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也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一家点着灯笼的地方。傻子背着人站在门口,问道:“这里是医馆吗?”
留着长胡子的老头背着手走出来,看了一眼他背上的二傻子,没让他进门。
“怎么了?”
傻子道:“我弟弟,他受伤了。”
郎中凑近看了几眼,眉间也有忧色:“这么严重?”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眼傻子的穿着,道:“有钱吗?”
傻子摇摇头,于是郎中直起身子来,道:“那我治不了。”
说完,他便推着傻子往外走,伸了手去够门。傻子知道他要关门,急的用手去挡。可一松开手,二傻子便要往地上倒,傻子只得收了手去扶二傻子。
门在傻子面前关上,二傻子也撑不住滑到了地上。傻子护着二傻子的头,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伸手去拍医馆的门,哑声求道:“求求你治一下我的弟弟,我还有一个乞丐,他有钱。”
他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乞丐他有钱,你先治行吗?”
傻子在地上磕头,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一边磕一边求。门内不理不睬,甚至连灯都吹灭了。
傻子凄厉地声音没能让屋里的人心软,反倒唤醒了二傻子。
二傻子的声音弱的要随风散去了,他费力的抬手拉住傻子,想要他听到自己的话。
傻子见他醒了高兴地笑了起来,他摸把眼泪,高兴地叫他的名字。二傻子费力攒出一个笑来,拉着人凑近了他。
“傻子,别哭。”
高烧和梦魇让他神志不是很清楚,他轻轻拉住傻子的手指,道:“找乞丐。”
傻子哭道:“找……找不见他……”
他反拉住二傻子的手,哭的哽咽:“我找不见他,二傻子,我好害怕。”
二傻子想要安慰他,却觉得浑身没有力气,提不起气来,拉着傻子的手指也渐渐松开,在再次陷入沉睡之前,他最后想的是,不要吓坏傻子。
傻子把二傻子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使了全身的劲去拉二傻子起来向前走去,他想再找一家医馆。
走了不远,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赶来。傻子眼睛哭的痛肿,眯着眼睛向来人看过去,才发现是刚才的郎中。
郎中摆摆手,让他不要说话:“不要说话,跟我回去。”
他把二傻子另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和傻子一起扛着走。他把两人带到医馆的后门,进了门后让傻子把二傻子放在床上,自己去点了烛火。
“我这做郎中的,不能谁来敲我家门都给开。三来两去的,难念让人记挂上。”
屋里渐渐亮起,郎中拿了棉布给二傻子擦着血,问道:“这伤口都结痂了,怎么来的这么晚?”
傻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我……我想等他醒,结果他不醒。”
郎中听出他话语间的不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了了然。
清理完二傻子的伤口,撒上药粉给他包好。见傻子还在一旁紧张兮兮的看着,明明一只脚已经站不稳了。
他长叹一口气,道:“还站着干什么,快去做着。”
傻子不肯走,郎中便道:“拿个凳子在这坐着。”
傻子这才点点头,乖乖的拿了凳子在一旁,郎中检查完这个,又去看他。棉裤底下的脚腕已经肿的老高,郎中轻轻按下去,疼的傻子叫了一声,这是伤到骨头了。
郎中给他把腿放到一旁,低声念叨了几句就要走,吓得傻子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拉住他。
郎中一把把傻子按下来,气道:“我去给你俩煎个药,你给我在这等着!”
傻子赶紧点头,郎中又叹一口气,拿着沾了血的棉布走了。人一走,傻子便挪到二傻子旁边趴着。
二傻子眉头紧皱,像是做了噩梦,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什么,傻子凑近了去听,他叫的是“娘”。
傻子给他纠正:“我是傻子,不是娘。”
二傻子听完并没有好受,反倒流下泪来。傻子心里也觉得难受,他凑近二傻子,在他脸颊亲了又亲。
“二傻子不要哭,傻子在这里。”
他把二傻子手抓在手里,用力握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感受到。
交握的手掌渐渐有了作用,二傻子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傻子就这么握着他,直到郎中煎完草药。
郎中让傻子把二傻子扶起来,给他喂了草药下去。二傻子人烧的迷糊,好在还能喝下东西,一碗草药见了底,傻子才把二傻子放下来。
二傻子喝完就轮到了傻子,郎中捣碎了草药给他敷在肿起来的地方,叮嘱他道这个脚不能在碰在地上。
傻子点点头,只一个劲的道谢。郎中看看他的样子,忽然问道:“这是你弟弟?”
