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军提议,只要工作室把设计海报的钱全部退换,他就让这件事翻篇儿。
合伙人坚决不退款、不道歉,要求张大军和那间工作室发表澄清声明并且道歉。
张大军拽得跟二八五万似的,不以为然:“我不认识那间工作室,他们设计的海报根本不是我奶茶店的名字,您工作室的人抄袭,您有什么立场不退钱?”
合伙人冷了脸,嫌弃地拍拍被张大军捏过的肩膀。
“行!你给我等着!”
合伙人依旧沉默,他跟着张大军和顾梓从会议室走到工作室门口,怕他们又在工作室偷拍设计。
司南星捧起言半夏的脸,心疼地对着她被戳红的脑门儿吹气,尔后将她的脸摁到自己怀里,轻轻扫着她的背。
言半夏抱住司南星,揪着她的衣服,肩膀剧烈抖动,喘不过气的哭声听着就让人难受。
合伙人折回来会议室,从司南星那里拿走录音笔去办公室整理。
这是一场硬仗,不得不打,没有任何退后和认输的可能性,工作室吃了时间先后的亏,但正义的道理亘古不变,合伙人坚信一定能找到言半夏没有抄袭的证据。
抄袭风波给工作室带来不少负面影响,工作室的评价一落千丈,除了长期合作的旧客户,没有新客户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工作室合作。
张大军果真请了一批水军,在工作室各个社交软件的账号攻击言半夏。
没过两天,一位颇有影响力的国内设计师在微博发了一篇声明,指责言半夏不配当设计师,批判她是设计行业的蛀虫,丢脸丢到国外,还说她是黄皮白肉的香蕉人,早就没有中华儿女该有的优秀品质,呼吁其他设计师引以为鉴,不要与蛀虫为伍。
合伙人的中文说得不错,可是能看懂的词并不多,他看到这篇声明时,怕言半夏伤心所以瞒下来,联系司南星她姐夫翻译。
等他完全看懂这篇声明,气得他马上联系当律师的大学同学,可惜跨国告诽谤的成本很高,而且不同国家有不同法律,未必能将那位颇有影响力的国内设计师入罪。
工作室的微博账号更是被水军疯狂发微博艾特咒骂,不明所以的路人四处吃瓜也没弄明白,反正他们秉承出国读书就是错的荒谬原则,渐渐开始骂言半夏。
工作室一直没有回应,这是合伙人和司南星她姐夫的共识,与其对方泼一次脏水就洗一次澡,还不如等对方把所有脏水都泼过来,再绝地反击。
司南星她姐也同意把所有证据都搜集好以后再发声明,别的不重要,她现在最担心言半夏。
她前天问司南星关于工作室被诬蔑抄袭的时候,司南星就跟她坦白言半夏是女朋友,她立刻把言半夏当自家人,自然容不得别人黑她、骂她,注册了好几个微博账号骂那些水军和吃瓜路人。
又过了一个星期,这件无关国家和娱乐圈的事陆续登上热搜,水军不留余力地继续造谣,他们找到言半夏的微博账号,深挖她好久以前的评论,发现没什么可以做文章的,就断章取义给她安上崇洋媚外的罪名。
吃瓜路人也从一开始的凑热闹变成现在的不耐烦。
他们不关心这间设计工作室有多厉害,也不关心言半夏是谁,这件事一直占用公共资源,他们喜欢的明星都没上过几次热搜,以至于他们只要看见这件事上热搜就开始阴阳怪气地怼言半夏。
临近新年,网络骂战持续高热。
[竹间双木]:能不能让我过个好年?大过年的还在这里占用公共资源,现在素人这么想红?吃相也太难看了吧!@Summer_不夜侯工作室
[言半夏什么时候死]:看我ID,别的不多说。@Summer_不夜侯工作室
[ruby1314]:居然有人帮言半夏说话,还私信骂我诶,我真的不是水军,我ID这样因为我就叫ruby,别把我当假想敌,我和言半夏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如果不是她占用公共资源,我懒得骂她,她这个素人想红想疯了。@Summer_不夜侯工作室
[是我家的星河少年呀]:抄袭就好好道歉,有这么难?不夜侯工作室也没有回应,难道忙着伪造证据帮言半夏洗白吗?
