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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摩托炸街而过,留下一阵渐行渐远的轰鸣声。
街边新妇撑着花伞,伞下的小孩皱着眉,双手捂住耳朵。
淅淅沥沥的雨丝绵绵不断,从凌晨下到了早上八点。
张屋打着小黄鸭雨伞,百无聊赖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上踩着的去年买的那双鞋套,隔着泊油路上湿泞的水洼。
一会儿又担心地看向这座大门后,穿在茂密的梧桐林间的水泥路,又深又远看不见头,窥见不清,只好蹲下,伸着手指弹一弹门边处栽种的黑巴克月季。
聚落在花瓣花心的水珠将枝条重重压下,那被尊崇惯了的玫瑰终于在重担下垂了头,弹指间,又抖落一身湿润,亭亭玉立。
今天是傅远周回宅子battle的日子。
那天张屋故作轻松地跟傅远周说的那些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的话,有一半,都是在安慰他。
客观来说,他们虽然刚刚成年,但经验上还是一片空白,用空有资本的意气来跟家人对抗,实则激不起多少水花。
他不知道傅远周对于他们家人来说心中位置有多重,也不知道他们在傅远周这,又有多少份量能掂得清。
劝慰一时爽,等静静思考后又是另一个样子。
没由来的私心,张屋就是不愿意他们相隔两地,张屋还是觉得自己太莽撞了,什么都没想清楚就答应傅远周这么空手空脚来到家里。
万一傅远周被软禁了呢?万一他们不由分说直接将傅远周拎着直奔机场呢?
想到这里张屋就一阵后怕,他焦虑地朝着那条路的尽头望去,春雨的冰凉丝毫降不下他这一身的躁意。
烦死了。
他揪着裤腿,掸开还没浸进布料里的雨珠,哒哒啦啦,全部落进花池里。
傅远周站在书房的一侧,他临着窗看着外边的雨滴滴答答打在窗户上,一边等着祝剪意过来,一边顾及着大门外的张屋。
他不太想让张屋看见自己家里的一团乱麻,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咄咄逼人狼狈不堪的样子。
要是吵起来,会吓着他的。
这座宅子是他的噩梦,是他精神世界里,避之不及的深冬。
可他现在却有点担心,他后悔让张屋独自在外淋雨,心里期待着这令人心烦意乱的春雨能在下一秒就停下。
思索间,书房的门开了,他回过头,是祝葵生。
他难得见到没有穿着西装的祝葵生,正过身,打了声招呼。
“舅舅。”
祝葵生直直走向他,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坐下。
“难得回来。”
傅远周坐了下来,胳膊撑着膝盖,边拿下自己的眼镜:“还不是为那事。”
祝葵生沉默一瞬,遂点点头。
本来这事他打算多多劝阻一下祝剪意,但总归都是关乎傅远周自己的事,他参与一下也好。
他忍着烟瘾,手上往兜那摸了摸。
“别抽烟了,多了伤身体。”傅远周又把眼镜带上,看见了祝葵生摸烟的动作。
祝葵生也是一顿,然后乐了:“行吧,你舅舅我也没在你跟前抽过啊。”
傅远周也不说话,他抿了抿唇,又安静了下来。
祝葵生亲自把他带大,这些小情绪又怎么躲得过他。
傅远周的表情其实特别好懂,自己喜欢的不爱明说,但会时时刻刻记挂在心上,不开心的又只会沉默,那一脸不想跟你说话的脸上分明写着不满意,但我不说。
祝葵生又气又笑:“瞧你小气那样,我戒了还不行嘛。”
他一边呵呵笑着,又叨叨了两声:“直接说我还能生你的气不成,你这闷葫芦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傅远周矢口否认:“我没有。”
祝葵生难得跟他同处,又逗了他几句,傅远周明白舅舅又在逗他玩,索性扮起了不会说话的小蘑菇。
“不逗你了,过会儿我姐该下来了,”他搬着橱柜里摆着的那尊镀了金的三面观音像,咬了咬,磕着牙了才放回去。
“不是什么大事,你想留国内肯定不能逼着你去。”
“嗯。”傅远周简单回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嗒嗒靠近门边。
书房门被推了开,祝剪意径直走了进来,她端着茶杯,走向靠近书架的沙发椅。
许久,三人都未说话,祝剪意喝着热茶,等咽下三两口,祝葵生才打破了沉默。
“姐,”他走向一个靠的比较近的位置,倚在桌边。
“我还是那个意思,小周的事,让他自己做决定。”
傅远周侧过头看去,祝剪意没有化妆,细细的眼纹下,那双眼睛虽然依旧温柔明亮,却还是疲惫得过于明显了。
祝剪意听完,也没着急反驳,她放下杯子,手指细细摸过杯肚上的花纹。
“葵生,你不小了,怎么看问题还是这么想当然?”
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向外面:“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身后那么大的家族企业,难不成让你我两个管到退休?”
祝葵生压根不信什么继承的事情,他放下手里转着的笔,面向祝剪意:“找个有能力的人培养就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玩世袭那套啊?”他直直看着祝剪意:“这种理由别说我了,就拿你自己说,你信吗?”
祝葵生有意提醒祝剪意,他明白身为姐姐的她,年轻时曾为了所谓荒唐的家族利益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他亲眼目睹过祝剪意如何一次又一次忍辱负重、遍体鳞伤的样子,所以更加明白,这种擅自决定他人去向的事情,是多么荒诞。
即使现在没人能够威胁他们,生意上已经顺风顺水多年。
即使他知道没人能像伤害祝剪意那样伤害傅远周,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出于对早些年自己未能早早阻止亲姐姐深陷泥潭的愧疚,更是因为把傅远周疼到了心坎里。
“更何况,当下小周是否接管公司,其实根本无关紧要吧?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他说的是实话,傅远周大概率都是要参与进来了,只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段。
傅远周也才刚满十八,明明完全没到需要小辈操心家业的地步,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找喜欢的事情,做选择、做决定,为什么非要在高三这年紧急通知呢?
祝葵生不敢直说,祝剪意,怕是出于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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