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一中大礼堂座无虚席,除了学生和老师以外,还有一些家长也抽空过来看。墙上跟贴春联一样拉了红色的横幅,用的还是烫金字体,不知道哪个小机灵鬼想出来的拉满了彩旗、挂了气球。
一看负责人:严震
1班同学纷纷表示合理了。
“还有一个班就到我们了,先去准备一下,今天过后,你们在1班就不会再有任何空闲时间了,珍惜吧,少年少女们!”
“是!”
杨玲带着众人来到幕后,等了两分钟,上一个班已经开始谢幕,主持人上台:
“接下来,请欣赏高二(1)班带来歌曲:《如愿》”
幕布拉开,众人按杨玲排好的队形站好,秋言胜知沈春朝则来到钢琴旁边坐下。就在这时,秋言胜感觉身边人一僵,顺着沈春朝的视线一瞥,他看到了台下第一排坐着的母女。
一个是沈春朝的母亲,另一个不用猜也知道是他妹妹。
秋言胜左手垂下握住了他的手,沈春朝转头看向他,
“哥,跟我换个位置。”
“好。”
趁主持人调整话筒的功夫,秋言胜起身坐到了外侧,挡住了沈春朝。
节目开始,舞台的白色灯光打了两处,一处是合唱的众人,另一处则是两个少年。他们都在发光,都在耀眼。
令所有人都挪不开眼。
台下的小女孩小声的问:“妈妈,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晓晓啊?”
女人回答:“不,他很喜欢你,他恨的只是我而已。”
女孩的脸是不正常的惨白,大大的眼睛仿佛浸了水,她听不懂妈妈说的话,只呆呆的看着台上从未见过的哥哥。
实际上她见过,只不过那时候她太小了,已经记不住了。
张倩想得很自私,她知道这个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定会心软,因此她把沈春晓从医院带了出来。
她太了解沈春朝了,从小就面冷心软。
演出结束,谢幕后,台上的灯会暗下一分钟,在那一分钟里,秋言胜摸到了他哥的手,还在轻轻发抖。
“哥,没事,跟我走。”他说。
秋言胜牵着沈春朝的手直接绕路出了大礼堂。他掏出手机给杨玲发了条身体不舒服先回宿舍的消息后直接拉着他哥去了换衣服的小黑屋。
窗帘一放,世界全暗了。在这黑暗里,他听见沈春朝说:“她太小了,我…”
张倩抓住了他的软肋。
“哥,你听我说,”秋言胜在他面前半蹲下身子,“你已经跟过去完全脱离了,你是自由的。只要你不想,有我,有小姨,还有旺财,我们都能保护你。”
半响,沈春朝也蹲了下来,他抱住秋言胜,什么也没说。
当天,沈春朝就请了后几天的假,秋言胜也明白了他想法,一起请了假。严震批了假:“不要落下太多功课,到时候补回来。诶,不是我说…”
“老严再见!”
严震的长篇大论还没出来,秋言胜就拽着沈春朝跑了。
李清知道后,心疼的看着沈春朝,却也没说出拒绝的话,“你自己决定好了就行。”
双方约在医院楼下的一个小餐馆里,张倩带着沈春晓,秋言胜跟着他哥。
“如果配型成功,我会救她。”
张倩说:“对不起,是我…”
沈春朝压根不想听她说这些,看着小女孩那清澈的眼眸,他压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等骨髓移植完,你们就和我哥没有任何关系了,別他妈到时候出啥事了又来找我哥掏其他的器官!”
秋言胜嘴下从不饶人:“我哥不会骂人我会!”
张倩看着秋言胜,有些气愤:“我是他妈,凭什么不能找他!”
“哟哟哟,一出事就知道还有个儿子了?咋的,还真打算以后再骗个腰子啊?我以为阿姨你多少还有点人性,没想到还不如我家旺财呢!”
“你…你…你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说?”张倩气得指着秋言胜,从小良好的教育让她骂不出来太脏的字眼。
“别拿手指他!”沈春朝挡在秋言胜面前,拍开了她的手。
“这位阿姨,麻烦你搞清楚,现在你才是外人,沈春朝是我的家人,你不心疼我心疼!我看今天这骨髓也别配了!”
“哇啊…”就在这时,一阵小小的哭声响起,是沈春晓,她口齿不清的说:“妈…妈,别吵,我不……”
张倩连忙哄她。等情绪平静了点后,秋言胜说:“现在,两个选择,第一,移植完骨髓后不允许再出现在我哥的面前,以后你们家的一切都与我哥无关。第二,我们不移植了,随你怎么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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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朝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时,在走廊坐着等的秋言胜连忙凑了过去,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哥,疼吗?”
