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的H市依然燥热,但夜晚不再燥热,总是会吹来一阵纯粹的凉风,吹得人心都沉静下来。
一大早,何梦华就把林郁洲喊起来,说要去西街吊唁,她好朋友的丈夫死了,因为一场车祸。
车上,何梦华一身黑色连衣裙,只画了个淡妆,头发一丝不苟的挽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沉静,林郁洲也一身黑色西装,比平时稳重不少,只是脸上依然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林郁洲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你在西街还有认识的人?”
在林郁洲的记忆里,小姨刚结婚就去了国外,一边打拼一边生下吕浦远,生意也都是一直在国外做,如果不是吕浦远非闹着要回老家,小姨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
“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和西街的地头蛇结婚了。”何梦华面无表情地说。
“那去世的就是她丈夫?”
“嗯。”何梦华点头。
“你怎么这么说话啊,还地头蛇。”
“我怎么说话了?”何梦华斜他一眼,他立刻噤声。“就他那个混账劲儿,一个街头流氓也能娶小雅?”
何梦华越说越气,“这个老东西,当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非要娶你小雅阿姨,你小雅阿姨谁啊,她可是从小蜜罐里长大的,家里的独生女。小雅也不争气,怎么就看上他了?”何梦华又一脸恨铁不成钢,“就因为长了张好看的脸啊,真没出息。”
“人家两情相悦嘛。”林郁洲小声嘟囔。
“什么两情相悦?!我看就是王八看绿豆!”
“欸欸,”林郁洲赶紧打住她,“那可是你好朋友,而且你今天去参加人家丈夫的葬礼。”
“唉,”何梦华扶额叹了口气,面色突然感伤起来,“不过这个张罗良对小雅也是真心实意的好,家里的大事小事都让小雅定,平日里那么嚣张一个人,每次见了小雅的亲人朋友也都客客气气,低头哈腰的,他不是在乎我们的看法,是知道我们不喜欢他怕小雅知道了难过,两个孩子也都跟着小雅姓。年前还带着女儿一起去看我,怎么就突然人没了呢。”
“小姨,你别难过。”林郁洲搂住他的肩,在她手背上轻拍。
“我是替小雅难过,她怎么受得住这种打击。”
林郁洲攥住她的手,一直到了西街张家都不曾再开口说话。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人,每个人都面色沉重,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接待前来吊唁的客人,是张罗良的儿子——许万白,面色沉痛,看见何梦华他们俩的时候赶紧迎了上来。
“梦华阿姨,我妈在里面。”
何梦华拍拍他的肩膀,看他这副模样很是心疼,“那我过去看看他。”
许万白点头,又对上林郁洲的脸,林郁洲拍了拍他的肩膀,诚心道:“节哀。”说完跟着去了里面。
进去果然看见一个面容憔悴双眼通红的年长女人,身旁还坐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也是一脸憔悴,眼里还含着泪,正是许雅雯和许云千母女两人。
许云千先看见何梦华进来,张了张口刚想起身,可只觉得口中艰涩,说不出话。何梦华赶紧示意她不用,她又坐下,眼里的泪顿时倾泻如注。
何梦华走过去,搂住许雅雯的肩膀,轻轻喊了一声“小雅”。许雅雯靠在她怀里仿佛找到了依靠,攥着她的右手,默默流泪。
何梦华觉得心里一痛,也攥紧她的手,对着许云千说:“你先带着我侄子出去吧,我在这陪你妈说说话。”
许云千点头,看向林郁洲,他虽然没见过何梦华的侄子,但此时也看得出来林郁洲的身份。她看了一眼靠在何梦华怀里的母亲,然后领着林郁洲去了主屋后面的花园。
花园里的竹节海棠开得正盛,两人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坐下,许云千擦干眼泪,一双眼睛清澈明亮起来。
“你节哀啊。”林郁洲说。
许云千点头,然后突然开口,带着些犹豫,“你是梦容阿姨的儿子?”
林郁洲身子一顿,然后点头。
“对不起,我……”许云千咬着下唇,手指缠绕着衣服下摆,对于自己这么说话觉得很愧疚。
“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林郁洲干笑两声,出声安慰。
“时间久了就真的能不伤心吗?”许云千看着满园的海棠花,悲伤又涌上心头。
“不能,”林郁洲说,“但会淡很多。”
坐在海棠花中,一些往事涌上心头,伤心好像是淡了,可只要想起也是痛彻心扉。
“这一园子的海棠花都是我爸种的,”许云千眼里带着笑,好像看到父亲辛苦培育这些花的场景,“我妈喜欢竹节海棠,我爸就给她种,每次要开花的时候H市都还是高温,他就每天都给它们遮阴,就为了能开花哄我妈高兴,然后他们就一起坐在这喝茶聊天。”
“就我爸那个脾气,真不知道我妈怎么受得了他,可能他也就对我妈不发火,什么也都听她的。”她自顾自说着,又指着花园的一角给林郁洲看,那一角估计只有两个平方那么大,种的不是海棠是美人蕉,长势喜人,开出的花非常艳丽。
“那里还是我硬求着才给的一小块,我求他不成又去找我妈,这个小气鬼,非得我妈开口才愿意给我种别的花。”许云千带着无奈的笑,“不过他也挺好的,每天都顺带着帮我打理了,要不然也不能开这么好。”
“花开得很漂亮,张叔叔照顾得很好。”不管是对花还是人,张罗良确实尽到了自己应尽的责任,不管是爱人还是子女,他给出了所有的爱和照顾,甚至对待爱人的亲人朋友一样关怀备至。
“其他的不知道,但对家人朋友来说算是个好男人。”许云千语气有些欣慰,他真心实意地觉得张罗良是个称职的父亲也是个合格的丈夫。
“车祸的事查清楚了吗?”林郁洲开口问。
这场车祸在H市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张罗良作为H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政商两界都认识不少人,而且他早年放高利贷,黑的白的也都招惹过,早些年结了婚为了老婆孩子才慢慢走正道,正大光明地挣钱。这么些年也没听说和谁明面上闹得不可开交,半年前还在竞标一块地,本来也是到嘴的肥肉,这突然就出了车祸,媒体又一通播报,看到的人很难不多想。
“警方还在查,车身严重烧毁,要想查车祸起因还得花点时间。”
“那你觉得是意外还是……”
“意外?”许云千冷笑,“哪有那么多意外,车上就我爸和一个司机,烧得谁是谁都分不清,你觉得有这种意外?”
