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难得糊涂一天,一不小心睡过头,爬起来发现早上的课程已经过半了,立马着急忙慌地往教室赶。
兰蕙园楼下的槐花树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孤零零的树枝,秋季的萧条终于浓烈,连太阳也不太能见到了。
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在走廊,江源几乎没什么阻碍就到了五楼。
他喘着粗气朝里走,在拐角厕所门口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江源眯起眼,够出脑袋看了眼。
是黎知。
他动作看起来像在抹眼泪,说话声音太稀疏,江源太远听不清,也没多想什么就转身走了。
良久,黎知啜泣着,被厕所里的人一把推出,他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男人吸了口脖子上挂的电子烟,皱着眉头挑起嘴角,“要不要我教你?”
黎知死咬着唇角,整个身子都颤抖地蹲到地上,低声下气道:“求你……别让我去说好不好……”
“嗯?”宋明哲蹲下半个身子,从包里拿出只香烟来,徐徐道:“本来只是想小惩大诫一下,但你似乎对江源格外在乎啊?欺负别人可以,欺负他不行?”
宋明哲咧开嘴,嗤笑声:“你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
“不是……”黎知绝望地摇头。
他难过得快要落泪,只能抓着牛仔裤的布料,试图靠手上用力来缓解心口的疼。
“我没有想帮他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让你欺负别人了。”黎知哽咽着,豆大的泪珠从下巴滑落。
他也算是二十岁的男生了,几乎很少在外面掉眼泪。
宋明哲被他哭得有点心烦,语气不耐道:“我不在乎你他妈什么意思,但在我这儿,没人能帮我讨厌的人,懂吗?”
“帮他,就是跟我作对。”
他捻起黎知的下巴,似笑非笑:“你有跟我作对的实力吗?”
“……”
黎知眸子里带着恨意,咬着唇,最终只哑着声音问:“我如果按你说的做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宋明哲轻呵声,露出达到目的的笑容,从地上站起身,他捋了捋头发,望着镜子朝地上的人道:“你说完,我马上撤销举报,以后你是你的交换生,我过我的日子。”
“怎么样?很划算吧?”
黎知吸红了鼻子,眼睛肿着。
他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和宋明哲斗实在是异想天开,况且他和江源不过就是普通同学关系,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
比起良知,去国外做交换生的名额对他更重要。
半晌,黎知从地上爬起来,低声道:“我答应你。”
江源坐进教室的时候,课程才进行到一半。
他狼狈地从书包里拿出书,然后试图从中间过程加入课程,然而教授终归是教授,讲课速度快到江源怀疑自己在听天书。
手写的速度甚至跟不上翻书的速度。
听了十分钟,江源无奈地扶额。
算了,还是不妄想了,今晚回去自己学吧。
下课铃声刚响,宋明哲就回来了,黎知就跟在他身后,他脸上已经没有那些狼狈的痕迹了,只是很平淡的神色,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句话没说开始收拾东西。
“大学霸。”祁悦凑到他座位旁边,小声地捂着嘴,“他俩怎么一起出去了?不是有矛盾吗?”
江源摇摇头。
他作为这个班级里消息最滞后的人,来问他这些八卦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嘶……总觉得这俩没安好心。”祁悦瘪瘪嘴,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美甲。
江源淡笑了一下,轻摇头:“算了,我们也别这样用恶意揣度他人,说不定就是去解决矛盾了,他俩要是和解了,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行吧行吧。”祁悦收起她的白眼,转过头正好和宋明哲对视。
“你看什么?”祁悦蹙眉。
宋明哲“啧”了一声,刚准备朝她走过来,就被旁边一个拉住了,他凑到宋明哲旁边低说了几句,宋明哲立马就变了脸色。
他又看了祁悦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回自己座位上。
江源目睹了全过程,疑惑地皱眉:“他居然会怕你?”
