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玉白停车不到二十分钟,发动机都还没凉下来,又重新回到了车上。
只不过顺道带了个醉鬼走。
喝醉酒的江源黏人劲儿直线上升,一个劲地往路玉白脖颈上蹭,两只爪子也不老实,攀着肩膀还不够,非要整个人都挂到他背上才行。
本来打算喝两杯放松一下,这会儿还被迫要伺候个祖宗。
路玉白将人按到副座上,刚准备给江源系安全带,就被两条腿盘住手臂,整个人缠上来。
“哥哥……”
“……”
路玉白呼吸越发炽热,他喉结滚动了下,动作麻利地扣好,抽出江源怀里的手。
江源似乎有些失落,手依然在那个位置,眼神湿漉漉的,望得路玉白心上一揪。
“江源,你看清楚我是谁?”路玉白凑近他的脸,尝试和醉鬼讲道理。
江源眨巴两下眼。
“哥哥……白哥哥。”
“?”路玉白瞳孔骤然放大,撑在皮质坐垫上的手指猛然用力,脑内像是烟花迸裂似的,被空白占领了感官。
这个称呼……
路玉白试图思考,但诧异和震惊让他无所适从。
“你叫我什么?”路玉白自己都未尝发觉,他声音在颤抖。
“白……哥哥,哥哥。”江源嗫喏着,说不太清楚,淡琥珀色的瞳孔在夜光里流露生辉。
两人以极其暧昧的姿态,保持了许久,路玉白才先败下阵来。
他突然内心一阵烦躁,现在人醉得不清醒,想从他嘴里问点什么难如登天,但好奇心像是跳跳糖进了心腔,反复蹂躏折磨着神经的底线。
江源还在迷迷糊糊的,时不时蹙眉反胃,路玉白沉默地看了他几眼,一脚油门驶出酒吧街。
一路上颠簸着,江源时不时哼唧两声。
他像是特别难受似的,抱着肚子蜷在车门旁的角落,眼尾也有些潮红。
路玉白随便把车停在街道旁,走进药店,他拧着眉头望了眼车上的人:“解酒药,再拿点维生素。”
很快,他就拿着药走回了江源旁边。
江源已经在座位上缩成了一团,小脸上皱巴巴的,喝醉了并不舒服。
路玉白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不到半根,就心烦意乱地杵灭了。
他走进便利店,语气冷着:“有卖热水的吗?”
“?”
老板和他四目对视后,呆愣愣地摇头。
“帅哥……如果你要的话,我拿纸杯给你接点。”
“行。”
很快老板就端着一杯热水从房间里出来,路玉白抿着唇站了几秒钟:“再来包烟吧,什么贵来什么。”
*
回到车里时,江源依然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样,路玉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江源,吃药。”
“不吃……”江源不知道哪里来的劲,一把就推开了路玉白的手。
他喝醉了一改平日温顺乖巧的模样,完全就是个混世霸王,还是个喜欢耍流氓和撒娇的霸王。
路玉白气得牙痒痒:“你在耍横我把你丢下去。”
这话一点没唬住人,反倒把他心里的逆反激出来了。
“丢吧……”江源红着眼睛,“反正我就是没人爱的小孩,大家都不喜欢我。”
“……”
路玉白无奈到仰头长叹。
“不丢你,祖宗,吃完药咱回去睡觉好不好?”路玉白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泪痕,努力放轻语气哄着。
江源眼神里依然满是呆滞,他任由路玉白在他脸上反复摩擦,常年写字的手指上茧子很厚,摸起来有种别样的安心。
“白哥哥……”
路玉白就这样和他四目对视。
如果小源就是江源,他能接受吗?
路玉白在内心暗暗地问。
他不算是不能接受江源,但总觉得,和脑子里构画的那个小源宝,那个又会撒娇又喜欢说浑话的男大学生,分裂感太强。
路玉白很难把这样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江源还在流泪,流个不止。
“小源宝,不哭了好不好?”
