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燃火急火燎地跟部门主管请假。
邢亦之前也在这间公司上班,部门主管自然认识邢亦,也知道她们的关系,眼下这个情况确实尴尬,她立刻同意桑燃请假。
部门主管是女生,她也对自己的女朋友耙耳朵,走过来捏捏桑燃的肩膀,以过来人的口吻提醒她要心平气和地聊聊,不要吵架,因为吵架伤了感情就更不好了。
邢亦没给桑燃抓她回家的机会,扭头跑出咖啡店,拦了计程车,大呼大叫让司机赶紧开车,然后报了民宿的地址。
“姑娘,你怎么啦?”
“碰到不想碰到的人。”邢亦掏出手机,慌张地给言半夏发微信。
“是闹分手了吧?哎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爱闹分手,我们以前那个年代哟,哪会闹。”
司机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年和妻子的恋爱趣事,邢亦一句也没听进去,她连续发了十几条微信,心急地等待言半夏的回复。
尽管有时差,还好言半夏最近在忙,没那么早睡,有了上次司南星的教训,她没再把微信设置不接收信息提醒的状态。
[Summer]:你终于可以玩手机啦!
[Summer]:什么怎么办,你发十几条怎么办是发生什么事情吗?
[Summer]:你别着急,我先听了你的语音再说。
邢亦用指纹开门,鞋也没脱,颓废地坐在玄关,心里居然出奇地想到如果现在的她被言半夏那个洁癖看到,肯定又要叨吧叨地说她脏兮兮了。
忽然记起什么,邢亦穿着鞋跑到拉了窗帘的落地窗旁边,掀开窗帘的小角,观察了好久楼下的动静。
桑燃并没有追过来,她松了一口气,揉着眉心靠着窗坐下,脱了鞋,用力地朝玄关扔过去。
[Summer]:你现在在哪!你安全吗!桑燃没对你做什么吧!
[阿亦]:我在民宿,我没事。
[Summer]:那就好。
[Summer]:但是,邢亦啊……哎,你让我怎么说你啊。
[Summer]:相亲瞒着,没回家也瞒着,你瞒了桑燃两件事,她生气是理所当然。
[Summer]:我是你的发小,虽然我也气你没回家瞒了我,但我绝对站在你这边,我不知道桑燃是不是那种生气就动手的人,所以现在你的安全最重要,你离她远远的,让她冷静一下。
[Summer]:你刚才说你办了护照和签证,不如来纽约找我玩,散散心?
[阿亦]:我不知道。
[阿亦]:我回来的路上拉黑了桑燃,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Summer]:阿亦,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去洗澡,好好睡一觉,你也需要冷静。
邢亦没再回复微信,被邢亦拉黑的桑燃却在微信找她。
[燃烧了整个沙漠]:邢亦找你了吗?
[Summer]:找了。
[燃烧了整个沙漠]:那好,我就不复述发生什么事了,我就想问你,她没回家你知不知道?
[Summer]:我也是刚刚知道。
[Summer]:她没事,她说她在民宿,我认为你们需要先冷静,现在在气头上,有些话说出来就不能收回去,你也不想和她闹到那个地步吧?
[燃烧了整个沙漠]:什么话说出来就不能收回去?
[燃烧了整个沙漠]:我没打算分手,我只是气她为什么瞒我。
[Summer]:她被阿姨逼着去相亲的事情怎么告诉你?告诉你,她就可以不去吗?
[Summer]:你不知道阿姨怎么威胁她吧?
[Summer]:阿姨说,她要是不去相亲,就让她下次回家参加丧礼。
[Summer]:将心比心,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选择题,你难道不管你妈,继续拒绝相亲?
[Summer]:阿亦最近真的很烦,其实她不想瞒你,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她觉得自己能够处理这些糟心事,她不想让你知道跟她生气。
[Summer]:还有,你别去闹她,你要是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燃烧了整个沙漠]:我不会伤害她。
[Summer]:记住你说过的话。
[Summer]:我去忙,你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打算继续做设计的言半夏突然收到司南星打来的电话,她疑惑地接通,大晚上的,有什么话不能在微信说,非要给她打电话吗,而且她们刚刚还一起吃饭,至于这么黏人吗?
“你现在马上过来我家。”
“我在忙。”
司南星分外坚持也分外严肃:“马上过来,来我房间。”
言半夏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听她的语气好像很严重,只好一边走,一边用头绳扎头发,等她来到司南星的卧室,瞅见司南星正在跟合伙人视频,立刻臭美地扯了头绳,手指充当梳子地顺了顺毛躁的头发。
“先生,Summer来了,”司南星站起,拉过状况外的言半夏坐下,“你跟先生聊。”
“发生什么事了?跟我有关?”