[宇宙星河灿漫]:你是营销号吧?头像都不换就来发表言论,你是在给我家哥哥招黑吗?@是我家的星河少年呀
[是我家的星河少年呀]:你有病?@宇宙星河灿漫
[月球也有扑通扑通的心脏]:我家哥哥最近新剧开播,就因为挨千刀的言半夏花钱上热搜,我家哥哥的新剧一点水花都没有!言半夏,你真的爱你的事业吗?你真的爱设计吗?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微博的热搜住着,这么会升堂,今晚我家哥哥的电视剧播了之后,如果对家又来欺负我家哥哥,你要不要帮我骂一下对家嘛?@Summer_不夜侯工作室
[是我家的星河少年呀]:你家哥哥的新剧扑了,扑得无声无息,因为你家哥哥的演技像屎一样,你还好意思说没上热搜。@月球也有扑通扑通的心脏
网络骂战愈演愈烈,从声讨言半夏牵扯到声讨饭圈,人心惶惶,不管是想骂言半夏的,还是想帮言半夏说句公道话的,都不敢轻易发声,怕被偏激的人扒出个人信息。
年二八,水军和一些自诩自己是正义勇士的吃瓜路人扒出言半夏好友圈的微博账号,只要在微博跟言半夏互动过,都会被恶毒地诅咒。
邢亦的账号也被扒了,她大概在十多年前喜欢过一个明星,那时候那个明星还是单身,不过最近被曝出婚内出轨。
倏尔找到第二个情绪宣泄口,水军和吃瓜路人追着邢亦的账号骂,在除夕诅咒邢亦吃了年夜饭之后,户口本从此只有她一个人。
[just_pineapples]:言半夏抄袭狗死绝了吗?我说言半夏,你能不能一次性解决这件事啊,别老在热搜住着,别老是车轱辘行不行!@Summer_不夜侯工作室
[心灵鸡汤]:我想到好笑的事情,就是言半夏和邢亦都不能安然过年。@Summer_不夜侯工作室
[酸菜鱼]:洗脚婢,抄袭狗,我说言半夏你说哟!@Summer_不夜侯工作室
[酸菜鱼]:快来看看洗脚婢的朋友,居然喜欢婚内出轨渣男。@开耳
除夕,工作室的微博发布视频,正是合伙人整理好的录音。
除了录音,合伙人找不到可以证明言半夏的海报比对方先设计的有力证据,但他不能坐以待毙,就这一个多星期,言半夏在网络都被黑成什么样了。
意料之内,因为水军和吃瓜路人的造谣,没有人相信工作室发的视频是真的。
言半夏登出所有社交软件的账号,她庆幸那群疯子没找到她的手机号码,大发慈悲地留她半刻清静。
承受巨大压力的言半夏暴瘦,司南星平时最喜欢揉她的圆脸,现在捧在手里都要小心得不行,生怕力气大点就把她的脸捏疼。
纽约的除夕早上是国内的除夕晚上。
司南星在早上跟家人视频,她姐夫的签证出了问题,暂时不能过来,只能跟她姐待在国内着急,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姐后来支开家人,单独跟她聊言半夏的情况。
司南星放轻脚步,慢慢走进卧室,手机对准被窝里的言半夏。
言半夏还是用被子将自己裹成寿司卷,露出一张睡得红通通的脸蛋儿,她哪怕睡着也在紧皱眉头,脸上还有干掉的泪痕。
司南星轻手轻脚地关门,回到客厅坐着,很苦恼地揉太阳穴。
“她怎么瘦成这样,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她。”
“她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只能喝很稀的粥,我已经变着法儿给她做各种粥,希望能让她胃口大开,但她还是吃得不多。”
“因为被诬蔑抄袭,还是因为微博的言论?”
“都有。”司南星转头看了看卧室紧闭的门,恨极了地说,“我现在相信微博本科率不足4%,那些人不读书,闲得很,天天在网络攻击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文盲嘛,只会出口成脏——姐,你别跟我急,我不是夸那些人,我说的是平舌音,肮脏的脏。”
晚上,言半夏回家和爸妈吃年夜饭,她假装很开心的样子,爸妈也就陪着她一起假装开心。
实际她根本吃不下,硬塞了一个鸡腿进去,转身就跑进厕所,趴在马桶旁边一边吐一边哭,爸妈只知道她被诬蔑抄袭,不知道她在网络遭受无穷尽的狠毒谩骂。
言半夏拒绝今晚住在家里,执着地回工作室商量对策。
出门前,言半夏握着爸妈的手,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尤其是他们的社交软件账号,这段时间不能给任何人知道,更不要说她是他们的女儿。
“你跟爸干脆说不认识言半夏。”言半夏苦笑着擦去眼泪,掏出之前打算用来租房子住的存款,现在当作红包递给妈妈。
妈妈站在门口目送言半夏转入转角,叹着气走回家里。
转入转角的言半夏被拥进温暖的怀抱,司南星咬她冻得冰冷的耳朵,没说话,她们安静地相拥,司南星考虑是否将顾梓从微信的黑名单里拉出来。
与此同时,合伙人利用放假的时间,与大学同学——也就是律师不顾时差地彻夜交谈,言半夏被诬蔑抄袭也许会因为缺乏有力的证据而变得棘手,但他必然为遭受网络霸凌的言半夏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