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说了,我有事,我特别有事,你不要哭。”
司南星急迫地伸出手,言半夏特别小心地抓住她的大拇指,轻轻翻了过来,果不其然,温暖手心的另一面是被石凳擦伤的手背,这大冬天的,擦伤的伤口得有多疼。
“傻。”言半夏吸了吸鼻子,拽着司南星的手腕,向体育老师请假去校医室。
刚走下石凳,言半夏想起什么似的,刹那收起心疼,阴冷地回头瞪向顾梓。
顾梓一时被吓到,仿佛错觉看到言半夏的眼眸被黑溜溜的眼珠子全部覆盖,该有的眼白全然消失。
“顾梓,因果循环,你不怕你有一天也被人推这么一下?”言半夏冷笑,“你的性格这么差,到了那个时候,你身边应该没有人会护着你吧。”
言半夏顿了顿,司南星直觉猜到她要说什么,连忙低头靠近她的耳朵,想要说些话来安抚她的情绪。
“怕是连你爸妈都不愿意护着你吧。”
顾梓的爸妈曾因顾梓的成绩被请到学校见家长,却在老师办公室吵了起来,互相推卸责任,彼此失态地大吼“早知道你要当甩手掌柜还不如别把顾梓生下来”。
天底下最深的痛莫过于亲耳听到自己的亲生爸妈说不要自己,即使是气话也足够疼得烧心。
司南星不满地捏言半夏的脸蛋,语气责怪:“你非要提起她的痛处干嘛呢,你这样做太损了,答应我,没有下次。”
言半夏倔强扭头,哼了一声。
“夏夏,”司南星无可奈何,“你乖点。”
“我就是不乖,如果顾梓下次还敢闹你,那我下次就还敢说她。”言半夏攥紧司南星的手腕,“我不喜欢你跟她打羽毛球,我也不喜欢你跟她说话,我就是不喜欢她!”
“那夏夏喜欢我吗?”
“喜欢的,”言半夏抬头,鼻子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的,她看着司南星,委屈巴巴,“我不喜欢你跟其他女生玩,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只跟我玩,可以吗?”
言半夏显然还没弄清楚这份感情到底是友情的喜欢,还是爱情的喜欢,她仅仅单纯地以为自己在不甘心好朋友被抢走。
“你是不是介意我被喊过老婆呀?”言半夏攥着司南星的校服领子,不甘心地说,“可是你是我的好朋友啊,你不可以被其他女生抢走……”
“我没介意。”
言半夏不解地抬头看她,然后呆呆地打了一个哭嗝。
司南星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地说:“我是怕你介意。”
你不知道我多想喊你老婆。
司南星叹气,挣扎地将这句话吞回肚子,现在还不是时候对言半夏说出这句话。
她的确很霸道,或许是被星座学的潜移默化,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如果她喜欢一个人,她就要百分百拥有这个人,并且要确定这个人的喜欢也是百分百交予给她。
真心换真心,谁也不亏,谁都要在分开的时候痛一次,因为不管是谁,都把百分百的真心交出来了。
司南星要么不要,要么就全都要。
这是她这只狮子的秉性,爱闹但专一,霸道但温柔。
她后来在大学交的女朋友都是意思意思的女朋友,不接吻,更不会费心思记住特别的日期送礼物,她对那些女朋友根本没上心,她只希望让言半夏吃醋而已。
可是,她忘了,早在听到言半夏对她坦白谈了男朋友的时候,她就把言半夏的QQ删除,还把加了好友不到一周的微信也删掉。
司南星上哪儿去找言半夏吃她的醋。
她把言半夏弄丢了,这么宝贵的、唯一的言半夏,她竟然把她弄丢了。
分手是司南星冷暴力逼她先提,司南星在分手时还无赖地对她说“在一起是你提的,分手也是你提的,来来去去都是你,你倒是不把我当一回事啊”。
然而,故意让言半夏愧疚,让言半夏以为自己掰弯了司南星的人,其实就是司南星。
多亏了顾梓闹这么一出,司南星和言半夏比之前更加腻乎,天天黏在一起,那个女同学不敢再喊言半夏老婆,每次喊都要被司南星狠瞪一眼,谁受得住啊。
倒是言半夏的后桌——经常抄她的英语作业所以把她当妈看的后桌,有次疑惑地问:“半夏老妈,你该不会在跟司南星谈恋爱吧?”
