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志回家自然是控告了沈清一顿,王有志他爸那么一个护短的人,在听到沈清的名字以后也偃旗息鼓,告诉王有志说算了。
王有志可不能算了,他拉着他爸要他去找沈清,他爸却拉着他和他说了跟我爸一样的话,“李奶奶家的儿子不一样,你们不要去欺负人家。”
从这之后,沈清的身份就如同一股神秘的云团笼罩在我们周围,引起我们极大的好奇心。
有人说他是外星人,有人说他是间谍,是柯南。我们给他安了好几个身份,越说越觉得他神秘,那段时间所有的话题和好奇心都围绕在他身上。
慢慢的,沈清成了我们的中心,威望甚至一度超过了我和王有志。
其实自打沈清泼了我们一次水以后,我和王有志的威望便不如从前了,毕竟王有志哭着跑回家这件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有些事一旦有了要散的迹象那是很快的,更何况当时我们本就如同一盘散沙。
日子久了,王有志的话就不管用了,以前追随我们的小弟,全都跑到了沈清的楼下,在下面叫着沈清的名字。沈清从来不搭理他们,连面都不露。他们想要上楼,也都被李奶奶拦下了。
李奶奶说沈清还认生,等熟悉这里了,就能下去一起玩了。
我和王有志躲在角落里,看他们唯沈清马首是瞻的样子很是生气。王有志道:“管他们什么身份,把他揍一顿,让他看看谁是老大。”
我也觉得不错,我们二人一拍即合,天天蹲在沈清楼下,找个机会要摸上去找他。终于有一天,李奶奶出了门,我和王有志来到门口,顺着一楼的梯子往上走。
说来我俩那时蠢,捉人都不带静悄悄的,呼通呼通的往二楼跑,刚跑上去还没等叫沈清的名字,便觉得一股风朝我们袭来。
王有志在我前面上的楼,因此我清楚的看到朝他袭去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一截长而细的枝条,有两个小拇指那么粗,啪嗒一下打在王有志后脑勺上,应声断成了两节。王有志发出一声痛叫,哭着后脑上向前踉跄了几步。
我在后面眼见着沈清拾起棍子来还要朝他打,赶紧上前从后面抱住他往后拖。王有志瘫坐在那里捂着后脑勺哇哇的哭,哭声响亮到掩盖了我叫他名字的声音。
沈清那时候比我瘦的多,我抱住他根本挣脱不了。但他疯了似的要甩开我,我脾气也上来了,咬着牙不肯放,谁知这个人是属狗的,那牙又尖又利,一口咬在我的手腕上,恨不得要撕下一块肉来。
这场闹剧最终在我更为凄惨的哭叫声中结束了。
我爸拉着我回家的时候,虽然没有骂人,但那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看。李奶奶在身后一直道歉,我外婆道:“你家这孩子也太厉害了。”
沈清站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说,但瞧着却硬气的很。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他的唇角。那里还沾着我的血,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真是可怕极了。
直到这时我和王有志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爸爸说不让我们去招惹沈清的话是多么有哲理。包扎伤口的时候我疼的呲牙咧嘴,把这一哲理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这件事以后,我和王有志的威望碎了一地,南霸北雄的称号也因此销声匿迹。以前的小弟们都跑去沈清那里了,但因为沈清从不搭理他们,一两次之后他们也就不过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一条胡同恢复了原有的样子,人人都是自由人。
我和王有志两个人不当老大了以后也聚在一起玩,有时候我去找他,有时候他来找我。我们一玩就是一整天,傍晚的时候迎着落日的余晖互相搭着肩膀蹦跳着往家走。
一整个暑假就这样在欢笑中度过了,临近开学的时候,李奶奶突然过来说想让我帮个忙。
我爸我妈我外婆还有我,一起站在客厅里,见李奶奶推着沈清走了过来。李奶奶道,“老家里有事,我得回去一趟,只是沈清要开学了,我不能送他上学,可能得麻烦一下你们了。”
沈清是转学过来的,听我爸说是和我一个班。我们离的近,又是一个班,李奶奶自然是想要我帮忙。
我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我才不要和他一起上学。”
我妈斥责我一句:“归归,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我气道:“就是不要,谁知道他会不会咬我!”一说起这个来手腕就疼。
沈清的目光随着我的话语落在我的手腕上,我下意识的捂住手腕,戒备似的盯着他看。他没看到,就把目光移开了。
李奶奶神色有点尴尬,见我这么抵触,便道:“那我再问问别人吧。”
她一个老人家露出这样的表情总归是让人不舍,我妈见了便把我往前推了推,果断道:“李阿婆,归归可以的,这几天就让沈清住我们家吧,让他和归归一起上学。”
李奶奶道:“住你们家就不必了,沈清自己在家能照顾好自己。”
我妈有点担心:“能行吗?”
