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贺一行人走后,祝霆威这才去看许闻见的脸色,明明没有受到精神威压,却脸色差得吓人。
“许博士。”祝霆威走到他面前,沉声道:“许闻见,回神。”
“啊。”许闻见惊醒,“谢谢。”
“别急着谢我,那群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隶属于联盟科学监督委员会,监督科学家。”
“我听见你们的谈话了,跟罗云山有关是吗?”
许闻见摇摇头,“不,应该有什么误会。”
“问他。”
“什么?”
“打电话,问他。”
“那也……太奇怪了。”许闻见站起来,皱着眉头,想装作并不在意地一笑了之,却显得很牵强,“我这样做,不是显得在质问他吗?不需要问,他不会那么做的。”
“你是信任他,还是不敢问?”祝霆威一针见血。
许闻见的脸色几度变幻,最后拿出通讯器,“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不知道罗云山是否在忙,总之,通讯器响了半天也没人接。许闻见站在舰船的大窗前,望着远处美丽的星环,来回踱步。
过了好一会儿,罗云山终于接了。
“嗨,师弟,忙呢?”许闻见让自己尽量放松,只当成一次朋友间的正常联络。
“嗯,最近是很忙,晕头转向的,怎么了?”罗云山的语气听起来很疲惫。
许闻见问:“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还没考虑好吗?加入我的团队。”
“额……哦,这件事啊,不好意思,我还真忘了。最近真是太忙了,应该早点给你答复的。”罗云山叹了口气:“我手上有一个项目在做,真的没办法加入你。”
“这样啊……”许闻见停下来回踱步,背靠在大窗边,说:“也好,我可能要被监督委员会停职了。”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听着他惊讶的语气,仿佛对此事毫不知情,这倒让许闻见默默松了口气,“他们认为我有心理问题,你提供的监控视频被他们利用来对付我。”
“怎么会这样?那不是我的本意,他们怎么会因为这个就把你停职?这太草率了!”罗云山有些愤慨,“我跟你一起去申诉!”
“申诉是没用的,最多一周就会发调令。”
“难道就这么任人宰割吗?”
“害,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许闻见长出了一口气,“总有办法的。云山,如果我能继续研究这个项目,还是会邀请你,你一定要认真考虑一下,好吗?”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找我?”
“两个原因,一是你很厉害,二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罗云山沉默了几秒,“好,我一定认真考虑。期待你的项目重启。”
挂断后,许闻见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的阴霾逐渐散去了。
如他所料,三天后,监督委员会的评估结果出来了,一致认定他有心理问题,不具备负责整个研究项目的资质。
但军方不接受其他人负责这个项目,于是项目只能暂时搁置。这得益于祝霆威的坚持。
许闻见只需要定期去做心理评估,连续获得三次A级评价就可以恢复原职。
“看来我得找一个心理医生。”许闻见很苦恼,询问祝霆威是否认识靠谱的心理医生。
“你认为自己需要看医生吗?”祝霆威问。
“当然不需要,我又没病。”许闻见耸耸肩,“可是我得想办法得A才行。积极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这点也许能给我的评估加分。”
“方向是对的,但作用不大。”
“怎么说?”
“二十世纪中叶,有一位心理学者,叫大卫·罗恩汉森,你应该知道他的精神病学实验。”
“你是说那个羞辱了整个精神病学和心理学界的实验?”许闻见想起了自己大学时听到的那个有趣的故事。
大卫·罗恩汉森安排包括自己在内的8名精神正常的实验者,让大家谎称自己有精神病,分别潜入了多家精神病院,而在进入精神病院后,又全部用正常人的行为生活,并向医生反馈,自己已经没有精神病症状了。
尽管如此,在后续多次诊断中,他们中有一人被诊断为躁郁症,剩余七人都被诊断为精神分裂。
这个实验使得整个精神病学界遭受了重创和质疑。
祝霆威说:“精神和心理问题的主观判断至今仍是整个行业的弊病,要想得A,除了找心理医生,你更应该学会引导评估者的评判,通过心理暗示,让他们觉得你值得这个A。”
“听起来像魔术手法。”
“间谍和刑讯专家也精通此道。”
“你好像很懂。”
“如果你想通过评估,找我比找心理医生更有用。”
许闻见靠在椅子里,眯起眼笑成一条狐狸,然后脚一蹬,屁股底下的椅子就咕噜噜地划到祝霆威的身边,“少将,是在毛遂自荐吗?”
祝霆威没有否认,但说:“后天我要去地球巡航。”
“去多久?”
