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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大年三十公司早早放了年假，开完年会，沈霁致完词，原本他也该休息好好过个春节，但是他天生是个劳碌命，在家不到两天，就觉得没事干不踏实。
这天早早去了公司处理合同，抬头刚想叫人却发现原本坐在角落的位置根本没有人。
那是苏懿的位置，苏懿的办公室是他的总裁办公室用单向玻璃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里面简陋的摆着一张桌子和椅子，桌子上干干净净，连一份文件都没有放，都被整整齐齐收拾好，只是这几日没人来，落了灰。
沈霁在清晨的晨露中，鬼使神差地走向那里，拉开椅子坐下，因为单向玻璃的缘故，导致里面的人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但是外面的人可以看清楚里面在干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在这方寸大的地方无从施展伸手，他看着天花板上，明亮夺目的灯光，忽然觉得和笼中鸟有什么区别。
笼中鸟，笼中人。
因为总助的一个意外安排，造就了沈霁旖旎的想象。
他想起苏懿消瘦立体的侧脸，很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肌肤，发觉苏懿真的很适合当金丝雀，一只被人安稳豢养的宠物，精致漂亮骄傲，让人看了恨不得折断他的羽翼，拴住他的双脚，甚至连血带肉一起囫囵地吃下肚，这才让人觉得心安，才不会惹人觊觎。
谁会不喜欢一只乖顺娇俏的金丝雀呢？
沈霁唇角勾起残忍又梦幻的微笑，他看着窗外的钢铁森林，一座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这个世界又有谁知道自己是不是笼中鸟呢？不过是一个囚笼套着另一个囚笼，相互驱赶鞭策着罢了。
半晌，他拨通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十几秒后被接起：
“喂，沈总。”青年的声音温润好听，就像是南红玛瑙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叮咚的声响。
“苏懿啊，你这几天方便来公司加班吗？”
电话那头有些迟疑，沈霁加重了筹码：“我会按劳务局规定的加班费的两倍给你。”
苏懿抿了抿唇，“沈总，我现在不好回复您，要不稍晚些，我打给您。”
他挂了电话，手里紧握手机，有些犹豫，苏懿自从公司放年假之后一直在商场当导购，因为是春节期间导购紧缺，而且工资也是翻倍的，一天能有好几百。
他有些踌躇不定，一边是他的顶头上司，另一边则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他不善社交，这份临时工的工作是他厚着脸皮在商场里问来的，所以格外珍视，另一方面他又是个有担当的人，他辞职了之后的工作谁来胜任。
纠结许久，他最终还是打电话给沈霁，答应自己明天就来加班。
本来沈霁只是想找个人陪自己，看着苏懿在自己身边，即使弄不到手也是好的，没想到弄着弄着还真有工作要处理。
是研究院最近计划的一个投标案，写招标提案的是一个靠关系上来的小年轻，大约是自己能力不行，漏洞百出，沈霁当即就打电话要了小年轻的电话，打过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让他滚蛋。
苏懿第一次看到生气愤怒的沈霁，他的桃花眸冷下来，一字横眉提起，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冷漠和距离感，沈霁开除了小年轻反手打电话给招他进来的人事，也骂了一顿并且厉声警告不准再犯。
苏懿抱着文件，沉默着低着头站在一边，靠着墙角，默不作声，等到沈霁平息怒火的时候恰巧看到他在阴影处，灯光晦暗不清，他的脸隐没在黑暗处，看不清表情。
沈霁这才想起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语气软和下来，连自己都没想到近乎是带着谦卑的温和，“抱歉，吓着你了，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偌大的公司总要有惩处制度，不然怎么进行下去，况且他真的不行。”苏懿将改好的文件放到沈霁桌上，“沈总，您不必向我道歉。”
青年的刘海有些长了，盖过他的眉毛，有几根扎到眼睛里，眼睛下看上去水润润的一滩，纯真又可爱，让人看着怜悯，但是气质却如庐山云雾一般，沉稳缥缈，就像是得道仙人一般。
那一瞬间，沈霁竟然是带着一些敬意的，就像是看着自己日夜供奉的神明，那种天边遥远而虚无的挂着，看得见却摸不着，几乎如空气一般，神性俯瞰众生的意味。
