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还是没能睡得着。
主要是路玉白的声音，实在是太蛊了。
他从没想过，能光被一个人的声音，就迷得快要失去自我。
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翻来覆去许久，还是没能酝酿出一星半点的困意，反而老是有那阵温柔的声线在脑子里反复窜。
江源从来不觉得自己容易上头，甚至一贯而来，他都算得上是较为慢热的人。
以至于，长期以往的社交生活里，等他真正对人敞开心扉时，别人早已没了耐心和兴趣了。
不过……事实证明。
恋爱宝典确实蛮有用的。
至少路玉白应该是真吃这套，不然不至于这么主动。
江源立马翻身，重新打开手机，将刚刚看过的页面加入收藏。
这样的好东西，值得他反复学习观摩。
他点开第二页，逐字逐句地读。
“每天一句早安和晚安，以潜移默化的方式让他逐渐习惯生活里有你的存在。”
江源点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只要不断地让一个人习惯，循序渐进，会更容易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放在文学上，这叫水滴石穿，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条……适当地撒娇，有助于两人之间的荷尔蒙交换……”
荷尔蒙交换。
这个词，有点情涩的意味。
江源脑子里突然无厘头地蹦出一个身影，就是早上见面的那个男人。
如果……按照他的理想型性吸引力，那个男人对他而言，是无解的。
绝对吸引。
江源立马摇摇头。
想什么玩意儿呢，见第一面的男人，就莫名其妙往这方面想，简直是在……恋爱前出轨！对白哥极其不尊重！
敷衍地罪恶了几秒，江源阖上手机。
凡事讲究个过程，他不能一下把这些手段全用上，否则……那个叫什么来着？
哦对！盈满则亏！
江源自信点点头，满足地闭上眼。
＊
醒来时，又是临近傍晚。
江源望着手机上的时间，失神了半秒，才懊恼最近的作息实在是混乱。
不过似乎人就是这样的存在，一旦打破了平衡点，就容易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无论是生活，还是情感。
就像当初下载恋爱乐园，他只是想试探一番不一样的世界；给路玉白发好友申请时，只是好奇他是什么样的人。
到现在，他贪婪地想索取更多，包括屏幕另一头那个未知的人。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索取男人。
而是他快要截止的论文。
江源立马起身，去浴室随意捧了把水洗脸，再次坐回电脑前。
刚上线半分钟。
他突然看见一条停留许久的消息。
是昨晚的，他的班长黎知发来的。
昨晚江源睡得早，关电脑时只是随手合上，这条消息就这样在主页，放了一整天。
“或许现在说这些话，对于你来说，就是一堆没有用的东西，但我还是要说。”
“江源，对不起。”
江源整个背脊从尾椎骨麻痹到了后脑勺，他突然觉得，这个字眼，太沉重了。
无论接下来他要说的东西是什么，无论江源能不能接受，但现下，他浑身裹满的情绪，扼制着他的喉管。
是恐慌。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宋明哲他们说的话，不是真实的，也知道我作为一个班长，应该站出来为你说话。”
“但是，我确实不敢，我承认我很懦弱，没有担负起一个班长的责任，没有在他们对你恶言相向的时候及时制止，甚至过分得冷眼旁观。”
“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男大学生，我家里对我寄予厚望，只希望我能平平安安毕业，然后养家糊口，承担家里的责任。”
“兴许你看得一头雾水，但我实在是必须说了，我下个学期就要离开这个学校，去马来西亚做交换生了。”
“如果我不说出口，兴许会愧疚一辈子。”
江源看完，唇色淡得发白。
曾经他在被骂得最过分的时候，也在心里默默想过，总有一天要让施暴者和旁观者都向他道歉。
真到这句“对不起”来临时，他却手足无措。
没什么用，只会给他徒增负面情绪。
但他却也没办法做到恶言相向，因为他也共情了。
普通人，这个词，在他身上也篆刻着，像烙印似的深。
江源定定地望着那几行字，反复又反复，试图解读出自己的情绪，到底是欣喜？还是从心底里的舒畅，又或者只是单纯解气。
结果都没有，他只是觉得有点闷。
或许到至今，他已经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想所谓的社交和谐了，他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大学，然后去新的地方，拥有一个新的开始。
良久，江源的指尖放上了键盘。
【源】：好。
＊
第二天江源很早就到了教室。
教室内人群乌压压坐满，几个人成堆聚成一团，乱哄哄地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江源熟练地坐到最后一排，几下把书本和平板拿出来，顺便扫了一眼。
果真没看见黎知。
如果是要出国做交换生，现在也没时间来这种公共课，该忙着去准备材料和完成交换课题了。
“听说要来一个新的老师，就是下学期的课！”
“来个新老师？不是文学院的？”
“不是！是高数老师！长得巨他妈帅！我昨天去办公室给老梅交资料，在门口听见的！”
“我的天！文学院终于要来一个有头发的老师了？！”
江源手指一顿。
他对帅气的老师没什么兴趣，但是好像听见了两个不太舒服的字。
数学。
江源缓缓抬头，眸子里藏不住的绝望。
我不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吗？？！不是说这个专业不学数学吗？？！
高数？这是我配上的东西？
前面几个女生兴许是感受到他的绝望，回过头瞟了他几眼，又左右环顾一圈，才放下心来：“宋明哲没来，放心吧。”
“不是。”江源回应地干巴巴的，“我不是在……关注他。”
“哦哦。”女生尴尬地点头。
气氛僵硬了一会儿，江源又开口：“是真的要加数学课吗？”
“嗯！准确消息。”女生音量放小了不少，“听准确情报，说是老梅觉得，大学生应该均衡发展，不能一个专业学到死，要加数学锻炼一下我们的思维。”
江源心沉到谷底，半晌才挤出句：“他真会折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