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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医生的准许,林郁洲终于出院。从住院到出院,历时两周,又在家静养了一周,每天都让林郁洲抓心挠肝,每天逮着吕浦远就问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吕浦远知道他就是想问时任,心里不高兴也只能老老实实和他说。
从吕浦远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拼凑出时任目前的状况,就是从那晚之后,一直都没去打拳,从没在华金会所出现过,吕浦远的人给出的消息是时任除了在家就是在那个老公园,行为轨迹极其简单。
他一边觉得安心,一边又觉得着急。时任怎么了?为什么没去打拳,是不是受伤了?他每天在家里干着急,每每从吕浦远那得知消息后都抓心挠肝一样。自从这事之后,何梦华严令禁止他独自外出,每天什么事都不管,就只全心照顾他,只有每次死缠烂打后才答应陪他在院子里走一会儿。
经过三周的治疗休养,伤口开始出现愈合的迹象,他看不到后背上的伤,可每次换药时也能感知到这伤口有多深、多长,他庆幸自己看不到。他看过右边胳膊的伤,伤口不长,但是缝了有十来针,每次换药他都能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他想自己怎么就挡上去了?但是他又想,还好自己扑了上去,要不然时任这条胳膊就得废了,以后还怎么打拳?
坐在车上,林郁洲陷入那天晚上的回忆里,他又不由地担心起来,石光被抓到了并且进了监狱,可郑新禾和彪子把所有的事情推到石光身上只关了几天就出来了,那他俩会不会找时任的麻烦,现在没有,以后可说不准。
透过窗外看向熟悉的街道,来到这里三个月,这条路自己走得最多,因为这条路通向老公园,时任经常待在那。
“你说要逛公园,怎么来这个方向。”何梦华不解,可他很久没来过H市,这条路上有个公园也说不定。一连几天林郁洲都软磨硬泡,非说要出去,一通撒娇卖乖、死缠烂打,何梦华招架不住,只能答应他,不过要自己跟着,不然实在是不放心。
“再往前开一会儿就有个公园,我经常去。”林郁洲俏皮一笑,声音都轻快不少。
看着他这副样子,何梦华在心里默默叹气,心想真是个傻孩子。
“你来这干嘛?”
“见个朋友嘛,在医院你不是问我每天等谁吗,今天刚好也带你见见他。”
往前又开了十分钟,车子终于停下。何梦华看着这破败的大门心里一惊,根本不想下车,那边司机已经下车把车门给林郁洲打开了。
林郁洲一看何梦华的表情就知道她很嫌弃这里,一面觉得好笑,一面觉得还好她不想下,要不然就得把时任提前介绍给家人了,“小姨,你不想下就在这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你自己去?能行吗?”
“行,没事的,这地方我熟。”
“不行,还是我跟着你。”何梦华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倒把林郁洲弄得一怔。
“真不……”
何梦华一抬手,边说边打开车门,“我陪你进去,见到你朋友我就走。”
林郁洲无奈,只能听她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郁洲小声嘟囔,“还得家长送过去和朋友见面。”
何梦华轻笑,“你还不是小孩子?一点大人样都没有。”
两人边走边说,林郁洲轻车熟路地走到那条长椅前,看到眼前空无一人顿时愣住,今天怎么没来?
“这里没人啊?”何梦华一脸困惑地看向林郁洲。
良久,林郁洲才失落道:“大概是还没来,我去他家找他。”
何梦华想拦,可转念一想既然都答应陪他来,那再陪他多跑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又听他指路,去了他口中的朋友家。
从公园回来,时任在床上躺了很久,可怎么也睡不着,这些日子他一闭眼看到的就是鲜红的血还有林郁洲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情景。汹涌、粘稠、腥甜的血,从林郁洲的皮肉上迸发出来,皮肉被剥离开,露出艳红的内里,血液在上面翻滚,像河一样流淌,似乎要将林郁洲带往血海,连带着灵魂一起带走。
他去过几次医院,第一次碰见了吕浦远,被吕浦远吩咐人赶了出去,后面两次连医院大门都没进去就被赶走了,最后一次倒是顺利进去了,可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床位,护士正在铺叠床被,一问才知道,那时候林郁洲已经出院两天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看着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路旁的长势繁茂的树木,他觉得如释重负,林郁洲已经出院,那就说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可这种安心的感觉只维持了一个下午,到了半夜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被林郁洲替他挡刀,差点流血而死的噩梦困住。
他想,也许得亲自见林郁洲一面,这样才能彻底安心。
想到这,他猛地坐起身,迅速起身找车钥匙。对!得亲自见林郁洲一面,现在就去,不能再等了!
