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时间太久,记得不太清楚。这件事是我为数不多记住了的事,好像从这以后,直到沈清长大,我就没有再离开过他身边。
我曾和王有志说起过这件事,王有志吓了一跳,说沈清这个人有病,让我赶紧离他远远的。事实上王有志十次说起沈清来,有八次都说他有病。我当时只觉得王有志是看不惯沈清这个人才这么说的,毕竟当时他也常骂我脑子有问题,我又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我忽然就想起这件事来。我和沈清之间的关系,好像确实有些太贴了。
沈清拿着药箱从楼上快步走下来,让我想起初四那年回到家,他大口朵颐的样子。他把药箱放在我面前,打开药箱伸出胳膊,道,“来吧。”
我给他拆开绷带,看了下伤口还好,没有化脓的迹象,便舒了口气,拿着碘酒给他擦伤口,也不抬头看他。沈清也不说话,我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
我被看的越发心虚,给他擦完就洒药,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给他裹好绷带就要站起来走,沈清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的泛起疼来。
他声音还是笑的:“这么着急走吗?我还想和你说几句话。”
我背过身去不看他,默了默道:“没什么好说的,我先上楼了。”
沈清不肯放,声音听着有点紧:“明天还给我换药吧。”
我冷淡道:“让你舍友换吧,我跑上跑下的还怪麻烦的。”
“那我来找你。”
“何必多此一举,”我说,“谁都能换的东西。”
沈清从座的地方上站了起来,两步走到我的对面,低头看我,声音也淡了些,“我惹你生气了?”
我说没,他又问,“那是你想……”
我生怕他说出什么我对他有不正常想法这句话,赶紧打断道,“我什么也没想。”
沈清手上的力道半分未松,“那是你想起喝醉后的事了?”
酒醉后的事?时寻文说的那些?我点点头,说想起来了。
沈清沉默了好大一会,半天低声问道,“那你怎么想的。”
我感觉自己的嗓音也发紧,说出来的话和挤出来的似的,我说,“我觉得咱们都上大学了,不应该还老在一块。”顿了顿,我接着道,“以后多和同学处处吧。”
话音刚落,沈清笑了一声。我还在懵他在笑什么的时候,抓着手腕的力量一下松开了。
我听见他说,“果然是这样。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会是哪样?我一直没看他,却听到他的声音落寞,悲伤又难过,他说,“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言罢,人上了楼。
我这才抬头看他,看见他背影落寞,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感觉心里闷的难受,用力锤了两下。我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你现在对他已经有别样的心思了,这时候不断,只会连朋友也做不成。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掉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我装作若无其事的上了楼,推开门看见张一黎正靠在阳台上,朝我看过来。
我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清我掉眼泪的模样,便一言不发的坐在凳子上。张一黎撕了根棒棒糖递给我,“吃吗?梨味的。”
我摇摇头,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张一黎认真推荐道,“梨的好,梨的好吃!”
我推开他的手,“好吃你就多吃点。”
然后爬上了床蒙住头。
不一会,床下传来嘎嘣嘎嘣的嚼碎声。
同为一个宿舍楼,要想一次不遇见的几率有多大?几乎为0。可我和沈清就有这么一个0的机率。
我们已经17天没碰过一次面,我这才知道,原来人之间要变淡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我开始有些后悔和沈清说了那些话,可一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个梦,那点后悔就又被驱赶的一干二净。
明明高一那年我们也冷战过,却从不觉得这么难受。像是心被挖走了一块,又像是魂给弄丢了一节。这种状态已经明显到被周围人发觉的程度。
张一黎投篮上分,向坐在一旁的我走过来,“怎么了?最近一直不在状态……和沈清吵架了?”
