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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傅远周在张屋家里留了宿。
他和张屋并肩躺在温暖厚实的床被上,屋内的灯一灭,只剩四四方方的纱窗外透着一点暗淡的蓝光,依稀听得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想着想着,傅远周把半边脸埋进了被窝,侧过头去看刚爬上来的张屋。
“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着,张屋在床头的柜墙上的某一处摸着什么,咔嗒一声,柜子处埋好的灯线亮起了暖光,打在张屋那张好看的脸上,侧脸的线条裹上金边,显得更加温软柔和。
他在床头上边打开一个暗格,合盖上的木块上穿着一根细绳,张屋抓着绳子一抽,小格子就打开了,傅远周半起着身转过头看,温黄的光照下,五颜六色地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满满一盒的玻璃弹珠,纯色的混色的,安安静静地握在这四方格子里。
“玻璃球。”
傅远周眼眉弯弯,他从没玩过这个,倒是小时经常看见别的孩子趴地上玩。
“我敢发誓,我指定是咱们这收集最多弹球的人!”张屋眼睛发亮,颇为自傲地吹捧自己。
“你怎么有这么多?”
张屋拿了一个莹蓝翠绿双色弹球递给傅远周,自己又随手拿了一颗放手上玩。
“赢的呗!”他单手把着弹球往上抛了抛,“你张哥我七岁就打遍鹄安无敌手了,跟我玩的人输完了都是哭着回去的。”
傅远周想了想一个七岁多的张屋把另一个小孩欺负得哇哇大哭的样子,不禁觉得可爱又好笑,以身代入甚至还觉得有些羞耻。
“很厉害。“傅远周很有眼力劲地适时夸赞,把张屋哄得飘飘然。
张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傻笑了一下。
“我可从没跟人说弹球藏哪儿了,生怕哪天来个熊娃给我顺走了,迄今为止,就你知道。”
“奶奶也不知道吗?”
“那肯定!”张屋十分笃定。
傅远周一时觉得新奇,又拿了几颗玩了玩。
“你怎么不藏床垫下?”
张屋疑惑:“为什么藏床垫下?”
“豌豆公主。”傅远周又笑了笑。
张屋哈哈笑了两声,笑完了,他拍了拍格子边缘,抖得里边的弹球相互碰撞发出短频的嗞嗞声。
“全部身家,都给你了。”张屋十分豪爽,一挥手就把自己视若珍宝多年的东西送了个干净。
傅远周侧头看了眼张屋,那张热切的脸上写满了关心和真诚。
说实话,这玻璃球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玩意,要真喜欢,甚至可以批发着买来。
那样普通、常见又廉价,可偏偏在傅远周这里,重达了千斤。
“全给我了吗?”傅远周直视着那双眼眸,像是要捕获什么,要着答案。
好像送出去的不是这满满的玻璃球,而是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年人。
“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全给你了,”张屋双臂,肘撑着枕头凑近了傅远周,两人的脸仅剩一掌的距离,墙上的影子悄悄重叠。
“你要不要?”
气氛暧昧难挡,偏偏撩火的主谋不自知,一脸认真,一面热情似火,一面直白单纯。
傅远周收下了那满满当当的宝贝,一颗一颗地抚摸着弹球上的划痕沟壑,跨越时间,感受张屋童年留下的温度。
全是他一颗颗赢来的,每一颗都经过他的手心,见证过那个欢呼雀跃的男孩慢慢成长。
傅远周心里软成一滩水,躲着光照,阴影里不明的眸子低低藏着笑。
正当张屋有的没的叭叭说着这儿那儿的大小事,床边书桌上伴着震动亮起了一块荧光,是傅远周的手机。
张屋起身拿过来看了一眼递给傅远周:“舅舅。”
傅远周拿过手机,任由它在手机震动。
“接吗?”张屋跪坐在床上。
傅远周点头,在自动挂断前接了起来:“舅舅。”
听筒的另一边,祝葵生的声音有些悠长,回音也大,像是在什么空荡荡的楼梯间。
“小周,舅舅先跟你道歉。”
傅远周无意识的捏紧了弹球,好一会儿才说:“跟您没关系。”
祝葵生像是不知道怎么表达,重重吐了口气:“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我姐的问题,不是因为你。”
傅远周不太明白祝葵生说的这句话什么意思,但也没说话,祝葵生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太早了,还不是时候。
祝葵生觉得不应该过早地把这件事告诉傅远周,又改口说:“没事,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末了又提一句:“天冷,别贪凉,出门多添件外套。”
“嗯……”傅远周低低答应下来。
听筒一道挂断音,手机亮屏显示通话已结束,祝葵生挂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傅远周的手机收到了一个大额转账短信提醒。
舅舅:有误会,先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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