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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洲就这样在时任家里住下了。也不知道他和家里怎么说的,前几天还经常有电话打过来,到了后面是一个都没有了,只是有一天林郁洲突然出去一上午,回来一问才知道,她小姨回国外了,他去机场送行。
这些天林郁洲跟前跟后的照顾他,给他换药,带他去医院检查,最开始还喂它吃饭,每晚帮他擦洗身体,而且出奇的听话,说不让脱裤子就不脱,就是有时候手不老实,总是在他腰腹上乱摸,得寸进尺了还要在他嘴上亲一口,蜻蜓点水一样,亲完后自己浑不在意,倒是让时任经常闹个大红脸。
还有一件事让时任很不满意,他总想看看林郁洲的伤怎么样了,近来天气凉了,林郁洲也不再穿着T恤,这下就是连胳膊上的伤他都一次没见着,每次提出要看,林郁洲总以“你连裤子都不愿意在我跟前脱,我也不让你看”这句话噎他,次次时任都说不出话来,后来索性就不问了,问了也是给自己心里添堵。
其实时任的伤看着吓人,但要说起来还真不严重,现在就除了断的三根肋骨处偶尔还有些刺痛外,其他地方几乎没什么病痛,就是脸上的肿得慢慢消,现下消了大半还有些青紫瘀伤,让他那张本就看起来不好惹的脸此时更是让人不敢靠近。
愿意这么细心照顾他的,估计也就一个林郁洲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这么想。眼睛盯着不知道在厨房忙活什么的林郁洲,只听见一阵锅碗瓢盆“砰砰”响,时任又不好出声劝阻,只能任由他去。
说他得寸进尺不止是说他手上嘴上不老实,更是自作主张在时任家住下后,第三天就让一群人送来了一堆厨房用具和调味品,每天还出去买菜,把自己弄得跟个居家小男人差不多。时任那本来装满啤酒的冰箱此时都被新鲜果蔬塞满,厨房也不似之前那样空空如也,角落里落了灰结了网的地方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他还让人送来了一张桌子,摆在客厅的沙发前,做好了饭两人就在客厅吃。每次吃饭的时候时任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就像夏天的热风一样,但又不是闷热,这风不让他觉得烦躁,只觉得心口有处像是化了。
他这个小小住处,本来也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现在因为林郁洲这一通折腾,竟然也像个家的模样了。这种念头最近总是冒出来。
厨房那边动静终于停了。林郁洲挽着袖口,露出白皙却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手里端着一碟冒着热气的炒青菜,看起来卖相还不错。
时任尝了一口,味道也很不错,这道菜还是这些天来林郁洲第一次炒给他吃。
“没想到你菜做的还不错。”
“那当然。”林郁洲一连得意,“这道菜我做了不知道多少次才做成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
“妈妈的味道。”林郁洲声音未变,脸上还带着笑,时任却已经察觉出不对。
这些天里,林郁洲想着法地和他聊天,早已经把自己的家底交代了个干净,什么哥哥小姨,爸爸表弟的,可唯独没提的就是自己的妈妈。
“我小时候不爱吃青菜,家里的保姆又不敢逼我吃,我妈就自己有时间了变着法地给我做,然后逼我吃,”林郁洲夹了根青菜吃下去,还是那个味道,“做了很多种,只有这种我吃了不少,后来她就经常让保姆给我炒,但是味道总不对,她就尽量回家来做给我吃。”
时任盯着那盘菜没说话。
林郁洲继续说:“后来他们离婚了,我就没吃过了。”
说完,两人皆是沉默,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一个是已经无话可说。
良久,林郁洲声音又欢快起来,笑嘻嘻说:“不过我可比那个保姆聪明多了,能自己炒出来一样味道的菜。”
“嗯”时任说,“就这一点聪明。”
吃完饭,两人一起在床上躺了会儿。最近时任总是让着他,也不赶他,林郁洲心里是喜不胜喜,觉得自己这些天没白忙活,这不自己就“入主东宫”连床都上了。
林郁洲老是拉着他在床上睡,时任睡不着,但是也陪着他。这些天两人真就是盖着被子睡觉,就是林郁洲血气方刚的,有时候早上起来晨勃,挺大一个东西挺着,看得时任额头青筋直跳。抬腿踹一脚,林郁洲就醒了,有些狼狈地捂着那里去卫生间弄出来。
看得时任觉得有些好笑,心想林郁洲还挺会心疼人,知道他腰上有伤没想法子折腾。
一直躺到下午三点,时任被他靠着,浑身都是汗。林郁洲跟个火球差不多,又那么大块头贴在他身上,压得喘不过气。林郁洲悠悠转醒,看见时任睁着眼,又把脑袋凑上去,埋在他肩窝处,“你什么时候醒的。”
时任别过头,也不回答,心想我根本就没睡着。
“待会儿我们一起去买菜吧。”林郁洲的声音有些闷,还带着倦意,“你都没出去过。”
听不到时任的回答,林郁洲去看他的脸,脸上还有些淤青,不过问题不大。
“你带着帽子,就没人会注意你的脸。”
林郁洲起身,又轻手轻脚把时任拉起来,“你去换身衣服,现在外面有点冷了。”
“我想喝酒。”时任看他一眼,冷不丁冒出这句。
林郁洲“噗嗤”一笑,赶紧答应,“好,不过只能今天喝一点儿。”
犹豫一会儿,时任还是妥协了。
这些天他不能动,冰箱里的酒本来就所剩无几,唯一的两罐被他眼睁睁看着林郁洲倒了,平常里喝的只有水,可越喝越渴,喝得他心里燥热。心里一烦就想抽烟,但是找遍家里连个烟头都没有,也全都被林郁洲收起来了,要不是看着他这么尽心尽力照顾自己的份上,他真得让林郁洲认清自己身份,可不是什么能管着他的小媳妇。
来H市这么些年,超市这种地方他真没逛过。他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对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唯恐避之不及。今天也是跟着林郁洲头一回来这。
这个超市是全球连锁超市,内部装修极为明亮大气,里面更是人山人海,说实话,头一次来这种地方,时任有些紧张,总担心有人因为他脸上的伤另眼看他。林郁洲倒是一脸坦然,推了购物车在旁边认真挑选。
“哪里有卖酒的?”时任压压帽檐,看起来做贼心虚一样。
林郁洲看他一眼,又继续在货架上挑挑选选,“这里没你喝的那种。”
“那来这干嘛?”