我摇摇头,不太想对外人说这件事。张一黎笑,说:“没吵架就好,晚上我请宿舍里的人吃饭。”
我没心思,“你们吃吧,我就不去了。”
张一黎道,“怎么不去,我过生日。”
原来今天是张一黎生日,这倒不好不去,我就应了好。张一黎定的是时寻文上次过生日的场所,我去的晚了点,等我到的时候座位上人几乎来齐了。
时寻文朝我招呼了一声,我向他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他那一排上,居然还坐着沈清。
沈清打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看也没看我。我坐在那里有点忐忑,自己目光控制不住朝他看了好几眼。
我拽拽张一黎,低声问他怎么回事,张一黎笑的神秘,凑近我耳朵道,“我知道你俩吵架了,趁这个机会解开矛盾吧。”
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咬牙低声回道,“我真是谢谢你了。”
张一黎冲我抛了个媚眼,我心想这不帮倒忙吗,一转头,和沈清对了个眼。
沈清目光无波无澜,仿佛只是随意看了一下,就接着低头去看手机了,倒是我坐立难安了好一会。
大家吃了点饭,就开始上蛋糕了。张一黎闭着眼睛在生日歌里许了愿,然后切了块蛋糕。
蛋糕挺大,来的人也多,张一黎切完自己的那块,又切了块隔着时寻文递给了我。时寻文还以为是给他的,手都递出去了,结果僵在半空。他倒没生气,只是眼神在我和张一黎之间转悠了一会。
我问他在看什么,他笑的神秘,“没什么。”
之后又是大家喝酒,鉴于上次我的酒后行为,我及时遏制住了自己想要借酒浇愁的方法。
我坐在位子上一勺一勺的挖着蛋糕,突然感觉旁边坐了个人。我抬头看过去,是林箐箐。
林箐箐笑,“你可别告诉我你才注意到我?”
我讪笑两下,自己确实没注意到她。林箐箐问,“从你进门我就看到你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说有些心事。林箐箐说不开心就要喝酒,并倒了一杯酒给我。我赶紧摇头拒绝,说自己喝不了酒。
林箐箐想起什么,笑道:“也是,你上次那个酒疯再来一遭,大家可受不了。”
也对,上次时寻文生日宴他也在。我有些丢人的红了脸,林箐箐安慰我,说,“你上次那酒疯还挺有意思的,就是有点耗人。”
“你是第一次撒酒疯吗?”
我摇摇头,跟她讲起我高中毕业会上的那次酒疯。据王有志描述,我当时拉着高中的班主任哭的那叫一个得劲,当场要给他们磕头谢恩。若不是沈清一直拉着我,我得把我们班里每个人都跪一遍。
说到这又想起沈清来,我抿了抿嘴,不打算继续说下去。林箐箐敏锐的察觉到我和沈清之间的问题,她说,“对啦,听张一黎说你和沈清是发小啊。”
得,又一个喜欢沈清的女生。我心里有些闷,就点头。林箐箐高兴道,“那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我摇摇头,林箐箐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你知道是男生女生吗?”
“???”我愣了一下,自动忽略了后半段话,“你们从哪听说的?”
林箐箐低声道:“听说是他自己说的。他长的那么好看有很多人追啊,每人都被拒绝了,那不就是有了吗?”
她怼怼我,“能透露一下吗,别让我们这些芳心暗许的女子伤了心。”
这我咋知道啊,我们都21天没说过话了。我厌厌的含糊道,“可能是有的吧。”
林箐箐忽然止住了话语,盯着我看好几眼,突然问,“你伤心什么?”
我几乎是立刻反射性的回答了她,“我没伤心啊。”
林箐箐看我这样子笑的越发奇怪,“喔喔喔……”
我耳朵红了一点,听她笑道,“我就是说有对象了,你脸都垮下来了,还说不伤心?”
恰在此时此刻此秒,沈清从我眼前走了过去,将酒杯重重往前台高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听起来像是在发火生气。
我不知道他听见多少,是不是听到林箐箐说我伤心这回事。我紧张的手心出汗,潮乎乎的。
我低着头没看他,却能感觉到脖颈处有一阵冷飕飕的寒意。大概只有两秒左右,那股寒意就消失了,沈清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轻松一口气,还好他没听见。
林箐箐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笑,眼睛看了门口一会,又往我身上看了一会,突然道,“你觉得,沈清,有没有,可能……”
她几个字一蹦,听的我怪难受的,“有没有可能……喜欢男的?”
我当是什么事这么神秘,就摇了摇头,“他喜欢女的。”
林箐箐看着我很是怀疑,“可他刚刚眼神……”
我打断她的猜测,我说,“我和他一起十多年了,他喜欢男的女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林箐箐有点一言难尽,看着我道,“有时候,人不能太相信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力……你晓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