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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洲本以为护工好找,可真要找了他又开始举棋不定,就连找男找女都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问题。
那边彭小江知道时任要找护工,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看。时任本想着这么麻烦他不好,可谁知道彭小江知道后总是恹恹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尤其是在一天晚上接了个电话后就更让人担心了,好像失了魂一样。
一问才知道,是沈斯诜的电话,说要过几天接他回去,其余的一概没有多说。
在找护工的这些天里,彭小江依然尽心照顾着。时任身体恢复的不慢,就是行动有些不便,而且右手要定期做康复训练。
有时候时任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得林郁洲心里不是滋味,起初还出声安慰几句,后来索性不说了——对于时任来说,安慰的话作用不大。
医院的病床太小睡不了两人,林郁洲就指挥着吕浦远把两张床并在一起。大早上的,何梦华和林云枫去看林郁洲,林郁洲正睡在时任怀里,当时三个人三张脸色,林云枫脸瞬间就黑了,恨不得没这个弟弟;何梦华脸也耷拉下来,她真的不太喜欢时任,毕竟林郁洲那些流出来的血不是假的;时任则瞬间从脸红到耳朵根,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唯一泰然自若的只有林郁洲了,先是一脸茫然,然后又后知后觉地笑。
一个病房里,闹出这种笑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时任有时候气得要换病房,林郁洲就可怜巴巴地把床归回原位,等晚上时任气消了,他就再把床并一块。如此反复几次,时任索性不管了,只是争取每天在林家来人之前赶紧起床。
在彭小江走的前一天,林郁洲才把护工挑好,一男一女,都是专业人士。
来接彭小江那天也是在医院,沈斯诜和许万白兄妹俩一起来的。
彭小江窃窃地躲在角落也不开口说话,平时挺机灵一个人,好像完全变了个样子。
许云千挺不好意思的,说自己太忙了 没能早来看时任,时任一笑,说没什么。
其实他们主要还是来看林郁洲,林郁洲伤成这样和郑新禾脱不了干系。就算郑新禾早不是西街的人,可也得去看看,免得这次积了怨,以后生意不好做。
临走时沈斯诜热络地留住彭小江,嘴上说得轻巧又无所谓,“在外面这么些天,也该玩得高兴了,今天就回去吧。”
彭小江僵在他怀里不动弹,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都来接你了,这点面子总要给的吧?”边笑边把人往门口带。
彭小江被推着一步步挪,早先做的心理建设全部崩塌。
“小江——”时任这么喊了一声,好像看出来彭小江的不情愿。
彭小江没回头,沈斯诜倒是得体地笑了,回他,“我的人就不用你操心了。”
两人贴着出了病房,从背影看去,沈斯诜倒真像个体贴的金主。
身体都没什么大问题,剩下的伤静养就行了。时任早早办了出院,一是他住不惯医院,二是他真不想和林郁洲的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何梦华就不说了,主要还是林云枫太古怪了。不仅任着林郁洲胡闹,什么要求都满足,而且他总感觉的林云枫在打量自己,反正是没憋着什么好东西。
时任收拾东西,林郁洲很不高兴,气他偷偷办出院,还辞了那俩护工。俩护工就干了半个月,就让时任给辞了。
“你至于偷偷办出院吗?你说了我又不拦你。”林郁洲靠坐在床上斜眼瞥他,就差把不同意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自己回去谁照顾你,你连护工都辞了。”
“不然我也出院,我去你家照顾你。”林郁洲真的在思考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并且觉得很好。
“不用,我用不着照顾。”时任收拾好后费力地挪动身子,在他脑袋上揉了两下,“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林郁洲不耐烦地扭过头,心里还是关心的,“不用你看,你自己能走了再说吧。”
时任轻笑,“行,那我就不来。”
林郁洲又不开心了,“你还真不来啊?等完全好了要几个月呢!”
“那你想怎么办?”时任看他耍赖,只觉得好笑。
“还是我也出院,和你住一起,这样方便点。”
时任看看他还在挂水的手,又看看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胳膊和腿,觉得林郁洲对“方便点”的这个认知可能出现了很大的偏差。
“别,到时候谁照顾谁还不一定,你就好好地在医院待着,医生让你出院了你再出。”
“啧,那医生让你出院了吗?!”
时任笑着不说话,也不和他闲聊,保证过几天来看他后就走了。
林郁洲冲着他的背影喊,急得恨不得自己现在出院,跟着时任回去。
结果时任没喊回来,倒是招来了一脸阴沉的林云枫。
“你又闹什么?!”
“哥,我想出院。”
“出了院连家也不回了是吧,直接去找时任?”
林郁洲不知死活地点点头。
“想都不要想,过几天你就跟我回S市,我已经让你胡闹这么多年了,这几天就是最后的期限。”
“不行,”林郁洲想也没想就拒绝,“我和时任说好的一起回去。”
林云枫嗤笑一声,讥讽都写在脸上,“那也得看他想不想了。”
林郁洲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他哥要做些什么,看和他哥一脸意味不明的笑,他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你别伤害时任!”