言半夏最近惴惴不安的心事忽然被戳穿,她结结巴巴地说起英语作业,糊弄着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因为她自己也很迷糊。
其实她对司南星的感情早就脱轨,已经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可她还想自欺欺人,以为她和司南星只是好朋友。
放学后一小时的体育训练又累又枯燥,不过有司南星的陪伴,哪怕被班主任批评开小差聊天,言半夏也觉得自己兴奋到可以多跑几圈。
转眼四月,往年这个时候已经暖和起来,偏偏那年的四月好像要跟第一批参加体育中考的初三学生作对,反常的冷。
古人云“二月春风似剪刀”,那会被四月的春风吹着,还真的像岔开的剪刀往身上的皮肤割几个口子那么疼。
为了减少阻力,加快跑步的速度,还要方便立定跳远的摆臂,体育中考规定穿短袖短裤,有些不怕冷的男生甚至穿了背心。
言半夏抱着胳膊,站在升旗台前面等待点名,上下牙齿止不住地磕,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她冷得双腿打颤,想不通自己刚才在班里为什么会这么勇敢地脱掉校服外套和长裤。
她瞧瞧班里的其他女生,她们也是在班里脱了长裤,毕竟穿着钉鞋不好脱,不过她们好歹穿了外套,所以她一个没外套没长裤的人喊一句“好冷”应该不算矫情吧。
司南星忘记带钉鞋,早早跑去老师办公室用班主任的手机打电话回家里,幸好她姐在家,她家离学校也近。
听到她姐骂骂咧咧地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司南星就知道不到十分钟,钉鞋一定送到。
司南星的姐姐比司南星年长十年,是大学毕业证书和结婚证书同时拿到手的猛人。
她姐和她姐夫一起创业,弄了个设计工作室,第二年了,总算有点起色,刚把装修的钱赚回来,她姐夫就拾掇着要把工作室的业务扩展到国外,最近正在出差,她姐闲得没事就干脆待在家里接稿了。
挨了一句“臭丫头”的笑骂,司南星拿着钉鞋往操场走去,远远看见言半夏和喊她老婆的那个女同学抱在一起,不耐烦地啧了好几声,故意绕了远路去石凳坐下换鞋子。
顾梓厚着脸皮凑上来,娇滴滴的嗓音对司南星说:“加油哦。”
司南星不理顾梓,低头继续换鞋,脑海里却在回放言半夏和那个女同学抱在一起的画面,顷刻清醒,赶紧换好钉鞋,用脚后跟走路,磕巴磕巴地走到言半夏身边。
“行,司南星来了,我要去找我现在进行时的大老婆啦,拜拜,我过去进行时的大老婆。”
司南星直接冷脸:“夏夏什么时候都不是你的进行时。”
“咦,喊得真肉麻,没眼看。”
司南星脱掉自己的校服外套:“你手臂比较冷还是腿比较冷?”
“啊?”言半夏指了指外套,“你不穿?你不冷吗?”
司南星懒得问第二次,像绑围裙一样把外套的袖子绑在言半夏腰上,她比言半夏高,她的外套自然能遮过言半夏的膝盖,只要别冻着膝盖,别影响了关节,就不怕待会考试的时候发挥不好。
司南星一把搂住她:“我冷,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不冷了。”
言半夏奇怪地嘀咕:“那你干嘛不穿外套。”
她的手臂也被司南星搂进怀里,藏在她们的心跳之间,手臂的严寒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服印在司南星的胸前,很凉。
言半夏到底在操场傻傻地冷了多久。
“怎么不穿外套下来?”
“我怕考试的时候大家都脱了外套放在一起会混淆,虽然说都是女生没什么关系啦,外套的尺码差不了多少,但我只想穿回我自己的外套。”
司南星扫视四周,没人注意她们,她低头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言半夏的鼻子,眼里满是笑意,想起之前有次言半夏穿她的外套,说是柔顺剂特别好闻,所以特别喜欢穿。
“那你又穿我的外套?”
言半夏的耳朵尖儿倏地红了起来,声音很小地说:“那不同。”
“哪不同?”
“我……你衣服香。”
司南星乐得不行,张开嘴哈哈大笑,一缕又一缕的雾气渐渐升向天空。
那年的冬天特别漫长,四月还能呼出白雾,幸好所爱之人一直陪在身边,温暖也在身边。
也许被寒冷逼出潜质,言半夏一鼓作气,200米短跑刷新了学校的女生记录,只不过立定跳远还是一如既往地刚过合格线,综合平衡下来,她的体育中考成绩并不差。
后来,言半夏考进市里的重点高中,考虑可能出国读书,在哪学都一样,无所谓分什么重点不重点,而且重点高中的学费比她现在读的中学贵很多,九年义务教育从高中开始就没有了,也是考虑到家里的经济条件,她中考成绩高出本校分数线很多,如果她直升高中部还有奖学金。
实话实说,她最大的考虑因素还是司南星,妈妈说签证被暂时搁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通知说可以出国读书了,所以她想争取多点时间跟司南星相处。
初升高的暑假,只要言半夏有空,司南星就会约她出来。
一起逛街买衣服,一起去奶茶店聊八卦,不管做什么,司南星霸道地要言半夏这个暑假充满和她的回忆,她希望言半夏以后想起这年暑假,只会记得跟她吃过什么、玩过什么。
星座学不只是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
司南星遇到言半夏,骨子里的占有欲尽显,她甚至打算在外面租个房子,争取时间跟言半夏同居。
高一,慢半拍的言半夏终于反应过来,她不傻,只是她之前有意避开,一直没把司南星对她的好往喜欢这个方向想过。
放学一起走回家,司南星会走在靠近马路的那边,把她护在里侧。
司南星会给她送很多拥有特别含义的礼物,比如马克杯,而且强调这是一对情侣马克杯。
下雨天,司南星跟她撑同一把伞,折叠伞的伞面很小,即使她们凑得非常近,司南星的右边肩膀依旧湿透,但她一点都没被淋到。
司南星会在新教学楼的楼下大堂等她一起放学,有时候司南星早上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通常提前下课,分明可以早点回家,却仍然等她下课。
无论寒暑。
无论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