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关明珏就把沈西洲来过的事情告诉了池父池母,这把他们气坏了。
池染却显得平静多了,反过来安慰他们:“没事的,爸,妈”
“那也不能让他继续纠缠你!”池父气愤地说:“太可恶了!”
“小染,不然你就跟爸妈回去吧。”池妈妈说。
池父却不同意:“还怕他不成?你说,他威胁你什么?”
“真没什么。”池染无奈地说:“可能是我听错了,他就是想跟我复合,我不同意,他一时生气就口不择言,而且我现在受警察保护,他哪敢威胁我啊。”
池妈妈说:“小染,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
“真没有。”池染拉了下关明珏的衣袖:“你说是不是?”
关明珏心领神会,说:“阿姨,我也没具体听见他们说什么,但是池染说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有。”
“就算他敢威胁你,那也不用怕。”池父说:“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比什么都有用。”
“爸,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池父池母又念叨了几句,主要还是声讨沈西洲。池父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先走,池母就送他出去顺便回家做饭。
等家长都走了,池染才问道:“关明珏,你为什么要跟我爸妈说那些?”
关明珏不紧不慢地说:“他们是你的父母,理应知道你的事情。”
“可是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所以沈西洲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不肯说,难道你心里还向着他?”关明珏追问。
池染摇摇头,“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们每天都要提他,我真的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了。”
看着池染有些烦躁,关明珏不再继续抓着这个问。沉默半晌,手指蹭着桌角,心中忽然起了试探的想法,说:“你以前不会连名带姓地叫我,都是很客气,叫关老师。”
他正观察着池染,而池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说:“我以前也叫他沈老师。”
气氛有些尴尬,本来说了不想提沈西洲的名字,可是池染自己又提了。
关明珏失笑,“就是这个原因啊,好吧,以后怎么叫我,请便吧。”
“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没生气。”
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便一晃而过了。
池父因为工作安排,必须回学校,于是没待上几天就走了,池妈妈则留下来多照顾池染。
过了几天,池染出院了,回家后很快就得到消息,说楚妍被抓了。
池染没去看她,但沈西洲和关明珏都去过,不知道他们问了什么,又是否问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正他从关明珏那里听说楚妍一直在疯言疯语,还说世界上有神。
不过她这样做,也很有可能想通过假装精神病为自己脱罪。
“你怎么看?”关明珏问。
“不知道。”池染说:“但我见过她几次,看起来是挺神经质的。”
“你觉得世界上有神吗?”
“我不信教。”
关明珏不知可否。他回忆起自己那天去看楚妍的时候……
他打听过楚妍,多少知道这个女人的信息,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看到的是一个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的人。
她不像一个兽医,也不像设计师,倒像一个家破人亡、穷途末路的杀手。她的坐姿笔直,好像攒着一股劲,在等待时机。
“你又是谁?”她问。
“我叫关明珏,枪击案的时候我也在场。”
“呵,有印象,当时他旁边站了一个人,再偏点,挨枪子的就是你了。”楚妍忽然笑道:“你应该感谢我枪法还算准。”
“注意你的态度!”警察呵斥。
楚妍颇为不屑地靠到椅子上,嘴角带着轻蔑的微笑。
关明珏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杀池染?”
“我警告过他,离开沈西洲。”
“你喜欢沈西洲,所以嫉妒他?”
“呵,就当是这样吧。”
关明珏突然问:“你认识许闻见吗?”
楚妍猛地盯住他,打量着他说:“你认识?”
“嗯。”在关明珏的余光里,看得见警察还有监控,他必须非常谨慎地开展话题,斟酌片刻,说:“现在是池染,但也许有一天,他会变。”
“你喜欢池染?”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我生活的这个世界。”
他在暗示,表明自己的立场,而楚妍立刻就听懂了,在有可能达成共识的情况下,她立刻说:“我也是。”
“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当然可以。”
“你为什么要接近沈西洲?”
“沈西洲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池染,我接近沈西洲从来都是为了监视池染。”楚妍看了一眼警察,她知道自己可能要在监狱里关几十年,甚至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说出一切,便不管不顾道:“绝不能让他恢复记忆!所以我必须杀了他!”
“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自己死和别人死,你选哪个?我告诉你,是神选择了我,只有杀了他,献祭他,我们才能活!”
“你把他当成祭品。”
“祭品又怎么样?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你在挣扎什么,犹豫什么?为了你少的可怜的良心而葬送你的人生,值得吗?”
关明珏沉默不语。
楚妍又说:“想想,至少你能救好多人,哪怕不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朋友,你能做他们的救世主!”
