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虞第二天果真来接路玉白了。
早上八点,路玉白一夜睡眠质量并不好,但终归情绪是控制住了,他神色恹恹地靠在副驾,也算是眯了会儿。
检查结果一出来,路虞气得两眼一黑。
辛辛苦苦半年的恢复治疗,路玉白只花了一个月不到,就磨回了原样,甚至躁动倾向比之前更高。
路虞都怕他出去看人不顺眼就一拳过去。
她好说歹说劝了半个小时,又给人开了药仔细地吩咐,两人一起吃了个饭,才把路玉白送去A大。
深秋的凄凉一览无余,几株银杏指头探出院墙,浓烈的橙红色,嗅起来有股淡得像水似的馨香。
路玉白发觉自己似乎喜欢上了闻这些植物,尽管味道不相似,但每次只要一闻,就能想到江源。
他身上也是这种干净的味道,像是春季卷过几株柳条后的轻风,绵绵的刺激着人的嗅觉,让人浑身都酥松。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路虞看他那副伤春悲秋的模样,没好气道。
“有喜欢的人。”路玉白还在闻,他神色默然淡了,又自顾自补了句,“但他现在还不喜欢我,不知道能不能追到。”
“…能不能有点出息?”路虞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挺狂啊?怎么现在跟个哑炮似的,喜欢你就把人骗去床上,亲过睡过他还能跑?”
路玉白眉峰微皱,语气重了几分:“犯法的,你这叫强j。”
“骗。”路虞无语至极,“你懂不懂骗这个字?不是绑,算个几把强j。”
路玉白没说话。
他抬起手,一夜没睡好后,他浑身血液代谢都没平时那么好,手指白皙得有些发青,血管脉络都清晰分明。
一片银杏叶落到了他手里。
“可是我喜欢他,舍不得。”路玉白声音嘶哑,“是很喜欢那种。”
“如果我只喜欢他的身体,我大可把人绑了拴在卧室里,对他做这个世界上最下流的事,让他全身都是我的味道。”
“但我喜欢他,我想让他不止身上有我的味道,我还想让他心里有我。”
路虞红唇轻启,半晌没说话又紧闭。
她舒了舒眉,手指在太阳穴打转:“算了,随你吧,你身体健健康康的,我就没什么意见了。”
“知道了。”路玉白深吸气,顿了几秒钟,“谢谢。”
“……”路虞这辈子少有的脸红,她窘迫片刻,一脚踹到路玉白小腿上,“肉麻死了,受不了你。”
*
路玉白和她绕着A大逛了半圈,才单手勾着包带,神色泰然地朝文学院走去。
两点还没到,这会儿赶着上课的学生很多,都背着个包急匆匆的朝教学楼跑,速度快到每个人路玉白的只能瞟到个大概。
他无奈地笑笑。
虽然也就大了五岁,但之间的鸿沟咫尺万里。
比如路玉白现在就明显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大学的生活,也想不起上次这样热情奔跑去教室是什么时候。
怪不得江源在他面前那么拘谨,人过了二十四就不再是青年。
他已经算是半个老男人了。
教室在五楼,路玉白爬上去有些发热,刚把外套脱下来,听见几个人在争执。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拿?嗯?寝室那天就只有你和陈宜,你没拿是陈宜拿了?”
路玉白蹙眉。
这是什么情况,偷窃?
他拎着包和外套走进后门,转眼就看见几个男生对峙似的围成一团,中间坐着的是江源。
“我在寝室的时候陈宜也在,凭什么说是我拿的?我……我根本没见过你的手表。”江源争得面红耳赤,他无助地蜷着手指,身子微微发抖。
现在教室里也就十多个人,有的看戏似的不敢说话,有些干脆抱着书走出教室,不愿意蹚浑水。
路玉白冷笑一声,缓缓朝几人走去,他手掌温和地搭在宋明哲肩上,和善一笑:“同学,争什么呢?”