“很疼。”沈春朝第一次对人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手术很成功,我们建议住几天院休养一下,家属先去补缴住院费。”医生说。
“好,哥你等我一会儿。”
“嗯。”
李清从后面小跑过来,“言胜你陪阿朝吧,我去缴费。对不起,刚和张阿姨…耽搁了些时间。”
“嗯嗯。”
病房内,雪白的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百合,夕阳外下,屋内被染成一片橘红。为了方便,李清开了间双人病房,秋言胜这几天也都住这儿。
李清投喂完两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好嘞。”
秋言胜双手撑着下巴感叹:“哥你真是多灾多难。”
“我也觉得。”沈春朝说。
“没事,这不还有我吗?金牌看护人!”
沈春朝笑了,光线又暗了些,照的他脸模糊不清。
这一晚,沈春朝睡得并不踏实,在梦里,他又回到了七岁那年。
“沈涛你别喝了行不行?怎么不喝死你啊!”
“不是张倩,你既然看不惯我喝酒当初就別嫁给我啊?”
“如果不是瞎了眼,没看清,你以为我会嫁?”
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年幼的沈春朝缩在桌子下,小小的身体团成一团。突然,卧室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声,片刻后,张倩的哭声也传了出来:“沈涛你竟然敢打我?”
“臭娘们,打你怎么了?”
忽的,卧室门开了,沈涛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不久,断断续续的哭声停了,张倩捂着红肿的半边脸走了出来,看见了桌子下面的沈春朝。
“你怎么不和你那酒鬼老爹一起去死啊?啊!”
沈春朝害怕极了,全身不停的发着抖,小声的喊着“妈妈。”
换来的却是同样的一巴掌。
或许是苍天有眼,那天之后,沈涛就因为醉酒掉进河里淹死了。
张倩则在不久之后跟着另一个男人走了,没带沈春朝,任凭小小的他如何哭喊。也就在那时,他被李老发现,捡回去养在了孤儿院。
再次见到张倩时他十二岁,张倩已经又一次当了母亲,牵着一个小小的女孩来迁移户口。
沈春朝就悄悄躲在门外看,只有小女孩看到了他,也不怕,就看着他傻笑。
同年,李老的孤儿院要散了,里面的孩子有三个,两个被收养,一个回了家。回家的那个孩子比沈春朝大一岁,是跟家里闹别扭偷跑出来的,不到两个月就被找了回去。
他现在的名字叫:莫林。
一缕霞光刺破云层,天亮了。走廊上开始陆续有了脚步声、说话声。
秋言胜被吵醒时,手往枕头底下一摸,哦,才7:00,还早。
迷糊着翻了个身,忽然,他猛的坐了起来,我去,我哥呢?!
沈春朝的床上空空如也,只剩下理到一边的被子。
他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病房门就开了。是沈春朝回来了,他已经换好了便服,拎着早餐,看样子是在医院楼下的早餐店买的。
“诶呦我去,哥你什么时候出去的,饿了就叫我呀。”秋言胜把头发往后一捋:“再晚那么一秒,小姨就能杀过来了。”
现在这整的,他好像才是那个被照顾病人。
“躺不了就出去转转,”沈春朝晃了晃手上拎着的袋子,说,“过来吃东西。”
“等会我去洗漱一下。”
“嗯。”
秋言胜接了捧手往脸上一拍,清醒了不少,这才想到,沈春朝都给病号服换了怕不是要出院了吧?这怎么行,虽然移植完骨髓以后还会恢复,但短期的不适也很难受啊。
想着,小少爷不到三分钟就洗漱完出去了,他试探着问“哥,你不会今天就要出院了吧?”
沈春朝也没骗他,诚实的一点头:“嗯。”
“不行!”
沈春朝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他:“不是什么大事,回家休息两天就行了。”
“可…”
“我不想待在这儿。”
秋言胜叹了口气,他永远都说不过他哥,脑子里顿时飘过一句歌词: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打电话跟李清说的时候,李清也炸了,“什么?要出院?不行!”
“你以为抽骨髓是开玩笑的啊,再躺三天!”
“阿姨…”
“言胜啊,”
秋言胜连忙应声:“诶,我在!”
“看住他了,我还有十分钟赶到。”
“看不住啊小姨。”秋言胜揶揄的看着他笑,用嘴形说:“看吧,我就说走不了。”
后来不知道沈春朝怎么说的,李清还是同意了,开车来医院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