林云枫看了他一眼,眼里深不见底,什么也没说。
伤害时任还真不至于,倒是可能要利用时任伤害林郁洲。
林郁洲是典型的刀扎不到身上不知道疼,在H市这么些天,林云枫也琢磨明白了,要想俩人能分开,切入点还是在林郁洲,只要林郁洲不死心,一切都是徒劳。
一瘸一拐地回了家,时任觉得整个人松懈下来,他倚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又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石膏,他自嘲一般地笑了笑。
从来没有伤得这么重过,又想想林郁洲,估计也是从没经历过这些,也怪可怜的,自从来了H市就没安生过,还……还平白挨了两刀。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看了一圈,竟然找不到彭小江在这居住过的痕迹。
他突然觉得头疼,彭小江让他头疼。
彭小江走后他也打过电话,问他怎么了,听语气他过得不错,好像挺开心的,而且已经不在国内,竟然又出国了。
到底怎么了?每次想起彭小江,他都会发出这样一个疑问。
正想着,林郁洲打来电话,问他怎么样,自己一个人能不能行。
向他再三强调过没事之后,时任就把电话挂了,林郁洲太啰嗦。
靠在沙发上,时任顶着天花板发呆。上面是那种老式的节能灯泡,发着惨白的光,只盯了一会儿,时任就觉得眼前朦胧起来。
林郁洲……林郁洲……他在心里低声呢喃。
一起回S市?两人说好的。
去S市能做什么呢?自己现在也算个残废,打拳这么些年赚的钱不少,但用来还林郁洲是远远不够的。没受伤之前去S市给林郁洲当保镖还行,可现在,谁保护谁还真不一定。
而且,他的哥哥小姨会同意吗?会同意一个这么危险的人出现在他身边吗?如果自己非要跟在林郁洲身边呢?难道还要逼着他和家里人决裂吗?
怎么想,两人似乎都没理由在一起,最正当的理由大概就是两人是债务关系。
债务关系就债务关系吧,好歹也是个理由。
回家几天,林郁洲保持着一天三个电话的频率,先问他有没有吃饭,身体有没有舒服,问完这些再问什么时候去医院看他,时任被他弄得头大,好像自己再不去看他,林郁洲就要照着一天四个电话打。
刚从医院大门下车,就和林云枫撞上,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打声招呼,林云枫就先叫住了他。
那人身姿挺拔,气质沉稳,言行举止无不透露出成熟,和林郁洲可以说是截然不同,唯一的相同点大概就是两人都长得不错,很白。
“既然遇到了我们就找个地方谈谈。”他身后的司机已经把车门打开,毕恭毕敬地站着去,似乎在等他坐进去然后关门。
时任看着林云枫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还有他身后那个司机的姿态,心想自己是不得不去了。
“如果你现在没时间也可以,那我就下午再找你。”
“……”时任沉默一会儿,拄着拐杖往车里挪,“不用,有什么事现在就可以说。”
林云枫在另一侧上车,两人坐在后排,一路上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司机把车开到了一个咖啡厅,里面很安静,是适合谈话的场合。
这种地方时任是从来都没进去过,还是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看着玻璃外面的行人,他觉得如果不是这次,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进入这种地方。
等服务生上了咖啡,林云枫才开口。
“时先生,我和我的家人都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弟弟,”边说,他边掏出一张支票,推到时任面前,“这是我们的谢礼。”
时任没说话,挑眉看了一眼那张支票,具体金额没看清,“0”倒是不少。
“另外,后天我们就要回S市,小洲说你们要一起回去,我希望你能放弃和他一起回去。”
“这笔钱不多,但是足够你换个城市甚至换个国家换个身份好好生活。”
“你可以从Z市跑到H市,为什么不再换一个呢?”
沉默良久,时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吓人,“我不知道有什么理由不和他一起回去。”
“如果不能一起回S市,那我就要让他留在H市。”
林云枫笑了,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小洲一直都是小孩子脾气,做什么事都是随性而为,非常单纯。当然,他也都是三分钟热度,有些东西来的快去的也快,对于一个新鲜东西他感到好奇是很正常的,你可能对他还不太了解,他有些话并不能当真。”
“那你们可以让他放弃这个念头,而不是来找我。”
“我来找你的目的并不是劝你放弃,而是希望你能劝他放弃。”
时任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相信你也知道,在我们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已经离婚,那时候母亲答应过要接我们一起走,可等她再来的时候只是带走了一些没用的行李,并没有带我和小洲走,所以小洲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一直都坚信是母亲骗了他,抛弃了他,从那之后便一直坚持不再见母亲。”
时任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说这话的目的。
林云枫又说:“这听起来是有些可笑,但对于林郁洲来说被欺骗就意味着再也不相信甚至再也不见。”
还是那种似笑非笑,林云枫说完一直笑看着他,耐心地等时任回应。
时任终于明白过来,他是要让自己主动抛弃林郁洲,这样林郁洲就会不再见他,甚至会……恨他。
“对了,”林云枫好像想起什么,平静道:“关于那个孩子我们觉得很遗憾,但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时任面上有些松动,眼里甚至闪过一丝阴鸷。
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们自己的存在就已经消失了的孩子,在林云枫眼里竟然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如果我没记错,林郁洲应该是你亲弟弟。”亲弟弟也要这么算计吗?即便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
林云枫面上闪过一瞬不快,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冷漠道:“所以我希望他恨的不是我而是外人。”
阳光从玻璃上折射进来,空中浮现出彩色的光线,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梦境一般。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林郁洲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