“是啊。”祁悦傲娇地扬起下巴,“跟你说了,我嫂子真的很牛的,一百个宋明哲来了都不敢碰我。”
“……”
江源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翻教科书。
*
上完一天的课,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橘红色,大片大片的像是少年心动时脸上的绯红,江源单肩背着包,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他走在路上,无聊地拿出手机。
以往的江源绝对不会无聊的时候想玩手机,但现在他似乎被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开始有社交的欲望了,兴许是因为祁悦、柯然,又或者是因为白哥。
他还没逛过微信朋友圈,第一次触及到这个模块还有种怪异的兴奋感。
江源刷了两三条,骤然瞪大双眼。
是一张全是文字的图片,密密麻麻的一长串,江源却在这些字眼里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点开图片仔细读了几句,浑身血液像是被凝固般,只觉得浑身越来越重,几乎没有继续读下去的勇气。
黎知怎么能这样?
江源眼眶一酸,唇上血色褪去,牙关都忍不住发颤。
他深呼吸了一下,转身往兰蕙园的小路深处跑,这儿藤蔓密布,很少有人来往,曾经江源很喜欢在这儿的石凳上坐着读书。
但现在的江源完全是以濒临崩溃的状态躲进这处无人之地。
他蹲到角落,重新打开那张图片。
黎知居然说他是被自己举报的?
愤怒、几乎是诧异的情绪一下充溢了江源整个口腔,他甚至觉得自己尝到了血液的腥咸味。
凭什么?
就因为他好欺负吗?
江源死死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一想到在教室里对他的那句“不以恶意揣度他人”,江源就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以好意对人家,不一定能得到同样的善良。
“……”
片刻后,江源从石凳上坐起身。
他忍耐了太久,几乎已经快忘记了怎么去反抗。
但忍耐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平和,甚至是一次次得寸进尺的羞辱、折磨,江源觉得自己已经被逼到底线了。
这种恶意重伤他人的造谣言论,已经让他本来期待的大学生活像是深入沼泽,只会越来越痛苦。
没有人会来救他,除了他自己。
江源抿着唇,单肩背着包往教学楼跑。
走廊的灯亮了,许多在晚自习的人坐在教室里,江源从窗户边朝里望,寻找黎知的身影。
直到靠近五楼的厕所时,江源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果然又是黎知,另一个声音江源几乎不需要分辨就知道是宋明哲,看来白天黎知和宋明哲一前一后进入教室就是这个原因。
江源立马往厕所方向跑去,刚到墙壁拐角处,黎知就被一道力踹到他身前,两人一同重重地砸在身后的水泥墙上。
“咳……”
江源闷哼一声,才看见黎知脸上的眼泪和血。
“江源……”黎知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立马拉住江源的手,“你走啊……你来干什么?!”
宋明哲两手揣在裤兜里,缓缓朝两人走来。
“你俩关系还真不错。”他低笑了声,手背上骤然暴起青筋,拽住黎知胸前的衣物,将人狠狠带到眼眸前,“你敢不敢跟他说你和我达成了什么交易?嗯?我们无私大爱的班长。”
黎知只是悲伤,他的眼泪混杂着卫生间的泥水,一同流进胸膛。
江源立马一掌拽住宋明哲的手,声音里带着因为愤怒至极的颤抖:“宋明哲,你要针对就针对我,别带上别人!”
“哈?”他桎梏住江源的手,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一脚踩在他的太阳穴边上,“我需要你来教吗?小娘炮?我是不是最近对你太温柔了点,让你分不清自己的地位?”
“想用祁悦来威胁我?”
江源咬紧牙关,手臂不断地挣扎:“祁悦和我们之间的事没有关系!你别搞她。”
“啧。”
宋明哲抬起脚,一副嫌弃的神色:“看来你也没傍上别人大腿嘛,她连这种事都不跟你说?我怎么能碰她?她可是大人物。”
“舔狗都当不明白,江源,丢不丢人。”
江源脑子晕乎乎的,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冲进了胸腔。
就因为多靠近了自己,或者帮自己说了句话,就要被连带着一同判定死刑?
凭什么?
江源铆足了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猛地拽住宋明哲的衣领,两人一同滚到地上。
“操!?你他妈活腻了?你敢咬我!”
江源一口咬在他的锁骨旁,腥味扑鼻而来,血液全部贯进他的口腔,他依然没有松口,死死地咬着宋明哲的脖颈。
“妈的!松口啊!”宋明哲吃痛,猛踹了一脚江源的腹部,两人才筋疲力尽地分开。
江源喘着气,爬起来一把拽住黎知,两人就往楼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