“买菜啊,”林郁洲理所当然,“这家超市是我小姨开的,不对,应该说全世界所有叫这个的超市都是她开的。”
时任看着他,不说话,他才不在乎林郁洲小姨开了几家超市,他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去买酒。
“你放心吧,买完菜带你去买酒,不会骗你。”林郁洲推着购物车,时任跟在一旁,从后面看去两个人还真有点般配,像寻常情侣出来逛超市一样。
逛了几个区,时任有些不耐烦,但也强忍着。突然就看见一群小孩很兴奋地冲到一块地方,有几个还极为兴奋地拿了条蓝色裙子在身上比划。再转眼,就看见林郁洲也混到了那群小孩中间,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在里面很扎眼。
时任走过去,问他是在干什么。林郁洲兴奋道:“马上要万圣节了。”
林郁洲长年生活在国外,对万圣节有着近乎狂热的爱好,要不怎么说家里人都把他当小孩看,哪有人二十好几了还每年执着扮成各种人物。
“你对这个有兴趣?”时任拧眉。华金每年也会有万圣节的活动,只不过情色的意义比较大。
“这个多好玩。”林郁洲指了条裙子,“要不你今年穿这个,扮成公主。”
时任的脸瞬间就垮了,转身就走。
林郁洲赶紧去追,“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最后时任径直出门去了停车场,林郁洲匆匆结了帐就看见时任抱着双臂靠在车旁。
车解了锁,林郁洲给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时任看也没看,臭着脸坐进后车座。
林郁洲恨不得抽自己,怎么就说了这话,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开着车,一边从车内后视镜偷偷看时任。时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思绪回到十七年前,那时候时任才十一岁,放学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还是他最爱吃的。他当时很高兴,吃饭的时候还一直讲学校里的趣事,但爸爸妈妈却反应平平,吃完饭说带他去买玩具,他特别兴奋,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有想要的玩具他也不会说出来,这次家里主动提出要买玩具,他怎么会不开心。
后来玩具买了,却没把他领回家,而是把他送去了Z市一家福利院,那家福利院接收特殊体质的孩子,也就是双性人。其实时任在那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身体特殊,还是在福利院遇到几个因为双性身体被家人抛弃的孩子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是个累赘。但他仍然不信,因为父母对他很好,并没有拿他身体说事。在福利院待了几个月,他忍不住逃了出去,想回家看看,门上了锁他就在门外等,等得他要睡着了才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走来,本来是要迎上去的,可他却不敢去,只敢躲在角落,看妈妈开门进去,最后连一丝缝隙都不留,彻底把他关在门外。
原来妈妈又有了一个孩子,怪不得,和福利院的那个小孩一样,当时那个小孩说时任的妈妈也是因为这个不要他的时候,他还打了他,现在看来他没说错。
时任摸着黑走回了福利院,失魂落魄,却没哭,有什么好哭的,福利院和他一样的小孩都没哭,可是又想哭,自己突然就没人要了。
他在福利院待了好几年,期间有个比他大几岁的双性小孩不知道什么原因死了,听人说是进了社会后从事性工作,死在了床上。
这几年里也换过院长,但换的不是个好东西,这个院长五十多岁,对这福利院的一些小女孩总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后来时任才发现,他不仅对女孩那样笑,对着双性身体的小孩也是那样。
时任曾看见他逼着一个双性身体的小孩穿裙子,不管那个小孩怎么挣扎都没用,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鸟一样。那天之后时任梦里都是那个小孩惊惧的尖叫,还有新院长一脸的淫笑,有一阵子他看着新院长就打怵。
后来新院长还是盯上了他,也逼着他脱裤子,他抵死反抗,无意间摸到了桌子上的烟灰缸,砸破了新院长的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那时候他只想跑得越远越好,远离那个变态院长。
再往后他藏在一辆车上,被载着来到H市,也手脚不干净过,也碰见过混混流氓,欺负他的他就欺负回去,打他的他就打回去,后来在西街得罪了石光差点失血过多而死,又被石光的老大张哥救下,他就跟着张哥混了。
一晃这么些年过去,Z市的那些事情仿佛是上一辈子那么远,可现在因为林郁洲的一句话他又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