两人眼神相碰，沈霁不知为何，心头竟浮上一丝心虚，他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细雪，就像是未若柳絮因风起，雪花在空中打旋转落，被寒冷的北风裹挟进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暮色四合，居民楼亮起万家灯火，暖黄的灯光将冰冷的世界照耀得那样温暖。
只可惜，没有一盏灯为自己而闪耀。
沈霁心中哀叹着，不知何时，自己已是个孤家寡人。
大年三十，沈蔚出国旅游去了，她一直住在国外对于中国的春节并没有那么多的感觉；而母亲则要办公室值班，几乎是每年，她这个书记都要留在厅里；至于父亲，半身不遂躺在疗养院，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在他当年夺权的时候他们父子缘分今生今世就到此为止了。
他一路披荆斩棘，成功荣登大宝，却在万家团圆之际无处可去，当真是惹人笑话。
“苏懿，下班了，你去哪啊？”他像是无意之间问出来的，让人听不出他话中挽留的意味。
苏懿在整理文件，他听到停下手中的活，道：“我么？我回家，我妈等着我包饺子呢。”
言语间轻快又活泼。
“哦，回家啊......”沈霁重复了一遍。
苏懿闻言，有些疑惑地抬头，半刹试探着道：“沈总家里没人吗？要不去我家吃一顿便饭。”
他是知道沈蔚出国玩去的。
沈霁看着他，眼里明显是愉快的，语气还要装作沉思之后的犹豫，他道：“你家？好吧。”
就像是别人央求他，他大发慈悲同意那样，维护着自己摇摇欲坠的面子。
于是，苏懿和蒋石萍打了个电话，让她多备一些面粉和菜。
沈霁处理好文件时已经是夜幕降临，冬天天黑得快，不过五点就已经黢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他们到的时候蒋石萍刚好炒好饺子馅，她端着盆出来，看见沈霁有些局促的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沈总来了，先坐。”
说着示意苏懿带着沈霁到客厅，不料沈霁第一次来却是熟门熟路，换上拖鞋来到厨房，看着面团道：“阿姨，不要紧的，我也一起来。”
蒋石萍第一次见到沈霁毕竟是不知道他的底细，现在知道了，而且他还是自己儿子的老板多少有些拘谨，“这......这包饺子的活怎么好意思让沈总来。”
不料她话未说完，沈霁就已经解开自己衬衫袖口的扣子，一把撸到手腕上，双手细心地在水中用洗手液洗了两遍，然后开始揉面团：
“我大学在美国吃不惯西餐就自己动手做饭，这些事都是寻常，不过饺子倒是真的没有包过，还得阿姨您教我。”
沈霁是个纯正的南方人，年夜饭都是吃饭，不像是苏家吃饺子。苏懿他们一家三口虽是南方人，但是蒋石萍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吃饺子，吃面食，所以他们年夜饭一般都是包饺子吃，一直到现在。
渐渐地，蒋石萍也和沈霁熟络了，不再是小心谨慎，从他的话里，对着个从小没有什么父母关心的孩子升起了长辈的怜悯。
“我大学就不用家里的钱了，最开始是贷款，打零工，到后来学了一些专业知识就帮外包的公司设计一些项目。”
沈霁帮蒋石萍把面团揉成长条，然后掐成一个又一个大小均匀的剂子，一边干活一边道。
蒋石萍啧啧发出两句赞叹，没想到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有那样懂事听话的，她好奇地问道：“那你是什么专业啊？”
“自动化相关的。”沈霁刚好搓完。
“那你现在还管公司？”
“我大学又自学了经管。”
蒋石萍肃然起敬，连饺子皮被擀成薄饼都没发现，她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好，对于学霸有着与生俱来的崇敬。
“阿姨，饺子该怎么包啊？”沈霁出言提醒。
她这时回神道：“你把剂子按扁，然后沿着边缘一圈擀成薄片，外面这一层最薄，待会好包一点。”
蒋石萍将擀好的饺子皮摊在手心，然后舀上馅料，沾了水的手指在饺子皮薄的一周涂上，然后对折一捏就包好了。
沈霁照猫画虎没过多久就学会了，虽然刚开始几只饺子很丑不成样，但是后面熟练了就得心应手，包的越来越好，反观苏懿和蒋石萍包了十几年饺子都没有他几个小时的好。
苏懿看着自己的饺子，再对比沈霁的饺子，负气的把面团一甩，坐到一边看书去了，沈霁第一次看到苏懿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他看着苏懿赌气的背影，一双好看的眉眼笑得弯弯的，那刹那的距离感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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