林郁洲沉默,心里惊异于许云千的话和表情,根本不像刚才那样,要不是自己这么问了,他还真以为许云千是个不谙世事被过度保护的小公主。
“我哥一直在和警方那边跟进案件的进展,我们这边自己也找人在查。”许云千看向花园一角的美人蕉,眼神锐利,“我们一定让这个人血债血偿。”
后门传来喧闹声,引得花园里的人回头去看,动静大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起身往声音源头走。
有两个人挟制住时任的胳膊,身后还有三个人站着,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今天是为着张老板的事来的,我不和你们打。”时任尽量放平语气,忍着怒气,就连两只放在胳膊上的手他都没管。
“你当初跟着万明走,离了西街就和西街没关系了。”为首的黄毛一脸不屑,说话的时候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现在我好好和你说话,”时任看了一眼胳膊上的手,愤怒快要烧光理智,“我是和西街没关系,但张老板帮过我,我来吊唁是应尽的本分。”
“我们这不欢迎你。”
说完那两个人就拽着时任往外走,时任挣脱开来,另外几个人跳起来就打,其中一个人一拳打在时任肩头,另外几个见状也要打,还不等动作,就被一道女声呵住,是许云千,这几个人回头看去,手上的动作也全都藏在身后。
“你们想干嘛?”许云千出声质问,旁边的林郁洲一看是时任赶紧上前将人护在身后,又被时任推开。
“云千,”为首的黄毛讪讪地笑,说起时任一脸不屑,“我们赶他走,他不是西街的人没资格来这。”
“郑新禾,你不去外面帮我哥招呼客人,跑这偷懒是不是?”许云千眼睛扫过这五个人,一眼看去,看得他们都心虚地低下头。
“不是,”郑新禾叫屈,“我是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去了后门,才找几个人过来看看。”
“时任你不认识了吗?他该不该来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
“赶紧去前面帮我哥。”许云千瞪他,用眼神威逼,郑新禾努努嘴还想说什么,许云千又说道:“再让我看见你找时任的麻烦,我就让我哥废了你。”
“还不快走!”
郑新禾看时任不顺眼也没办法,灰头土脸地带着四个人去了大门。
解决完他们几个,许云千才和时任说话。
“你怎么不从大门过,我哥肯定不拦你。”
“大门人太多,我不想见。云千,张老板的事你不要太伤心了。”
“嗯,我知道,进去说吧。”
时任看着一园子的海棠花,心中有些感伤,又看到那一小块的美人蕉,更是勾起了以前的回忆,那几株美人蕉还是时任买回来的。当时张罗良突然安排他去买美人蕉,他还有些惊讶,心想怎么不是海棠,买回来才知道是特意腾出来的一块地方,专门给许云千种。
“没想到这些美人蕉还长得这么好。”
“他可用心着呢。”许云千轻笑。
“你怎么来了?”林郁洲问他,思考了一下换了一番说辞又开口,“你不是早离开西街了吗?”
“张老板以前救过我,就算不在西街了这份恩情我也记着。”
林郁洲一脸疑惑,他之前查过时任,给出的结果就是张罗良的一个手下捅了时任一刀,时任被送进医院,等出院后就是跟着张罗良混了,他一直觉得奇怪,本来应该是仇人,怎么照时任这话却变成了恩人。
“你不知道,”许云千开口,“就刚才拦住他的那几个人,有个抓着时任右边胳膊的,就是他拿刀捅的,我爸当时开车路过那,看到他浑身是血,就让司机把他带到了医院,后面一查才知道,是他下面的人干的,我爸当时很生气,就砍了他一个手指给时任赔罪,后面我爸就让时任跟着他干,干了好几年。”
仔细回想,那只手确实少了小拇指。林郁洲惊异于张罗良对这事的解决方法,但更多的是对时任的心疼,他摸过那道疤,很长,形状狰狞,能看得出有多深,同时他又气愤,如果是自己,一定要剁了他拿刀的那只手。
“都是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时任开口,“我想去看看小雅阿姨。”
“行,我带你去。”
两人起身去主屋,林郁洲没跟过去。
--------------------
本人对任何有犯罪性质的团伙、人、事都是持抵制意见的,这里只是剧情需要,看个乐子就行了(_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