“?!”宋明哲明显吓一跳,他狐疑地蹙眉,结巴道:“你谁?是我们班的吗?少多管闲事。”
“哦……原来你们班是你说了算,你是辅导员对吧?”路玉白笑着说,周遭人都听出他在阴阳怪气,忍不住嗤笑。
“你他妈哪儿来的?”宋明哲顿时不爽,身旁人刚准备劝他,就被一下甩开。
“门口走进来的,看你好威风,准备看看是个什么事儿。”路玉白不经意挪了几步,手掌覆上江源的脖子。
他轻轻拍似安抚了几下,才让人没那么颤抖。
“路……”江源刚开口,就被路玉白制止了。
“乖。”路玉白低头凑近他的耳畔,带着笑意,“你坐着就是,剩下的我来。”
宋明哲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两人动作,突然轻蔑一笑,然后眯起眸子开口:“你是他的姘头?怪不得这么积极地替他出头,那行,我表刚买没多久,八万六,赔吧。”
江源眼尾红红的,他刚拽上路玉白的衣服,就听路玉白冷笑:“赔可以。”
“但我想问问,你是哪只狗眼看见他拿你东西了?”
宋明哲气得瞪大眼睛,他环顾一圈,强忍着动手的欲望,恶狠狠道:“那天就他和陈宜在,不是他是谁?”
“谁是陈宜?叫过来我问问?”路玉白语气严肃。
几个人中立马推了个男生出来,他认识路玉白,来上了他的课,自然结巴地不敢说话,只是一味埋着头。
“你的证人好像准备反水了,还准备继续污蔑吗?嗯?”路玉白微微偏头,他现在心情没那么好,神色带着点厌倦,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那你也不能证明他没拿!”宋明哲见状不对,气得混劲儿上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消失在这个学校?”
“哟。”路玉白好笑,他突然来了点兴趣,两手环抱,“你是谁?报个名字来听听?我看看是哪号人物说话这么不过脑子。”
“我是宋家的人!你他妈听得懂吗?城北那个宋家,你一辈子都够不到我家的零头,识相点现在就滚,别掺和你不该掺和的事儿。”
“宋家……”路玉白眯起眼。
啧。
好吵,突然想让宋家彻底消失。
“来,我跟你说个事。”路玉白朝他招招手。
宋明哲以为他是要开始低声下气地求自己放过他,得意得花孔雀似的,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立马被路玉白一把掐住后衣领,猛地按到后墙上。
“我草?!”宋明哲刚准备挣扎,就感受到一阵温吞的热气扫过耳廓。
他喘着粗气,只听路玉白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威胁:“宋家?我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今天就算是你哥宋明遥亲自来了,都要管我叫声哥。”
“你怎么敢不知死活地在我面前横?嗯?”
宋明哲脑袋一空,他下意识地惊慌失措。
虽说他在学校平时都是一副二世祖的模样,但从没让家里人知道这些事,骤然在一个陌生人嘴里听见自己哥哥的名字,他立马乱了阵脚。
“你是谁?你、你怎么知道我哥?”宋明哲咽咽口水,试探着问。
路玉白微笑,松开了他的脖颈。
“你不知道我是谁?”
宋明哲直起身,他揉了揉后脖颈,木讷地点头:“不、不知道。”
路玉白冷笑,唇角勾起个坏笑:“你叫宋明哲?”
“嗯……”
“那你听好了。”路玉白重新拿起一边的外套和包,语速飞快,“我是你的高数老师,也就是你接下来三节课要面对的人。”
“你既然不认识我,那就说明你前几节课都没来,我这学期一共五十六学时,你已经缺勤十二个学时,按照规定,你没有期末考试资格,等重修吧。”
“啊??!”宋明哲一愣。
他这一串都没听太清楚,就听见了重修两个字。
平时整个班里考勤从来没人敢记他名字,他去没去大家心里也都门清,但过去一年半他一直是全勤。
这会儿突然碰了个硬钉子,宋明哲有些晴天霹雳。
路玉白看他还杵着,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度:“怎么?没听清楚?你可以回去了,明年见。”
“不是……”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路玉白心眼子坏,故意要折磨人一下,他朝宋明哲走去,居高临下的视角俯视着他,一字一顿:
“我叫路玉白,玉石的玉,白色的白,记清楚了。”
他话音落完,宋明哲脸色果然难看了不少,他紧抿着唇,又不断瞟了路玉白几眼,转身就走出教室。
闹剧总算在课前结束了。
沉默了许久的江源呆呆地坐在最后一排,他眼里满是疑惑,像只不谙世事的小兽。
路玉白看得心头一软,笑着走过去:“傻看什么?书拿出来啊。”
“哦!……好。”江源明显还没缓过来。
路玉白看着他迟钝的动作,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怕等会下课人又抹了油似的逃跑,塞了件外套到他怀里,俯下身子:“江源同学。”
“嗯?!”江源抬眸。
“外套帮我抱着,下课过来找你拿?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