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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烂尾楼存在的时间比华金会所还要久。早年的华金还没有地下拳场,也没这么大的名头,还是万明听一个朋友提了一嘴,脑子一动就开始合计,打算弄个地下拳场,后来名头渐大,引了不少人来,挣钱跟喝水一样,他就把后面那栋烂尾楼给盘了下来,不为别的,只为能有个隐蔽地方来教训不听话的手下。
三楼空旷,是因为万明之前让人打通了墙面,一眼就能看清整个三楼,未经粉饰的水泥柱,一地杂乱的碎石头,还有墙角干瘪发黑的残肢。
正中央有张褐色的真皮沙发,万明就坐在那,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凶狠。
“夏家那俩小子给你许了什么好处?能让你跟着一起砸我华金的招牌。”他抬眼看着吊起来的时任。
时任现在连呼吸都很弱更不用开口说话,眼睛也睁不开,鼻青脸肿的面庞看不出一丝好地方,是昨晚在拳场上被人打得。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被吊着,脚尖离地只有两公分,就这样吊了十几个小时,现在还能有意识已经算是他命硬了。
听不见时任回答,万明抄起铁棍,动作间带起一阵风声,“砰”的一声在时任腰腹发出一声闷响,时任张开嘴,微弱地发出一声哀叫。
“在华金这么些年,我也没亏待过你,看着张哥的面子也对你照顾有加,没想到你竟然和夏家联合起来整我,”越说越气,万明又拿棍子在时任身上打了几棍,每一棍都用了十成十的力。
“断我财路是吧。”万明又打了一棍,打在胸口,时任已经疼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万明似乎是累了,重重地喘气,手上的铁棍一丢,发出一声脆响。正坐在沙发上休息,旁边一个打手递过去一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几句,万明没应答就挂了。再看向时任时带着一脸嘲弄。
他叫来个人,拿水把时任泼醒,等时任微微睁开眼睛才开口,“看来不是夏家,是林郁洲那个混蛋。”他再次起身,走到时任面前,“林郁洲还真是不死心啊。为了要你连刀都替你挡了。”
那天晚上的事有点人脉的都听说了,虽然风声压得紧,但瞒不住这些人。初听说时,万明还觉得惊讶,但他没心思多问,毕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这个聚财袋也没受伤,还能继续帮他赚钱。他想着让时任好好休息一阵,然后再接个大的,果然夏家兄弟就来了,但他没想到时任会输,别人输不打紧,时任输了未来半年的生意都得受到影响,粗粗算来,这半年他得少赚四千万。
“我没……收好处……”时任的声音游丝一般,根本看不见嘴上动作,似乎只是气音。
“说什么?”万明没听清,耳朵凑过去听。
“没收……好处,也……没见林……郁洲……”
“没见林郁洲?”万明嗤笑,“你知道林郁洲出了五百万美金买你输吗?”
时任不说话,也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情绪。
“我没答应,拿了这五百万以后少挣的不止这些,这点帐我还是会算的。”万明抬眼看他,对着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笑了,“你要是当初跟着他走我也不会不放人。”
万明围着他转了一圈,再看他时已经换了一张脸,满脸阴狠,咬牙切齿道:“但是你串通他们毁我华金的名声,那就得出点血来赔了。”
“我没……串通,要命……我给……”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万明笑出声来,而后沉着声音道:“你的命不值钱,但要是有人来买就值钱了。”
时任不懂他的意思,他意识已经涣散,被吊着的双手也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似乎马上就要睡去,他确实累了,想好好睡一觉,意识飘散到那辆黑车上,他仿佛真的蜷缩在后车厢,就那么沉沉睡去。
“你好好看着,”万明捏着他的脸,似乎要把他的脸捏烂,时任又被迫清醒过来,耳边仿佛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看你这条烂命能值多少钱。”说罢往旁边一甩,然后极为嫌恶地拍了拍手。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杂乱,偶尔还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声。渐渐地,两道身影清晰起来,林郁洲和吕浦远被两个打手拦在数米远,林郁洲一脸焦急,刚被拦着就抬手要打人。
“让吕总林总进来。”那两个打手听了万明的话各自往两侧一退,让出一条路来。
