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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时任才被转移到普通病房。他伤得太重,右小腿断了两处,右手血肉模糊,虽然可以治到和正常人手的外观一致,但重物是提不了了,不是不让提,而是根本没有办法提,他的手使不上力气。
一切就像是梦一样,他自己也说不清当时是怎么拖着几乎要废掉的身子挡在了林郁洲身上。
警灯越来越清晰,警笛越来越刺耳,那个声称自己叫谢闻川的男人好像已经彻底癫狂,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一个何梦容怎么够。既然没法弄死林云枫,那把林郁洲这个蠢货弄死还不是轻而易举。他要毁了林家的家业,然后再杀死林家的少爷。就算这些也不够偿还他失去母亲的痛苦。
时任已经无力去想为什么警察到那就要开枪,还是一枪击毙,但他庆幸自己竟然还有力气能扑上去。为林郁洲挡枪的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不怕,甚至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像是本能一样,林郁洲抱着他不撒手,生生挨了那么多下,而他也本能地扑过去,只是不想子弹打在林郁洲身上。
至于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他只疼了一瞬间,然后彻底失去意识。一切都结束了,他突然觉得很累,想好好睡一觉,或者再也不醒过来。
他的梦里是一片黑暗,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也不觉得害怕,有什么好害怕的,如果梦里真的出现人影,这才是应该害怕的,说明他没自己想得那么洒脱,竟然对一些人还存有一丝残念。
还好,梦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可是怎么连林郁洲也没有,或许这一切都不是梦,而自己没能挡住那一枪,林郁洲也没能活下来……
那现在是梦还是现实呢?如果是梦里没有林郁洲,好像还可以接受,但如果现实没了林郁洲,那该怎么办?
太可惜了……竟然让林郁洲死掉了。
不对,他还是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说林郁洲也不能凭空消失。
时任费力地睁眼,连眉毛都努力地拧在一起。左手紧紧握着床单,好像能借着这股力睁开眼睛一样。
终于不再那么黑了,眼前出现一线光亮,快要找到林郁洲了,林郁洲一定会在有光亮的地方出现,林郁洲总是在那样的地方等他,安心又温暖。
“时任……”
更近了,他已经听到了林郁洲的声音。
“林郁洲……”
他给出回应,眼前彻底亮起来。他醒了,又因为刺目的阳光快速闭上眼睛。
在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林郁洲的脸,眼底乌青,满脸憔悴,双眼布满红血丝,一贯白皙干净的脸上都开始有了胡茬。
时任分清梦境与现实,原来没有死,他突然就觉得松了一口气。
说不上什么表情。林郁洲看他醒了先是一愣,然后竟然跪在床边扑簌簌地开始掉眼泪。也不管手上还挂着吊瓶,埋在他的肩头就哭出来。
“林郁洲,你是专门哭给我看吗?”时任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竟然还能调侃他。可林郁洲这个样子确实有点好笑,那么大一个人,竟然这么爱哭。
时任用左手搂住他,心想他可能是真的后怕,挂着点滴也要守在床前,又是这副落拓样子,想来也是一直精神紧绷,这样哭出来发泄一下也好。
他揉揉林郁洲的脑袋,感觉到一直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后他又覆上那只大手。
林郁洲哭得更厉害了,还带着一丝隐忍。
“时任……”林郁洲回握住那只手,握得并不紧,埋在时任肩头痛声说:“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时任顿时僵住,雷劈了一样,“什么?”
“它已经没了。”林郁洲抬起头,眼眶已经通红,泪水流了满脸。
时任不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自己能怀孕。他又想起之前肚子疼的时候,林郁洲顶深了他会肚子疼,彪子开车撞过去的时候他也是肚子先疼,后面便是一直肚子疼,原来当时下体一股粘腻还有直冲脑门的血腥味,都是在告诉他自己有了一个孩子。
可那时候的孩子根本算不上一个孩子,甚至去医院检查都不一定查的出来。可就算是这样也会那么疼吗?也会流那么多血吗?也会用这么惨痛的方式告诉他有一个孩子存在过吗?