声音绵绵的,进了耳膜里,路玉白一瞬间释然。
像不像都不重要,他就是他的源宝,只要他是,怎么样的他都没关系。
接受是时间上的事,但目前最重要的,是他的小源宝在掉眼泪。
他松开江源身上的安全带,一掌将人从副座上捞起来搂到怀里,摸着毛茸茸的脑袋按在胸膛里哄:“哭什么?小源儿这么会哭,哭得哥哥心都碎了。”
终于抱到了。
这个浓烈秋季里属于他的心动。
可惜他的心动目前智商不属于正常状态,江源下意识地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哼哼唧唧地:“白哥哥……你好烫啊,是不是热。”
“嗯,是热。”
路玉白蹭着他的眶缘,湿冷的风不断刮过他露出的肌肤上。
是热,他的宝贝儿热情得要死。
路玉白突然想起些陈年旧迹,心情不太美妙,语气骤然硬邦邦的:“你白天在和祁悦说什么好笑的?让我也听听。”
“白天……白天……”
江源乖巧地思考了一会儿,脸上带点羞怯地咬着食指:“她给我看小口袋,正方形的。”
说完,江源比了个形状。
路玉白听完脸色阴沉沉的,一把掐住醉鬼的爪子,又凶又气:“以后不许看她的。”
他顿了一秒。
“只许看我的。”
“好。”江源应了一声,又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睛。
路玉白知道这是醒酒药效果起来了,他抱着人又哄了一会儿,像是妈妈给小宝宝拍背的手法,很快怀里的人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把人又抱回副座上,系好安全带。
回到公寓时,路玉白手臂都麻了,江源虽然看起来瘦,但好歹是个一百多斤的大男孩儿。
再加上他睡着了各种不老实,又是乱啃又是哼哼唧唧的,路玉白差点被他在电梯里蹭起火。
他把人先放到沙发上,刚准备去浴室拿块儿毛巾给他擦擦脸,就被人一把拽住。
“呕---”
路玉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吐了一手,连带江源身上的衣服。
还有他名贵的实木地板。
“……”
路玉白眉角隐抽,强迫自己冷静着,迅速抽了几张纸给江源擦嘴,然后胡乱地弄了下他的衣服。
江源又在啜泣,但这次是因为不舒服。
“哥哥……呜……呜呜我难受。”他哑着嗓子,小可怜似的拉着路玉白袖子。
路玉白心都疼化了,他犹豫了片刻,把人身上的外套和卫衣剥下来,抱着人走进了浴室。
“我给你洗个澡好不好?宝宝不要动,坐在这里。”路玉白动作僵硬着,他这辈子还没伺候过别人。
江源坐不太稳,圆碌碌的眼珠子直勾勾望着路玉白。
路玉白手指放在他的裤带上停留了几分钟,硬是没能伸出扯开的动作。
他无奈地捂眸。
江源和他还没有确定关系,他就这样乘人之危地扒了他衣服,不会被觉得在轻薄他吧。
况且小孩儿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明天江源一早醒来,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自己数学老师床上,心情得多炸裂。
他犹豫片刻,选择问问当事人的意见:“源宝,你愿意让我给你洗澡吗?”
“嗯?”江源笨拙地捏着一块香皂,递到路玉白鼻子前,“哥哥,香香,闻闻。”
“……”
“我脱你衣服可以……”
“哥哥!这里有蝴蝶!”江源抓着一块毛巾,直接盖到路玉白脸上。
“……”
路玉白万念俱灰地拿开脸上的东西,他这辈子的耐心都消磨殆尽了。
他直接拦腰抱起江源,放到干燥的浴缸里,三下五除二地扒掉长裤。
江源呆愣愣地缩坐在浴缸里,他两条腿微微曲起,手臂抱着膝盖,脸上带点潮红,说什么都不愿意让路玉白扒他剩下的布料。
“不脱吗?”
江源猛地摇头,他垂着脑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这……这儿有疤,不好看。”
“有疤,大家都不喜欢疤,哥哥不会喜欢,不好看。”
路玉白摸着他的脑袋,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原来曾经电话那一头,失落又谨慎的时候,他是这种表情,像只被抛弃无家可归许久后,终于遇到新主人的流浪狗。
连每个字眼都充满了讨好和害怕。
害怕再次被抛弃,害怕会不被人喜欢。
他突然好想抽自己一巴掌,刚刚居然说要把人丢出去。
“算了,宝宝不想脱我们就不脱。”
路玉白很快就给他洗完了,他找了块很大的浴巾给他擦身子,然后抱着人到客厅里吹头发。
直到江源已经睡到迷迷糊糊,路玉白才帮他把湿着的底裤脱下来。
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来来回回折腾了快三个小时,才把这醉了的祖宗伺候好。
路玉白拿了个拖把处理完地板,又给江源喂了颗醒酒软糖。
江源睡熟后和刚刚嚣张的模样完全不是一个人,这会儿睡得乖巧可爱,呼吸都是软绵绵的,有软糖的甜味。
路玉白若有若无地用手指去拨他的脸,皮肤也很嫩,和想象中的手感一样好。
谁说小源和江源不像的?胡说八道。
明明就一样可爱。
路玉白越发觉得甜,他的小源给他带来的后劲像是股热泉,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神经,侵占他的理智。
让他想做些越界的事。
比如说亲一下,摸一下。
他别扭地拧过头,内心潜存的道德观念顽强地拽着他即将倾斜而出的冲动。
不能乘人之危……不能……
“哥哥……”
最后一丝弦断了。
路玉白一把握住江源的手腕,唇齿猝然相交汇,他尝到了江源嘴里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