林郁洲早就看见了时任,像条死鱼一样被吊在那,脸上的伤大概是昨晚被打的,脖颈上青筋暴突,充了血似的通红,双手与手臂已经泛出青白,一动不动,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几步走到时任面前,看着时任这样心里痛的要死,像是被人在胸口处用棍抽打一样,阵阵抽痛。
“时任。”这一声带了颤音,似乎要哭出来。林郁洲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可是根本不忍心下手,他身上有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衣服脏污不堪,被水浸湿,粘在身上,他想抱住时任,可又怕弄疼了他,最终只敢小声叫他的名字。
时任眼睑微动,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好像林郁洲的声音,可是那辆黑车的后车厢里明明没有林郁洲。他知道,这是幻觉,是他自己在乱想,林郁洲要出国了,他不可能再见到他。
“放人!”林郁洲扭头看向万明,面色冷静,声音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万明却不看他,只看向一旁站着的吕浦远,面上挂着笑,他也不想和吕浦远撕破脸皮,此时故作为难,“吕总,我这教训手下人,林总就让我放人,不太好吧。”
吕浦远现在是心烦意乱,这一堆子烂事搞得他头疼,要是早让他知道林郁洲在这能生这么多事,他就是绑也要把人绑走。林郁洲的事暂且不提,他现在看见万明就烦。万明出了名的狡猾阴狠,早年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见了钱跟狗见了骨头差不多,眼下被他抓了辫子,不放点血是摆脱不了的。
这边吕浦远还没开口,林郁洲倒是按捺不住,揪了他的领子就要打他,周边的打手一看林郁洲要动手,纷纷摩拳擦掌凑过来。万明倒是冷静,一边伸手示意那些人不要动,一边面带笑意看着吕浦远。吕浦远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掰着林郁洲的手又劝了几句,林郁洲才一脸不甘地撒手。
万明轻笑,一脸奸相,似乎笑声中都带了几分算计。他理理衣服,冲吕浦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吕浦远再不愿意,也只能忍着,不情愿地坐在那张沙发上。
“我也不多说了,要怎么样才能放人?”
“吕总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做点小买卖谋生,”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时任,“现在招牌砸了,我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手下人连个温饱都成问题。”
吕浦远斜眼看他一眼,不说话。
“昨晚那一场,我这华金会所未来半年的生意都得受影响,吕总您是知道的,我就靠着这地下拳场挣钱。”这话说的再清楚不过,就是想要钱,还想要他把这半年少挣的钱都补上。
“那万老板算算,要多少才能把这钱补上。”
万明露出个得意的笑,右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
吕浦远自然不会傻到以为是八千万,心里轻哼一声,心想这万明倒真敢开口。
“四千万,你这半年顶多挣四千万,多一分我都不会给。”吕浦远语气平淡,仿佛谈判桌上占了上风的谈判者一样。
“吕总再考虑考虑。”万明也不惊讶慌乱,只扭头笑看林郁洲,“林总,您说八千万合不合适。”
林郁洲此时哪管得了这么多,八千万,就是一个亿他都给了,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时任放下来,带时任去医院。
“给他!浦远,给他钱,快点。”他握住吕浦远的肩头,不停催促,他现在只关心时任,如果时任没了,多少个八千万都赔不起,他一定要万明拿命抵。
“哥。”吕浦远无奈,全然不见刚才那副平静模样,似乎被林郁洲弄得有些难办。
“你们兄弟俩好好商量商量,看给不给这八千万,”万明志得意满,还不忘添把火,“不过两位可得抓紧些,我担心时任撑不住。”
话音刚落,林郁洲连忙道:“好,我给你,就八千万,一分不会少你,现在就放人。”
“那……”万明知道事成了,但还是假模假样地看向吕浦远。
吕浦远叹口气,最终还是松口,“下午派人去我公司拿钱。”
“放人。”万明对着吕浦远面上极为客气,“吕总也是个爽快人,认识这么些年了也知道吕总最讲诚信,从今往后,时任就不是我们华金会所的人了。”
时任歪倒在地上,可是一动不动,林郁洲慌忙去探他的鼻息,还是温热的,他想扛起时任,可自己有心无力,只能勉强托着,蹒跚着走。
“你们两个跟着,把时任送医院。”吕浦远随手指了两个人,那两人没动,还是万明点头,他俩才从林郁洲身上接过,架着时任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