海外市场。
而这一去,就是六年。
--------------------
这段终于快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