傻子点点头,道:“是的,我是一傻子,他是二傻子。”
郎中笑了一下,道:“你俩可不像啊。”
“他原来脑袋受过伤?”
傻子记不清了,模模糊糊好像有点印象,便道:“好像是被人打过,不过我不太记得了。”
郎中摸着胡子点点头,了然道:“那就是了,我瞧着你弟身子里有滞塞之象,像是哪里有瘀血,等明天他醒过来了,我再帮他好好看一看。”
说完又瞧着傻子,看他一身破衣服被雪和泥弄的更加破烂。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床,半天无奈道:“今天晚上你和他睡这,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去隔壁叫我。”
他指了指旁边的屋子,问道:“懂我意思吗?”
傻子赶紧点头,郎中起身道:“不用着急,明天早上人就醒了。”
郎中离开屋子后把门带上,傻子在凳子上坐了一会便起身蹦到床边。二傻子已经不再做噩梦,他用手碰了碰,还是在发热。
他躺在二傻子身边,用手环住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难受的慌。
这天夜里傻子过的格外漫长,平时睡着不轻易醒的习惯再这夜也消失不见。他几乎是每睡着一会就要醒来看一下二傻子情况。
等外面窗户泛白,傻子再用去手摸二傻子时,就发现二傻子的高热已经降了下来。他开心的亲了亲二傻子的脸颊,一晚没睡好的疲惫也在此刻涌来,傻子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睡到也不知道多久,等傻子有一点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二傻子抱在怀里。
傻子下意识去拿手摸他脖子,手还没伸到,就被半途拦了下来。
二傻子把他手握着,大病初愈后的嗓音沙哑。
“干什么?”
傻子高兴起来,笑道:“二傻子你好啦。”
二傻子见了他的笑容慢慢的也笑了一下,傻子觉得二傻子似乎哪里不太一样,可看来看去,二傻子还是二傻子。
他不放心的起身去碰碰他的脖子,确实不热了。
他高兴的笑起来,想要起身。
“我去找郎中,和他说你好了。”
他先前一直被二傻子搂在怀里,因此撑起胳膊时人也在他的上方。他刚要撑起胳膊,便被二傻子一把拉住,趴在了他的身上。
傻子吓了一跳,害怕自己压疼他,想要起来,却被二傻子紧紧拉住胳膊。
“傻子,别动。”
傻子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扬起的眉梢略有疑问。
二傻子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摸着他的眉毛,嗓音低中带着某种不知名的引诱。
“傻子,亲亲我。”
傻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动,他呆呆的看着二傻子,脑袋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二傻子见他不动,便皱眉低呼了一声:“好疼……”
傻子一下子被点醒,他紧张道:“哪里疼?”
二傻子微不可见的一笑,道:“脸疼。”
傻子左右看了看他的脸,没看见任何伤口,可二傻子皱着眉毛的样子好像真的很疼。
他想了想,凑过去一点亲了亲右边的脸,亲完退开,问道:“好了吗?”
二傻子眼里有一点笑意,道:“是左边脸疼。”
傻子又凑过去亲左边的脸,问道:“还疼吗?”
二傻子笑笑,搂紧了身上的人,道:“不疼了。”
傻子松了一口气,趴在他胸口讲着昨天的事。
“二傻子,你可把我吓坏了。”
二傻子一下一下的捏着他的后颈,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如果傻子这时抬头,就能看到二傻子眼里的寒意,可惜两人都无知无觉,彼此相拥的躺了一会,傻子便起身去喊郎中。
打开门一看,才发现时候都是正午了,院里有药童在磨草药,见了傻子开门,便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傻子让开半个身子,很是高兴:“二傻子醒了。”
药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后想起师傅的嘱咐,便道:“你等一等,我去叫师傅。”
说完人便往前堂去,傻子重新蹦回去,发现二傻子已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见他这么蹦着过来,便拉着他的手坐下。
“我看看你的脚。”
说完便弯着腰,把傻子的脚捞在自己肚子上放着。
棉裤被轻轻的卷上去,露出被裹起来的脚腕。二傻子轻轻吹了吹,问道:“疼不疼啊?”
傻子哪里敢说疼,就怕眼前的人又哭起来,便赶紧摇头:“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了。”
二傻子其实根本没想哭,看了傻子的脚也只是觉得心疼,哭好像已经被他丢掉了。
他没把这话告诉傻子,听到傻子这样说,也只凑近了给他受伤的地方吹了吹。
傻子还在笑着,对他的改变没有半点察觉。他静静地看着,不知道怎么心里突然一阵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