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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华金会所,时任开车回了家。说是家,但对他来说也就是个住了几年的房子而已。不是什么高档小区,就是一片破旧的老式居民房,一户挨着一户。
风一吹就晃的生锈窗户,掉漆掉了一块一块的砖墙,贴满电线杆的小广告,错综复杂的电线,还有邻居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时的恶语相向,时任早已习惯这一切。从他两年前搬到这里,他就从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他独身一人,在这里能感到自己也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虽然他的职业并不普通。
推开房门,仰靠在沙发上,他给自己点了支烟,他只吸了两口,剩下的就让那烟自己燃烧,闭着眼在思考什么。两臂撑在沙发靠背上,燃烧完的烟灰全都落在廉价的人造皮灰色沙发上,他倏地睁开眼,起身把半截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想拿手机给昨天的小鸭子打个电话。
摸摸裤子口袋,没有;找找沙发夹缝,没有;他又看向厨房,也没有。时任觉得心里有股燥火涌上来,又去了卧室,还是没有,他又去了车里,翻翻找找,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此时他已经头上全是汗了,连灰色的工装背心都被汗水浸出水渍。他躺倒在车后座上,扭头看到了车内后视镜,突然就想起来了,估计是昨天打那小子的时候掉在工厂那了。
启动车子,时任直奔四明路尽头的废弃工厂,他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来过,只在昨晚脑子一抽就开车把那混小子带到这了。
他走到昨天打人的地方,那里还有两个被捏扁的易拉罐以及两道很长的轮胎摩擦地面的痕迹。一脚踢开一个易拉罐,往前走了两步,果然看见自己的手机躺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上面蹭了些泥土,屏幕上也有了几道裂痕。他打开手机,不影响使用,但是快没电了,他找到通讯录,给一个叫彭小江的人打了个电话,不足一分钟,两人通话完毕,时任又开车走了。
昨天时任上的那个小鸭子就是彭小江。他们俩认识有四五年了,那时候时任才二十四岁,彭小江才刚满十九岁。时任刚从其他拳场被万明挖回来,彭小江却已经在华金会所待一年了。
那天他要去地下拳场和人对打,在电梯口看到彭小江正被一个客人玩弄,那人醉醺醺的,酡红着脸满身酒气,一双手下流地往彭小江衣服里摸,嘴上在他脖颈上乱啃,说的话含混不清,带着轻佻的笑。
“万老板说你长了个女人的穴,你都来这一年了我还没点过你,今天我就好好瞧瞧你。”
彭小江早已抛弃了羞耻心,主动凑近贴在陈公子身上,一直任他用手猥亵自己,眉目含春,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勾人。
“陈公子,我们去楼上,楼上有房间,在那给您好好看。”
那时彭小江并未注意到时任,时任也只听到这两句调情的下流话,电梯门便关了,去了负一楼的地下拳场。
两人算得上真正有交流的一次是在华金会所的大门外。当时夜场将要散尽,彭小江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站在那迟迟不走,他今天没接到客人,没有客人那今天就相当于白干,一分进账都没有,他站在那不肯走,希望有哪个人能让他今天开张一次,然后他就看见了打完拳带着一脸伤的时任。时任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还没回家?”,彭小江就贴了上来,用他一贯的语气,暧昧又挑逗,凑近他耳边,“任哥,都是在会所工作的,我收你便宜点。”
时任皱了皱眉,轻轻推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估计有1000美金,是今天他赢了应得的“分红”,他全都塞给彭小江。
收了钱,彭小江就去扯他的衣服,有条不紊地,“哥,你想在这做吗?也可以。”
时任又推开了他,“不做。”
“什么?”
“钱你拿着吧。”这钱他不想要,因为今天他在场上把那人打死了,沾了血的钱他觉得恶心。
彭小江沉默了一会儿,把钱塞给他,“不做什么没法收客人的钱。”
说完彭小江就走了,有些泄气,看来今天是彻底开不了张。他刚走几步,胳膊就被一只大手抓住,十分有力,不由分说,他将彭小江带到了会所后面的烂尾楼前,他的车停在那里,是一辆日产的二手车,平时来会所的人车都停在那里,因为他们不是富商就是权贵,烂尾楼那够隐蔽,把车停在那里没人会知道他们竟然会来这种场所,因为现在很晚了,所以只有时任的车停在那。
他把彭小江带到车前,用眼神示意他脱衣服。彭小江爬上引擎盖,脱了裤子,大咧咧地露出下体,连毛发都没有,只有一根细小的阴茎和紧闭的雌穴,他为了满足客人的喜好,每天来会所上班都会仔仔细细地清洗身体,并且保证下面一直都是光洁没有毛发的。
时任站着没动,面无表情,借着月光,它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切。
以彭小江以往的经验,大部分客人喜欢看他自读,他想可能时任也一样。于是他一手套弄自己的阴茎,一手扣弄自己的肉穴,细白的手指插进穴里,他不可自控地发出一丝呻吟。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看时任的反应,在没有看到时任应有的反应时,他又大声呻吟,有几分演戏的成分,但自读是让他最能体会到快感的方式了。
他越来越卖力,不停摩挲自己的精孔,大力揉捏阴蒂,也就十几分钟,他自己就哆哆嗦嗦射了出来,肉穴也喷涌出一股水,全都流在车前盖上,他身子后仰,用胳膊撑着身体,面上潮红未退,眼角有些湿润,他大口地喘气,还没从高潮的余韵中回过神来,连腿都没来得及合上,他已经顾不上去想时任了。
彭小江以为时任癖好就这样,只看人自读,他喘了几分钟,刚想起来,时任却一手抓住他的大腿一手抓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翻过来,他惊叫一声,姿势变成跪趴,没有扩张没有润滑,时任粗长的阴茎就抵了进去。
时任说:“我不用你前面。”
时任的动作很急躁,彭小江尽量放松身体,可最开始还是觉得有些疼,后面就好了,毕竟他的身体不管经历多么粗暴的性爱,他都能承受并且很快快感就会迎来。
时任射了一次就拔出来了,彭小江期间射了两次,都射在了车子的挡风玻璃上。穿好衣服,彭小江看着车前盖和玻璃上的体液,难得地从心底涌上一股羞涩,想要把那些东西擦掉。
“你有没有纸?”彭小江红着脸问。
时任还在抽事后烟,动作一顿,“什么?”
