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半个月,江源都没能和路玉白见面,每次江源暗戳戳地问他,他要不是忙着在课题组参与汇报,要不就是在家里休息,就连晚上都要经常去路虞那儿检查。
打电话都难,更别说见面。
江源接连碰壁,倒是感受有种追女孩儿似的辛苦。
以往最害怕的高数课,换了个和蔼可亲的秃头老师,他不会抽江源起来回答问题,也不会拎着他的后领把人留在教室里检查学习成果。
这会儿,秃头老先生就拿着印有高数题的A4纸,在讲台上绕着小圈地踱步。
江源听了十分钟,困得眼皮直打颤。
他摸索着包里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金毛头像,刚准备点开,放在桌下的手腕骤然被抓住。
“嘘。”
江源猛地转过头,只见路玉白穿得很厚,一件纯黑色的大衣裹在身上,他戴着顶灰色的棒球帽,口罩遮了大半张脸。
“路……!”他稍微低下头,眼睛亮亮的,“你怎么来了?!”
路玉白揉揉他的脑袋,语气不善地笑:“不来怎么抓到你上课玩手机?”
“……”
江源讪讪地收起手机,重新拿起桌上的笔。
好在这次课是在阶梯教室,江源前两排的座位都是空的,没什么人注意到突然多出来的路玉白。
他撑着下颌角,和江源一同听了会儿台上人的高数课,语气淡淡的:“果然是教授级别的老师,讲得很好,连你书上都全是笔记。”
江源怯怯地,他看不清路玉白的脸色。
不过什么叫他的书上都全是笔记?!他上路玉白的课也有认真写笔记啊??!
欲言又止片刻,江源才说:“你也很厉害。”
“哦?”路玉白哼了声,“还是不如教授级别的老师,连你都听懂他在讲什么了。”
“……”
江源没忍住噗嗤一笑:“白哥,你好小气。”
路玉白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样子的路玉白江源是第一次见,他应该许久没修理头发了,慵懒地耷在耳边,沿着他的耳廓肌肤,落在口罩的边缘上。
江源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琥珀色的瞳孔,因为放松,又或者说是愉悦,神色是淡淡的,任何东西落进去都像掉进了初春的湖水里,不会有任何波澜,然后就沉入了湖底。
他想。
自己也早就沉底了,心甘情愿地沉浸在路玉白的眼里。
良久,江源在课桌下勾住路玉白的小腿,凑到他的口罩边上:
“哥哥,明天有空吗?”
“嗯?有。”
“约个会吧,让我正式追追你,好不好?”
*
真到了约会前的几个小时,江源紧张得完全没有说话时的从容不迫,他看着自己哆嗦的右手,还有右手边上新鲜到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
天……他居然真准备给路玉白送玫瑰花。
一想到路玉白接过玫瑰花时,该有的那副戏谑的神情,说不准嘴上还要欠揍的嘴他几句。
江源懊恼地把头都埋进了沙发一角。
下午两点,他到约定的那棵槐花树下,手里还拎着个杏色的礼物盒,包装的算是精致,但他的心情简直像是水星子进了油锅,噼里啪啦炸得慌。
槐树已经彻底凋零了,比文学院老师的头顶还干净。
江源抬手摸了摸最边缘的一簇枝丫,触感有些突兀,像是猝然摸到了海边的贝类,而江源彻头彻尾都是内陆人。
恍惚间,他透过枝丫的间隙,看见了几十米外朝他笑的人。
江源听见自己的心脏瞬间融化成了水,在胸腔里晃荡,浪花声震耳欲聋,他喉结一滚,立马松开扒拉着树枝的几根指头。
“怎么躲得这么严实,让我好找。”路玉白熟练地揉了一把江源的头发。
他一瞬间就嗅出来了,小狗今天喷了香水。
是那种淡淡馥郁的香,像是晚秋的桂花,或者是初春的粉樱。
“没有躲…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等你。”江源嗫喏着,“给你个礼物。”
他从背后拿出那只玫瑰花,递到路玉白的胸前,说话却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一不留神又落进了这魅魔的陷阱。
“送我的花?”路玉白接过嗅了嗅,“闻起来挺甜的。”
他比江源高了快一个脑袋,江源看他都得仰着头,发丝顺着重力笔直地竖落在后脑勺,在深秋少有的艳阳天里被照了个透亮。
“笑这么乖。”路玉白失笑地捏了捏他的脸。
“很奇妙的感觉。”江源松了口气,“我没这样提前准备过约会,也没和别人约过会,本来以为会很糟糕。”
“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
“我们不是还没开始约会吗?”路玉白摸了摸口袋,掏出个挂坠似的小玩意儿,又默默塞回去,“源老师,今天想带我去哪里约会?”
