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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手术室外,时任只能闻到身上的血腥味,全是林郁洲的血,透过衣料,爬上肌肤,钻进鼻息,顶入心肺。
那把砍向他的刀,被林郁洲生生挡住,划破他白色的衬衫,劈向皮肉,像砍断水泵一样,血液迸发。
手术室门外坐着林郁洲的小姨,穿着睡衣拖鞋就匆匆来了,神色紧绷,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术中”三个字,红灯一灭,大门打开,里面的味道扑鼻而来,似乎要把门外的两人淹没,医生率先走出来。
何梦华这才跌跌撞撞迎上去,医生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病人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话音刚落,她的两行泪就落下来,何梦华长舒一口气,感激地向医生道谢,忍着濒临崩溃的情绪恸哭。
林郁洲被推出来,时任倏地起身,可脚下没动,只越过何梦华的身影看向那人。他趴在那里,只能看见半张煞白的脸,异常平静。
如果不是医生刚才的一通说词,他真的觉得这个人已经死了,替他死的。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从林郁洲进手术室时的一种巨大恐惧再到他现在出来时的一种安心,他突然觉得异常疲惫。
他站立在手术室门前,所有人都走了,在这个深夜的长廊里,他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医院、树木、公园、医生、护士,还有……林郁洲,为什么会有林郁洲这种人,还和自己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个幼稚又自视甚高的富家少爷,赶不走,骂不走,每天笑嘻嘻地出现在,会因为自己想在雨天把他丢下暴怒,也会趁自己喝醉的时候温柔又激烈地亲吻,还会穿着一身精致得体的衣服跪在肮脏的卫生间给自己口,现在又为了自己甘愿挡下两刀……林郁洲,这个蠢货,怎么会有林郁洲这种蠢货!
大概是深夜太冷,他打了个寒颤,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念头就此滋生,他得替林郁洲还回来,他快步跑出医院,那个念头越来越响,他得把林郁洲流的血全都打回来,对,把那些流掉的血全都以另一种方式还回来。
带着一身血腥,他驱车来到西街。石光被林郁洲的保镖制服的时候,郑新禾和彪子跑了,左不过跑到西街,他要找到他们俩,打断胳膊和腿才能抵得上林郁洲流的那些血。
循着记忆,这里似乎一切都没变。
凉风吹过,地上的纸片飞扬起来,空水瓶不停地滚动,紧闭的门窗,漆黑的街道,彪子和郑新禾坐在昏暗的室内粗喘。
“新哥,怎么办?光子被他们抓走了。”彪子紧张地四处张望,即使在室内他也不敢松懈下来,他隐约知道,这次闯大祸了。
“……”
郑新禾仿佛置若罔闻,低着头,看着手上的血发呆,一副吓傻了的样子。怎么办?那么多血,那个人会死吗?如果是时任死也就死了,可那个人一定不是一般人,如果他死了,那自己还有活路吗?
“新哥、新哥,”彪子晃着郑新禾的肩膀,声音发颤,“怎么办?那个人会死吗?”
死!郑新禾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紧紧盯着彪子,发出的声音神经质一样,“不会的,不会死的,人是光子砍的,背上那道最重的是他砍的,要死也是他害死的。”
对!是石光砍死的人,和自己没关系。是石光的刀,石光的刀!
“刀!刀!彪子,刀呢?!”