“车脏了,我擦擦。”彭小江不敢看他,手指向车头。
“没有,”时任语气冷冰冰的,然后脱了身上的黑色外套,扔到车头上,“用这个擦。”
看着彭小江擦完,时任问他,“你住哪,我送你。”
彭小江报了个地址,是华金会所的员工宿舍,所有的鸭子小姐都住在那。
时任启动车子,开走时还在地上那件外套上压过。
有了这次两人的肉体交流便多了起来。时任只用他后面,而且做的时候从不脱衣服,出手也很大方。
说实话在时任的认知里,双性人卖淫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但他们没有一个是主动卖淫的。他们出生时就有两套生殖器官,有些在出生时就被父母抛弃,有些则被拉皮条的看上,供一些有钱人玩乐,甚至他们会被注射雌性激素,就为了保持阴柔的体态,虽然他们从出生时起就注定要比一般男性瘦弱。
彭小江就是被迫卖淫的一员,但他已经学会了接受。在十八岁那年,父母把他卖给万明,只收了2000美金。
他以前设想过自己的未来,虽然学历低,但是普通的超市营业员总是可以做的,他会攒一些钱,付了首付,成为一个房奴,或许幸运点,有人能接受他的身体,和他结婚,也许两人能生一个孩子,不管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会好好爱对方,他看过电视上双性人结婚的事件,他们都很幸福。那个双性人长相阴柔,但也能一眼看出来是个男人,他的丈夫是一个普通的白领,从他们四目相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们很相爱。他们说大家都有得到幸福的权利,不管是同性结婚,异性结婚,或者和一个双性人结婚,又或者根本不结婚,大家都可以很幸福。
这番话给了彭小江很大的鼓舞,他一直积极乐观地生活,但后来才意识到双性人得到幸福只是个例,作为社会最底层的存在,作为社会最异类的存在,在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腐烂发臭才是大部分双性人的最终宿命。因此他很快适应了自己的“工作”,但依然期许着能给自己买套房子,不用很大,能被称为家就行,如果可以,他想死在自己的家里,而不是某个嫖客的床上。
对于彭小江坚持攒钱买房这件事,时任有些意外,毕竟一般的双性人只是浑浑噩噩,根本不期待明天会怎样,更不用说攒钱买一套房子,但时任充分尊重这个想法,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嘲笑他,并且每次做完出手也很大方,如果能买房的话,时任希望他早日买到。
但H市的房价太高,不是彭小江说买就买的。
时任把彭小江约到一个路边烧烤摊上,先给自己点了两瓶啤酒,边喝边等他。
下午三点的烧烤摊没什么人,这个点坐在烧烤摊上的时任倒成了另类。
大概三点半,彭小江才姗姗来迟,穿了件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极为年轻有活力,走过来时时任都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残留的味道,显然是洗过澡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笑意盈盈地在他面前坐下,“任哥,我来晚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因为迟到的歉意。
“没事,”时任拿一瓶酒递给他,“喝点。”
“今天就不喝了。”彭小江浅笑。
“心情不错啊。”时任也笑,发自真心的。
“嗯,最近遇见个很大方的客人。”
“那人喜欢你穿成这样?”时任扫过他的衣服。
“是,”彭小江有些赧然一笑,“他还说要送我套房子。”
“确实大方啊,那你买房的愿望就要达成了。”时任一边喝酒,一边调侃。
“我没要,”彭小江说:“不敢要。他是有钱人,身份也挺特殊的,谁知道拿了这房子我得还他什么,我是准备买房然后完全脱离这一行,要是拿这个房子,我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时任一直知道彭小江是个聪明人,做什么都心里有数,很有自己的想法。
彭小江陪他在这说了会儿话,摊主也架起了烧烤,准备开张了。他看看时间,快四点半了,他得回会所,而且客人不喜欢他身上有烧烤的味道。时任也知道这个点他应该去会所,就让他走了。
他又独自一人在这坐了两个小时,让摊主给他烤了点东西,打包带走了。去了他常去的一个地方,离他住的地方很近,大概只有700米那么远,是一个不大的老公园,以前这里被人抛过尸,后来都传闹鬼,慢慢就没人敢来了,里面很多设施都因此年久失修,但时任经常来这,拎两瓶酒,抽着根烟就在陈旧掉漆的长椅上坐着,吹吹风,看看天,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