言半夏不安地看向司南星,司南星安慰不是大事儿,她和合伙人已经在想办法解决。
合伙人穿着睡衣,平时梳得整齐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好看的墨绿眼眸像一汪深不可测的冷潭,透过屏幕直愣愣地盯着言半夏。
“先生,”司南星很不喜欢合伙人用这种审视犯人的眼神打量言半夏,“我相信Summer。”
合伙人以拳抵唇,担忧地叹气:“我也相信Summer,你姐跟你姐夫都相信Summer,问题是,我们怎么让其他人相信Summer?对方明摆着是早有准备,又来势汹汹,而且,如果张大军知道这件事,指不定明天会跟我们大吵大闹。”
“到底怎么了?”言半夏心烦意乱地看了合伙人一眼,她握住司南星的手腕,恳求地说,“你搬张椅子过来坐我旁边好不好,你别这么居高临下地看我,我怕。”
“别怕,”司南星轻揉她紧皱的眉心,半蹲在她身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真不是大事儿。”
合伙人告诉言半夏,一小时前,工作室的竞争对手在社交软件发布了十张奶茶店的海报,除了奶茶店的名字不一样,排版、配色、风格都跟言半夏之前做的海报一模一样。
两边的海报高度相似到不能定义为借鉴,说是同一位设计师做的海报也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这是抄袭。
“先生!我没抄袭!我根本不知道这间工作室!我也没有关注他们的账号!”言半夏着急地转头看司南星,“你帮我跟先生解释,我没有抄袭,你相信我的,对吧。”
“你别急,先生不是说了吗,他跟我、还有我姐跟我姐夫都相信你是被诬蔑的,先不谈对方从哪里知道你的构思,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这种风格的设计,连初稿都没有,就这么巧合地在今天晚上发出来,还意有所指地艾特我们工作室的账号。”
“其实,我们工作室每次和客户在会议室聊的时候,我都会打开录音笔,把谈话内容录下来,就是怕遇上一些不讲理的客户。”合伙人很为难地说,“可是,哪怕有录音,我们也没有办法证明你的清白,因为没有视频,没有拍到你前几天跟张大军定好的稿子到底长什么样,也就是我们不能证明你的定稿比对方现在发布海报的时间更早,这是我们现在最棘手的麻烦,即使告到法院,时间先后这个点始终是我们吃亏,我们赢不了官司。”
言半夏了解情况后没回自己家,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缠成寿司卷。
司南星见她心情不好,没法分神再跟合伙人视频,随便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夏夏,没事的,”司南星隔着被子抱住言半夏,轻声地哄,“我们都知道不关你的事,是有人故意整工作室,别担心,我们在想办法了。”
言半夏没回话,干脆脸也埋进被子,牙关紧闭,任凭眼泪流得再凶,也不想哭出声音。
如预料般,终稿的时候,张大军看见言半夏设计的那十张海报,暴跳如雷,又是踢椅子,又是戳着言半夏的脑门儿破口大骂。
不过,张大军看起来不像因为知道言半夏疑似抄袭而生气,反而更像存心找茬儿地把前几天的不爽一并发泄。
顾梓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地走到司南星旁边,挪了挪那个与她的穿衣风格不搭的胸针。
司南星忽然想起,定稿那天,顾梓也一直弄她的胸针,言半夏当时还跟自己吐槽“丑人多作怪”,她睨了一眼顾梓:“微型摄像头?”
顾梓冷哼,没承认,也没否认。
右手紧紧握住左边手腕,司南星正在费劲地按捺自己的坏脾气:“这样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
顾梓瞧着被张大军骂到眼睛红透的言半夏,心里非常痛快:“言半夏怎么这么弱呀,被张总使劲推几下而已,就差点站不稳摔下去,你知道吧,南星,我啊,恨不得言半夏往后倒,就像初三那次一样,然后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护住言半夏,我恨不得言半夏死。”
合伙人没能挡住张大军一再对言半夏动手动脚,因为现在明面上是工作室做得不对,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合伙人不敢阻拦张大军,生怕工作室落得殴打客户的罪名。
“顾梓,我他妈在问你话!你他妈不会回答吗!”司南星咬牙切齿,“要是你敢伤害夏夏,我绝对会让你下半辈子不好过!我说到做到!”
“哦,问我话哦,嗯……能有什么好处呢?我就是看不得言半夏好呀。”顾梓摘下胸针,满意地端详,“现在的小东西做得可真够精致的,谁能想到我的胸针就是微型摄像头呢?定稿那天,我把胸针别在衣服,录下言半夏设计的海报,接着让张总拿着视频去找其他设计工作室难道不行吗?别傻了,也不要太自视清高了,全纽约只有你们这间工作室?再不济,我们可以找国内的设计师。”
司南星眼里的恨意巴不得立刻将顾梓五马分尸:“卑鄙!”
“卑鄙又怎样?浅易的道理我都懂,先发制人你听过没,难不成先发布海报的人还能抄袭言半夏?”
司南星双手插袋,捏紧裤兜里的录音笔。
顾梓看清了套路,笑着说:“你以为我会怕你的录音吗?即便你录了我刚才说的话又能怎样,我可以不承认呀,或者反咬一口说录音是你们捏造的。”
司南星瞪她。
“言半夏在国外住了六年,她傻了,你也跟着傻?难道你忘了人们最喜欢道听途说?这年头谁都是听舆论,谁还在意真相?张总有人脉在国内,请一批水军往死里黑你们,给你们工作室泼脏水,你不会那么天真还以为你们能赢吧?何况这里是纽约,外国人最看重版权问题了,你们现在除了有可能是伪造的录音以外,没有一丁点的实质证据。”
“顾梓,你等着瞧,我们不会让夏夏背黑锅的!”
“天真!”顾梓嗤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张总找的那个工作室,跟国内的设计大牛很有关系,人家那是正儿八经混的设计师圈子,随便拉一位设计师出来替他们说话都能造成不小的名人效应,你们这破工作室有什么呀,有大牛吗?有能为你们造势的名人吗?不自量力!”
司南星手里的录音笔顿时像一根寒冷彻骨的冰柱。
“不过嘛,现在张总很听我的话,如果你把我哄得开开心心,没准我会帮你吹吹张总的枕边风。”
顾梓抚媚地眨眼,伸出涂了大红指甲油的食指,轻佻地挠着司南星的下巴。
“恶心!”司南星嫌恶地拍开她的手。
“想清楚就把我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吧,”顾梓敲了敲自己的腕表,装模作样地说,“时不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