江源扭捏了一会儿,红着脸:“我带你去,等会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路玉白莞尔一笑,“行。”
直到路玉白站在图书馆的门前,他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着乖巧的江源,他要是有尾巴,多半已经缩回腿间夹着了。
“源宝。”
“嗯?”江源胆战心惊地抬眸,“白哥…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们现在就换个地方,你想去哪里,我查一下攻略就去。”
路玉白扶额沉吟片刻:“算了,败给你了。”
两人一同进了图书馆,江源刷的是学生证,路玉白刷的是教师专用的身份卡,江源带着他走进了文学阅览室。
路玉白进过这个图书馆,不过时间匆忙,没来得及看过这图书馆的书。
这次跟着江源来了,倒算是足够新奇的体验。
江源找了两个靠近窗边的位置,文学院里有个占地并不大的湖,正好面朝图书馆,这样的座位刚好能看清整个湖边的风景。
秋意已经很浓,湖畔的枫树红成一片,一眼望过去,像是置身火海般的热烈。
路玉白接过一本江源递来的书,他看了眼书名,轻笑一声:“数学情种,埃尔德什传?你确定要和我一起看这种东西?”
“嗯…”江源红着脸坐到他旁边,“之前和你说,爱乌不一定要及乌,现在仔细一想,是我片面了。”
“比如我现在喜欢你,就迫切地想了解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爱好,你的生活。”
“我想……更精准地讨好你。”江源愈说愈小声,最后几乎脸都埋到只能看见头顶,“哥哥。”
他像是在示弱的狗崽,不太熟练地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那个心硬主人,他蹭了蹭脚踝,又尝试用骨头还没长硬的爪子挠挠他的肌肤,最后软绵绵地“汪汪”叫唤。
路玉白心软成一片。
他在无人看见的一瞬,偏过头吻了下江源的耳畔:“已经很精准了,乖乖。”
不过男人十有八九都是嘴甜,路玉白饶有兴趣地翻了几十页,看得正入迷,突然一颗脑袋已经落到他肩畔。
他转头一看,江源已经睡得人仰马翻了。
“……”
就是这么讨好他的?是不是觉得他太好说话了?!
路玉白又笑又无奈,摸了摸那颗脑袋,又自顾自地继续读书。
他每翻一页,肩畔上的脑袋都要随之一晃,然后再无意识地攀回来,寻找一个舒服柔软的地方继续窝着睡,最后几乎整个人都挂到他怀里。
太阳都快落山,江源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玻璃窗对面的落日,已经降到了山头的边缘,湖面像是洒金似的亮,波光粼粼的仿佛耳边就能听见水独特的声音。
他又翻了个身,正好对上路玉白带点笑意的眼神。
这个视角……江源先是被他的容貌震得愣了半秒钟,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趴在他的腿上,而且是在图书馆这种公众场合。
“……”江源立马爬起身,他咽了咽口水,“尝试融入你的喜好了,但你的喜好好像没那么欢迎我,一脚把我踹回去见了周公。”
“是吗?看来我的爱好很粗暴啊。”路玉白忍着笑。
他收起两本翻阅痕迹完全不同的图书,站起来动了动:“等会去哪儿?”
江源晃了晃头,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捋下来,从手间探出一只眸子:“白哥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去吃个晚饭,然后我送你回家。”
“你送我回家?”路玉白挑起一边眉。
“是啊。”江源拎起桌上的东西,这礼物他拎了一路,路玉白也就心痒痒了一路,“我约你出来见面,就该把你完完整整地送回家。”
“完完整整……?”路玉白低沉的声音撵过这个词,他灼热的视线审视着江源,每一寸被他盯过的肌肤都要烧起来的热好一阵。
江源一下就红了耳根子。
明明是没有任何奇怪意味的词汇,怎么从他嘴里出来就变了个味道,好像自己是在反复保证不会当始乱终弃的渣男似的。
“行吧,那我就看看我们源老师要怎么把我完完整整地送回去。”
这回路玉白走在前面,他大步流星潇潇洒洒地刷卡出了图书馆,江源盯着他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小步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