他鞋子都没穿好就满屋子找钥匙,根本顾不上脚下杂乱不堪,全是空酒瓶。他随便一踢,一个酒瓶被踢远,踢到卧室门框上,声音不大,却有些沉闷,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他顾不上管,可这个“杂声”越来越清晰,他突然停下动作,屏息凝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又传来两声,是敲门的声音,谁会来这?
时任神经紧绷起来,是谁?西街的人?可是怎么现在才来找他?他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眼神警惕,刚想推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玻璃听起来有些沉闷,但是仍带着惊喜与兴奋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从厨房的窗口传来。他扭头去看,林郁洲那张脸就映入眼帘,鲜活富有生命的,不再惨白,而是带着笑,像火一样热烈,一瞬间将他的心燃烧起来,他愣住,表情错愕。
“时任。”林郁洲又喊他,这一声让他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打开窗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甚至忘记了身前还有个碍事的水槽。
“你……”时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是该说“你怎么来了?”还是该说“你没事了?”,一时无言,有些话梗在喉头说不出来,他觉得眼眶发热,尤其是看到林郁洲的脸后,心里更是有种酸涩涌上来。
看他盯着自己发呆,林郁洲觉得有些好笑,心中更加有些感慨,三个多星期没见,他觉得时任好像憔悴了不少。
“给我开门。”林郁洲说。
时任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给他开门,门打开的时候林郁洲正趴在车窗和一个女人说话,似乎在极力阻止那个女人下车,他在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后迅速关上车门,几步走到时任面前一边用左手往里推时任,一边伸脚将门重新关上,将外面的景象全部关上。
“你没事啊?”林郁洲搂着时任的腰,热络亲密地把他往屋里带,“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这些天都没去打拳。”
时任还在发懵,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
“这么长时间你都没去看我。”林郁洲向时任表达他的不满。
“我去过几次。”时任说,“没见到你。”
“嗯?”林郁洲在心里窃喜,原来时任去过,但怎么会没见到自己。
“……”时任没回答,低垂着眼眸。林郁洲瞬间反应过来,肯定是吕浦远让人拦着时任不让他进,他在心里臭骂吕浦远一顿,然后记下这笔账,等回去再算。
“没事儿,”林郁洲伸开左手臂,一脸无所谓地给他看,“见不到也没什么,我根本没什么大事。这不,我一好就来见你了。”
“真没事了?”时任抬眼看他,一脸认真,看得林郁洲有些恍惚,左手的动作不禁加紧,柔声道:“嗯,没事。”
进了客厅,林郁洲刻意忽视地上的空酒瓶,然后坐在沙发上,时任去冰箱拿了两瓶酒,但是思考了一下又放下一瓶。
“这些天有人来找你麻烦吗?”林郁洲问。
“没有。”
“那就好。”林郁洲点点头,不经意道:“对了,我听说郑新禾断了只手,彪子的腿也废了一条,是不是你干的?”
“你觉得呢?”时任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大口酒,突然就喝出了酒的味道。这些天他每天要靠喝醉才能勉强入睡,但是却怎么喝都喝不出味道,现在一见到林郁洲,酒的味道却回来了。
“我觉得是你,但还是希望不是你。”林郁洲一字一句地说,说得时任一顿,他舔了舔唇,问道:“为什么?”
“他们是许万白的人,你打了他们和打许万白的脸没什么区别,他们会报复你。”
“呵,”时任不屑一笑,带着几分桀骜和邪气,有些揶揄地问,“那现在怎么办?我打都打了。”
“不过也没关系,”林郁洲左手搭上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却充满坚定,“我保护你就行了。”
时任霎时间觉得心脏停顿了一拍,心脏处仿佛收紧了一下,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重了,手里的易拉罐被捏出一个凹槽。
“我不用你保护。”说完一甩肩膀,却没把肩上的手甩开,只听见林郁洲“嘶”一声,五官都皱在一起,好像很痛苦。
“你没事吧!”时任慌了,以为自己碰到了他的伤口。
他赶紧查看林郁洲的左胳膊,却被林郁洲拉住,借着这股力,两人离得很近,似乎要贴在一起,他们可以看清彼此眼中的自己,还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我很想你。”
“每天都想见你。”
林郁洲吻上去,用舌尖细细描摹他的唇,他尝到了久违的酒水的味道,那种熟悉的苦味,可在时任唇上尝到的却有别样的甜。
一吻结束,时任却没给任何回应。林郁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很心里很慌乱,他看着时任,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情绪,可时任面无表情,很快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慌了,因为时任沉默片刻,丝毫不带留恋的开了口。
他说:“我们以后别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