“杀人,只会落到和你一样的境地。”
楚妍咬着牙想了半天,忽然态度变得很谨慎,假意放松地说:“好吧,算了,你理解不了我。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个忙?我之前订婚的时候,前男友送了我一枚钻戒,我扔在车里了,你能不能帮我拿去还给他?”
“我为什么要帮你,对我有好处吗?”
“如果你能理解我说的话,也许会对你有好处。”
此时警察提示:“时间到了。”
关明珏站起来,楚妍急忙说:“在东升大道179号,那里是一个宠物医院,如果你想通了,就去!”
关明珏不置可否,出去的时候警察说:“你最好别把她的话当真,那个地方我们去过了,什么都没有,她日记里写的东西不过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但关明珏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这场谈话,此时看着池染略显忧虑的侧脸,问:“怎么了?你心情不太好?”
“我总感觉被人监视着一样,有点喘不过气。”
“警察已经撤走了。”
“我知道,但就是很难受。”池染扯了一下衣领:“好像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的感觉。”
关明珏说:“可能是创伤后遗症,过段时间就好了,楚妍已经落网,没有威胁了。”
“嗯。”池染忐忑不安地看着楼下停了很久的那辆车,然后抬头看向天空。他不知道沈西洲发什么疯,但总忍不住想那些话。
关明珏忽然捂住了他眼睛,说:“我很喜欢你,池染。”
“你……你先放开我。”池染受伤无力挣扎,被他轻轻抱住。
“听我说完。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变,好吗?”关明珏看向楼下,只见沈西洲从那辆停了很久的车里下来,冰冷的目光与他遥遥相望。
池染说:“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
关明珏沉默了一下,又说:“好吧,如果是这样,至少让我作为朋友,陪在你身边。”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啊。明珏,你能不能先放开手?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关明珏慢慢松开手,但很快搂着他的肩膀,将他推进屋里,说:“天气热了,影响伤口恢复,在屋里休息吧。”
他顺手关上了阳台门,关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下,沈西洲还在,阴魂不散的。
池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关明珏为自己忙前忙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会自己倒水,别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我答应阿姨要照顾你,她老家有事,急急忙忙地赶回去,我得让她少操点心。”
池妈妈本想请一个护工,但关明珏坚持要亲力亲为,池妈妈拗不过他,就交给他做了。
关明珏很细心,池染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的时候,遥控器永远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保温杯里永远都是温水,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换鞋凳,饭后也总是有定量的药放在桌边。
他在乎池染,总是面面俱到,事事上心。
不过也有一些做不太好的事情,比如做各种家务,大约从小没怎么做过这些,所以笨手笨脚的,拖地的时候撞到桌子,还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昨天早上浇花,不知道喷壶要加压,结果喷出的水滋到阳台上,又淋湿了楼下晒的棉被,人家气势汹汹地上来吵架,好在是个小姐姐,见关明珏长得帅,没有太为难他,最后赔钱道歉和解了。
池染看着他尴尬又为难的表情,说请个家政阿姨吧,他却坚持说一回生二回熟,果然没几天就把家务全部拿捏到位。
关明珏肯为他用心,就像他曾经对沈西洲用心,他理解那种感受。
喜欢一个人,愿意为他吃苦受累,只希望能陪在他身边多一分钟就好。这样的感情注定是单向付出,是不公平的。
可是关明珏不要他的回应,甚至说愿意做只朋友。
池染既心酸又感动,说:“关明珏,你别喜欢我了。”
“我不是已经答应只做朋友了吗?怎么又说这种话?”
“我从醒过来到现在,还有很多记忆很模糊,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突然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有你一直陪着我。我真的很害怕,不自觉地就想依赖你,但是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不能一直利用你的感情,把你绑架在我身边。所以我特别纠结,有时候对你忽冷忽热的,真的很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喜欢任何人,你……你还是走吧,及时止损对你我来说都好。”
池染一边说着,一边感到自己的卑鄙和无情,几乎不敢看关明珏的表情,害怕他会失望、愤怒。
但关明珏却戳了下他的脑门,说:“怎么就利用了?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啊?”池染被戳得一仰,愣愣地看着他。
“我说了做朋友,就不会对你死缠烂打,赖在你家是我自己乐意,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在你家里每天看书听歌,遛猫浇花,还不用工作,这日子你就让我多过几天吧。”
说着,关明珏就摇了几下猫零食,把琥珀引出来摸,玩得不亦乐乎地说:“看,还能撸猫。”
看着关明珏笑得开心,池染心里的担子也慢慢放下了。他认识的关明珏在感情上拿得起放得下,也许真的能做朋友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