“林郁洲,别伤心。”时任还在安慰他,“它还……”还算不上是一个孩子。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觉得双眼干涩,却并没有泪,林郁洲大概把他那一份也替他哭了,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握住林郁洲的手。
积压在心中的情绪终于宣泄出来,他像小孩子找到了自己的依靠,在一个能全心信任,全身依赖的人怀里痛哭出来,这种痛苦,只有时任能懂,因为时任一样痛,甚至比他更痛。
因为他的动作,针头开始滚针,手背鼓起一块,甚至血液都开始回流,时任不得不喊来护士给他调整针头。
林郁洲终于不哭了,他一脸沉重,紧紧握着时任的手,怕他跑了一样,眼神眷恋又深情,他不能再次承受要失去时任的恐惧中。
在林郁洲的坚持,或者说胡搅蛮缠更为贴切。他成功和时任住进一间病房,而林云枫并没有对此说什么。他刚保住公司,现在又要配合警方调查,对于林郁洲的这些无理取闹,其实也是无伤大雅,毕竟不管怎么闹,他总是要回S市,索性也就任他这么闹下去。
在林云枫看来,林郁洲再好应付不过,时任才是那个难啃的骨头,而他也是林郁洲乖乖回S市的突破口。
何梦华每天都来陪护,精心照顾林郁洲。这样时任有些尴尬,同一个病房,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他之前答应过何梦华再也不见林郁洲。
而且林郁洲对这些一无所知,还总是让他吃何梦华带来的营养粥,还好有彭小江在,他可以用彭小江来做推辞。
从那天晚上之后,彭小江就一直住在时任家,对于他发生了什么时任依旧一无所知,想知道的话大概只有等彭小江主动松口,但时任不想逼他。
也是茫然无目的,时任受伤竟然也让彭小江找到了事做,每天尽心做些吃食给时任送来,换药擦身,彭小江做的很细致。但是总是惹得林郁洲不高兴,有时候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担心自己占时任便宜一样。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自己也伤得很重,与其找个护工来照顾时任,倒不如彭小江照顾得耐心仔细。
彭小江对林郁洲视若无睹,他只是感谢时任。感谢时任在他居无定所,心无安处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地方,给了他一点安定。
不过他还是被来看望林郁洲的吕浦远吓了一跳。吕浦远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思考什么,但很快就被林郁洲安排着去倒水。
正月十二那天,天气好得出奇,彭小江提议推时任出去看看,林郁洲想跟着去,但是时任不让,理由是不想让彭小江觉得不舒服。
林郁洲气得捶床,眼睁睁看着彭小江将坐在轮椅上的时任推走。
两人前脚刚走,吕浦远后脚就进来,看见面色铁青的林郁洲,以为自己得罪他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讪讪地走过去。
林郁洲看了他一眼,眼睛又盯着门口,好像还能看见彭小江似的。
“给沈斯诜打电话。”
“啊?”吕浦远摸不着头脑,“你找他干嘛?”
“让他来接彭小江走。”
吕浦远顺势坐下,“他要想接早就来接了。”
他在病房第一次见到彭小江就给那边打了电话,那边好像玩得正开心,对彭小江回国这事不仅知情,而且对他能一个人跑回国内这件事还多加赞许。
两人东扯西扯,沈斯诜就是没说要把他接回去。
吕浦远想,沈斯诜估计是觉得腻味了。
“你什么意思?”沈斯诜这是不想要了?包了两年,这才半年不到就连人都不要了,那彭小江岂不是要一直跟着时任?那自己怎么办?
吕浦远耸耸肩,一脸无辜地看他。
林郁洲伸手就要拿他的手机,嘴上十分迫切,“快点给他打,今天就把人接走。”
吕浦远拦着不让,握着自己的手机跟握着宝贝一样,眼神语气都是一副被折磨够了的样子。
“哥,你怎么连他的事也管,你以前可不这样。”
“你懂个屁,我那是管他嘛?我是为了我自己,快点打!”
“好好好,”吕浦远讨饶,“我打还不行嘛。”
电话接通,吕浦远很不自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沈斯诜的事,他一个外人管那么多干嘛,就算不接回去和他有什么关系,可又迫于林郁洲的淫威,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口。
那边终于松口,甚至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日期,说是半个月后再来接人。吕浦远在林郁洲的威逼下又说,到时候你不来接,我就把人送你那去。沈斯诜听了直笑,边笑边说,要是我不去接,这人你也别给我送,就当送你了。
吕浦远听了这话脸立马耷拉下来,心想怪不得那些人都说沈斯诜不是个东西。
挂了电话吕浦远就骂,气得脸都扭曲起来,“他妈的,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都往我这送。”
刚骂完,彭小江就推人回来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吕浦远有些心虚地避开眼神接触,不自在地握了握手机。
这边林郁洲哪还注意得到他,看着时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吕浦远坐了一会儿没人理他,他也觉得无趣,就走了,彭小江刚好也要出去,两人在不小的病房门上还差点撞上。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林郁洲伸着手想摸时任,边动作边说:“我给你请个护工怎么样?”
“……”时任沉默一会儿,竟然点头了,“也行。”
林郁洲喜不自胜,还没高兴一会儿,又听他说,“确实太麻烦小江,这段时间太辛苦他了。”
“啧,”林郁洲不满出声,合着还是为了彭小江,“你就知道彭小江。”
“彭小江怎么你了,你就这么看不惯他。”
林郁洲扭头不说话,时任笑出声来,“林郁洲,你是小孩子吗?幼稚又无聊。”
“你说谁幼稚?!”林郁洲装作生气发飙的样子。
“你啊。”时任声音困倦起来,眼已经半眯着,“护工你看着找就行了,我先睡会。”
“睡吧。”林郁洲的火又熄下来。
他捏捏时任的手,语气温和又轻柔。时任大概听见了,临睡时嘴角勾起,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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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好几版,就这版比较满意,本来以为发现时任双性身体后会好写,但是比我想象中难写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