“短则两周,长则两个月。”
许闻见有些失望,“好吧。”
但祝霆威又说:“我需要一个随军科学官。”
“我应聘!”许闻见想也没想就举手。
祝霆威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今晚之前,把你的简历发给我。”
“这就去。”
……
通过空间跃迁,恒星号抵达了太阳系内的木星轨道,又以十分之一光速航行,在六个小时左右抵达地球附近。
接下来的两周,恒星号将在地球和火星轨道之间巡航,以震慑星盗组织。
许闻见常常在舷窗边看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在核污染危机后,人类加快探索的脚步,走入太空,而地球这个永远的文明故乡被保护起来,成为了人类文明博物馆。
他回想起自己建立的那个世界,虽然是按照游戏蓝本创建的,却极大地还原了地球生活。
这让他对地球产生了亲切感。
“很美,但除了科学机构和驻军以外,没有其他人留在那里。”祝霆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眼底映出蓝色的星球。
“那些复古的霓虹灯和车水马龙,好像是我的一场梦。我有时候还会梦到那个世界里的场景,比如帕特农神庙,欧洲小镇的雪山,还有海上的黑色风暴。”
祝霆威接着他的话说:“高楼大厦,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生活,还有四面八方的聚光灯,让人眼花缭乱的珠宝艺术。”
许闻见耳朵动了动,他突然感觉身边的温度都升高了,自己的手脚却逐渐冰冷,那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又出现了,仿佛海水从口鼻灌进来,是一个濒死的噩梦。
他明白,如果自己真的有心理问题,那就是沈西洲ptsd。
他扯了下衣领,佯装松快地说:“是啊,但是都过去了,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然而他加快的心跳和呼吸,异常的精神力波动,还有不自然的表情都被祝霆威尽收眼底。一切伪装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要想通过心理评估,首先要有足够好的心理素质。”祝霆威说:“你的每一次深呼吸和不自然的喘气,都会被当做扣分的理由。”
许闻见愣了一下,接住了他的话题,问:“要怎么克服?”
“说出来。”
“说出来?”
“告诉我,你为什么紧张,我才能教你怎么克服。”
许闻见一转头,就在祝霆威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完完全全被看穿了。
“呼吸、脉搏、心跳。”许闻见闭了闭眼睛,又深呼吸一次,将手腕递到祝霆威的面前,说:“控制这三个要素,是吗?我想试试。”
对于他想要无师自通的尝试,祝霆威不置可否,用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动脉一下一下跳动着,四平八稳。
“勇气可嘉。只有经过系统训练,才能骗过测谎仪。”祝霆威忽然微皱眉头,问:“为什么脉搏变快?”
许闻见飞速抽走手腕,在祝霆威搭上手的那一刻,他就克制不住地心跳加速了。
“因为、因为我没经过系统的训练。”许闻见有些懊恼,红着脸说:“就当我自不量力吧。”
祝霆威却格外严肃,“空间跃迁会引起一些生理问题,你是不是不适应?”
“没有,又不是第一次跃迁。”许闻见连连后退,却又被祝霆威抓住了手腕。
“脉搏不正常。”祝霆威的脸色已经到了严峻的程度,甚至逼近了一步,几乎将他抵在墙边,“心率升高导致脸红,血压一定也升高了。跃迁病会要命的!你需要去恢复舱。”
他那么严肃,且一本正经地分析着,一点也没察觉自己靠得太近了。许闻见紧紧贴着墙壁,面红耳赤,听见自己的心跳简直像打鼓。
这男人怎么这么不上道?!难道这辈子都没谈过恋爱吗?!
许闻见几乎要崩溃了。
“不是,主要是你靠得太近,我有点热……”许闻见欲盖弥彰地擦了下额头的汗。
突然,祝霆威揽住他的腰,将他一把抱起,大步转身就走。
“哎!”许闻见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的脖子,“干什么?”
他走出休息舱,在走廊里,士兵和舰员纷纷停下脚步靠边站定,目不斜视地给祝霆威让道。可是等他们走了没多远,许闻见就听见一些八卦的窃笑从身后传来。
啊……丢脸丢大了。
许闻见捂住脸,认命地靠在祝霆威身上,毫不抵抗地被放进了恢复舱。
减压和恢复性气体让许闻见迅速平静下来,他曾经还和罗云山开玩笑,说跃迁恢复舱应该叫性趣消除舱,哪怕高潮中的人被关进去,也会马上心如止水。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许闻见生无可恋地躺了,背对着祝霆威,心情郁闷。
但经过治疗后,事实证明祝霆威没有完全说错,他确实有微弱的跃迁病发作了,才会产生那么剧烈的反应。
当然,这也和祝霆威靠得太近脱不开干系。
过了好一会儿,许闻见回头,发现祝霆威竟然还没走,坐在旁边陪着他。
现在冷静下来,许闻见便忍不住想跟他聊天,问:“少将,上次相亲的结果怎么样了?”
“和谁相亲?”祝霆威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程岚啊,你不是看中她了吗?”
祝霆威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我什么时候看中她了?”
许闻见猛地坐起来,差点撞了头,“你明明很感兴趣,还去找她聊天。”
“她是军部的谈判专家,我只是跟她聊工作。”
“我还以为……”许闻见的话头戛然而止。
就连跃迁恢复舱都没能阻止他又一次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