李奶奶道:“可以的,过去那段日子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妈就闭了嘴,看向沈清的目光里有些怜爱之意。就这样,沈清暂时就给了我家照顾。
其实说照顾,也就是负责一下一日三餐。晚上我们还趴在窗户上看李奶奶家,害怕沈清自己睡不着,却不想他关灯关的比谁都早。
自己在家也能睡得好吃的好的人,我一般看做是勇士。年少的沈清还没和我说过几句话,就已经在我的脑海里留了个很牛的形象。
每天给他送饭过去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端着饭盒小心翼翼的去敲他们家的门,过了一会听到有下楼的声音,然后沈清把门打开,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是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的,见他开门了,把饭往前一递,递完就跑,活像身后有狗撵着。
两三天过后,沈清就不下来开门了,他会在那个时间点敞开门,等我送完饭再关上。王有志知道我在给沈清送饭之后,还说我没傲气,丢了南霸的脸。我说得了吧,咱都落魄了哪还来的脸啊。说话间我进了门,把饭放到桌子上。
但奇怪的是早上送过去的饭竟然没有动,我打开碗盖看了看,确实没动。我有点疑惑,王有志在身后催促道:“快点快点,去晚了地就被人抢啦。”
我应道:“马上就来。”走的时候往二楼看了一眼,什么动静也没有。王有志拉着我手往前跑,我在奔跑中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似乎有个人影闪过。
这天晚上我和王有志回来的晚,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饭菜是我妈送过去的,我在洗手,听我妈和我外婆道:“那孩子沉默寡言的,我和他说了好一会话,他一句话也不说。”她顿了顿,指指嗓子,“不是这的问题吧?”
沈清来的时间不长,除了那次来我家就从来没出过门。我外婆想了想说:“应该不是,没听福崔说过这方面的问题啊。”
她们说着话,我甩着手从那边走过来,我妈叫住我,“你给小清送饭的时候,他有没有和你说过话?”
我摇摇头:“没啊,但是他会说话。”
我妈问我怎么知道,我说,“那天他咬我胳膊的时候叫我滚来着。”
提起这个事来我就觉得生气,觉得那天自己的战斗力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我在脑海里想象了几遍自己当时的模样,越想越觉得丢人。我妈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嫌弃的挥挥手,让我快去吃饭。
吃完饭在楼下看了会电视就被我爸赶上去睡觉,我的房间在二楼和沈清的窗户斜对着。我把被子放下来想去关窗,却见沈清的屋子还亮着。往常他关灯可比谁都早,今天是怎么了。
我懒得关心他,关了窗户就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早上去给他送饭的时候,我看到昨天我妈给送过来的没有动。我本想和昨天一样放下就走,刚转身就听到楼上乒乒乓乓响了一阵。
我吓了一跳,扬声问他:“你怎么了?”没人回答,我噔噔噔的跑上去一看,只见沈清人倒在地上,旁边的凳子什么的都歪了。我以为他摔倒了。赶紧过去扶他,却见沈清两眼紧闭,一动不动。我吓坏了,推了推他,他一动不动,甚至胳膊都是热的。
我知道他是发烧了,忙着急忙慌的趴在窗户上喊我爸,用我爸的话说,我当时嗓子劈的二里地以外都能听见。
我爸听了就赶紧往这边走,喊完了我就转头看沈清,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赶紧举手以示清白:“不是我推的你,你自己摔的!”
说话间我爸跑了上来,过来摸了摸沈清的头,立刻道:“发烧了,你跟你妈去要钱,我带他去诊所。”
好好好,我应着大步跑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