“刀?刀……刀!”彪子突然瞪大眼睛。
两人相视而看,刀还在那,得把刀拿回来!两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郑新禾还差点摔个趔趄。
推门而出,夜风刚好迎面吹过,外面连个路灯都没有,黑黢黢一片。两人脚步慌乱,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俩警铃大作。
“新哥、新哥,前面好像有人。”
“……不会,现在是半夜,”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彪子,他一边说一边往前看,似乎也但心前面有人。
郑新禾在前面走,彪子紧跟着,突然彪子一个没注意,脑袋撞在郑新禾的后背上。“新哥。”
郑新禾咽了咽口水,脑门上汗直冒,“时、时任……”
彪子愣住,抬头去看,是个男人,他的脸在夜里看不真切,但凭借外形看的出来是时任,右手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根钢管,有成年男人手臂那么粗。钢管“当啷”一声落地,像砸在他俩心里,郑新禾扭头就想跑,却被时任抓住后领,想向彪子求助,扭头才看见彪子被时任掐住了脖子。
时任一脚踢在郑新禾腿窝,郑新禾当即跪倒在地,又掐着彪子的脖子往郑新禾脑袋上撞,顿时鲜血直流,两人额头上都有血,根本分不清是谁的血。
“我没砍,是他俩砍的,我一下都没砍到。”彪子一边跪着磕头,一边哀求,根本顾不上额头上的血已经流进眼睛里。
“不是我……”时任一脚踢过去,鲜血和着牙一起吐出来。
“你他妈的!”郑新禾从地上站起来,抬拳就要打,又被时任抓住,往外一掰,“咔”一声脆响,疼得郑新禾脸都白了。
那边地上的彪子起来就要跑,时任捡起地上的钢管打过去,砸得他趴倒在地。时任已经彻底疯狂了,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只用左脚踩在彪子的脸上,然后用钢管一下下砸向郑新禾,砸得郑新禾右手血肉模糊,哀嚎不止,等他反应过来郑新禾早已疼晕过去。
他又扯着彪子的头发,不管彪子惊惧的眼神,让他横躺在郑新禾的身体上,拿着钢管砸向他的左脚踝,彪子一声声哀嚎求饶,但时任都置若罔闻,一双眼睛里透出的阴狠不减反增,砸到胳膊酸痛才算为止。
回到车里,时任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等再抬头时才发觉右臂有些疼,是被刀划破的一个小口子,只流了一点血,已经结了血痂,现在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渗血。他摸上那个位置,觉得异常痛苦,这种痛苦从心里发散,他紧皱眉头,抱着脑袋埋在方向盘上。
林郁洲流了那么多血,一只手和一条腿怎么能比得上。
“小姨,我想出院,不想在这。”林郁洲坐在病床上,艰难地用左手吃饭,何梦华本想喂他,可他坚持要自己吃。
“你还没好呢,在这再住几天。”
“快好了,让我回去吧,”林郁洲撇着嘴,很不高兴,“医院味道太难闻了。”
何梦华不理他。
“出院吧,我在家静养也可以。”林郁洲冲着何梦华撒娇,饭也不吃,像个孩子一样。“小姨,小姨,小姨,小……”
“停!”何梦华做个打住的手势,“我等会儿问问医生,医生说没问题你才能出院。”
“好、好。”林郁洲又高兴起来,眼睛都亮了。他又重新开始吃饭,虽然吃得困难,但是坚持多吃,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打算盘,最终还是试探地再次问出来,“今天……没人来看我?”
“没有……”何梦华在帮他剥鸡蛋,听他又这么问不禁觉得好奇,“你每天这么问,问的到底是谁?”
“嗯?!”林郁洲警惕起来,“没谁。”他赶紧换个话题,“我今天不想吃鸡蛋了,每天吃都吃吐了。”
“不行,今天再吃最后一个。”
“啊——”林郁洲哀嚎,“那我吃,你赶紧叫医生过来,问我能不能出院。”
“你急什么?”何梦华把鸡蛋递给他,语气不紧不慢,“等医生来查房的时候问也不晚。”
“哦。”林郁洲泄气地点点头,“对了,我哥知道吗?”
“还知道问你哥!他当然知道,很担心你。”何梦华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被林郁洲气死,“不过他最近太忙了,没法来看你,刚好我在这照顾你,他也放心。”
“到底在忙什么,我都这样了也不来看我。”林郁洲小声嘟囔,但又觉得庆幸,还好他哥忙,没来这,要不然得骂死他。
何梦华看着他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等你哥忙完这段时间就来接你回去,到时候你跟着他好好学,你妈好不容易创立的公司,你得学着把公司做的更好。”
“到时候再说嘛。”林郁洲还是没个正形,正放下左手里的勺子,然后看着进来的人眼睛泛出一丝精光,一个藏在心里几天的问题脱口而出,“吴医生,我能出院了吗?”
何梦华也起身,腾出位置,方便医生做检查。例行检查结束,何梦华在林郁洲期盼的眼神中问出口,“他能出院了吗,是不是在医院住要好一些。”
“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回家静养就行,不要做太大的动作,背上和胳膊上的伤也长得很好,每天记得换药就行。现在就可以办出院手续。”
“好,谢谢吴医生。”
吴医生走出去,林郁洲整个人兴奋不已,“小姨,我要出院!”
何梦华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出院回家了也不许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