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路玉白动作一顿,声音里带着错愕。
这情形实在不适合讨论正经事,江源含含糊糊了句“没事”,又扭动腰肢去勾路玉白。
倏然被搅了兴致,路玉白也没了继续欺负人的心思,他毫不保留地狠动了几分钟,几乎让江源腿根软成面条似的,整个人小幅度地趴在桌上哽咽。
结束了一轮,路玉白把人捞起来抱进浴室。
江源晕乎乎的,任由路玉白将他放进浴缸里,从善如流地给他抹好沐浴露。
虽然路玉白的床品很恶劣,但售后服务确实没话说,无论弄到几点,他都会兢兢业业地给江源洗澡处理,从没让江源一身黏腻地过夜。
江源半睡半醒,浴室里升起的水雾几乎让他舒服到不想说话,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在浴缸里。
他恍惚间望向路玉白。
赤裸着的上半身一如既往地漂亮,明明也没见他天天健身啥的,肌肉却听话得像是指哪长哪,江源抬手捏了捏自己大腿内侧的皮肉,软软的像棉花糖。
“怎么了?腿酸吗。”路玉白也揉了揉他摸过的位置。
江源淡笑着摇头,又小声抱怨:“确实腿酸,都怪你。”
路玉白无奈勾起唇,他这次也没再保证下次一定,毕竟总发誓再毁约,很容易被天打雷劈。
“你说要和我一起出国?”路玉白冷不丁地又把话题绕回来,江源错愕半秒,表情才送下来,他瘪瘪嘴,“八字没一撇呢。”
“你……”
江源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撒娇似的:“你先抱我回卧室,水冷了。”
他笑地很淡,浴室的灯光尽数落进了他的眼睛里,像是坠入深海的流星,路玉白不禁想起很久以前去过的一片海,夜晚海面上会浮起冰蓝色的亮光。
他那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理科生,只觉得是微生物污染海洋的昭示,半点美感都没品出来。
没想到时至今日,他居然在江源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类似火星潮般的荧亮。
足够漂亮,漂亮到所谓流星也不足以与之媲美。
路玉白沉默着盯了许久,直到江源又摇摇手臂,耳边的长发流苏似的晃,摇曳得路玉白心头错落一拍,他轻吻了一下江源的眼睛,沉声应:“好。”
背脊触碰到被窝的一瞬,江源松开缠着的手腕,他舒服得闷哼一声,半晌才开口:“最近有个竞赛,是辩论演讲形式,前三可以拿到国外大学的offer,我想去。”
路玉白喉头滚动,忍不住欣喜:“挺好的。”
“是挺好的。”江源又可怜兮兮地露出两只眼睛,“可是我怕我拿不到奖,我没有那么优秀的。”
太可爱了。
路玉白简直被他可爱地说不出话,他轻叹一下,将被窝里的小狗搂进怀里狠揉了一番:“没事的,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而为,相信自己。”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如果江源去不了,他也不是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放弃这次出国的机会。
曾经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这样,为了情情爱爱莺莺燕燕能盲目热情到这种程度,哪怕为了这个出国计划已经辛苦了一整年。
从前他像是在丛林厮杀挣扎的狼,没什么所谓的目标,不过是为了那点少年的血性和自尊,想得到认可而努力,所谓努力的方向,更不如说是擅长的方向。
真扪心自问,兴许还没有转盘随机挑选给他带来的悸动程度高。
直到遇见了江源,遇见了一只满眼都是他一个人,满心都为他欢喜的小崽子,虽然小崽子不成熟,总是被那些幼稚的所谓人之常情束缚,这一路走来并不顺畅。
但他还是雀跃,雀跃能在人潮中阴差阳错地遇到江源。
可惜他不能说。
小朋友好不容易铆足了劲准备为了他奋力一搏,这会儿说这些话,岂不是在起跑线就拖了一把后腿,这种缺德事路玉白做不出来。
“小源宝。”路玉白掐了掐他的脸,“怎么总说丧气话呢?明明上次也拿了第一名不是吗?”
“上次……上次那个比赛就是洒洒水,跟这个都不是一个级别的。”江源扭捏地蹭蹭他的手。
路玉白噗嗤一笑。
小朋友正儿八经撒起娇来,还不是那么容易扛得住的。
“这活动我前两天有看见,确实有难度。”路玉白徐徐开口,他声音很平,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意外地让江源安心,“全国性的竞赛不拿出点强度,那也配不上我们这么优秀的小源。”
“…你也太能吹我了。”江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你如果要参赛,是以个人形式对吧?”
江源点头:“我们专业很难凑出四个人,也不对……应该说很难凑出四个我认为有赢面的人。”
路玉白失笑,这话听起来很狂妄,但却不失真。
文学院这边简直就是A大的一方净土,专注于文学不参与外界纷争的桃源,反观隔壁计算机、金融、数学、物理这样的大理科专业,简直是血肉模糊的厮杀修罗场。
以至于路玉白第一次踏进文学院时,总觉得这些小朋友脸上有种没褪干净的清澈愚蠢。
“研究生院倒是有几个学生有意图,前两天来找我询问,算是你的学长,我会把你的资料给他们看看,可以吗?”路玉白询问似的口吻,以至于江源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给自己开后门?
“路、路老师。”江源结结巴巴,“不太好吧,这样别人会不会用有色眼镜看我?”
“呵。”他清奇的脑回路倒是成功娱乐到路玉白了。
路玉白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这很难说。”
“?”
“如果你确实很强,他们都是看实力说话的人,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一个优秀的人加入自己的团队,除非是傻子。”
他话锋又一转。
“不过如果小朋友拿不出能让他们闭嘴的实力,被欺负了被嫌弃了,我肯定不会帮你说话,护短也是有原则的,我不是那种会拿别人的前途给自己人开玩笑的人。”
“所以。”路玉白笑吟吟地摸了下江源的脑袋,真像一副好老师似的口吻,“听懂了吗,江源同学。”
江源不知从那一段话开始,眼睛就止不住发热发烫。
路玉白真的很好,好到江源找不到词去感谢他,只能红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知道江源没有门路,作为一个男朋友,他给自己铺好了路指明了方向,但他也知道江源是个有自尊有想法的独立男孩,这个年纪的男孩儿,不蒸馒头争口气,不会想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连这一点他都想到了。
“听懂了。”江源声音闷闷的,他不好意思地抹了下眼泪,又瘪着嘴望向路玉白,“路老师,喜欢你真好。”
“哦?好在哪里,说来听听。”路玉白语气悠悠的,“小源好歹是学文学的,还从来没说过漂亮话给我听,老师教过你学以致用,来,今晚说点让我检查一下你的学习情况。”
江源猝然红了脸,他满眼都是羞赫,低声嗫喏:“文学也不都是漂亮话,还有比较直接了当的。”
“比如?”
“比如……世界上所有人里,我最喜欢你。”
路玉白眼神一顿,片刻柔软成一片汪洋,他翻身将人圈进怀里,声音低哑:“这不挺会说漂亮话的吗?继续。”
继续?!江源被哽得不轻。
听过自恋的,听过自信的,没听说过喜欢听别人正儿八经赞美他的。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气氛已经毁没了,江源思索了许久,憋出一句:“路老师,你长得很帅。”
“这个人尽皆知,下一句。”
“……”
江源绞尽脑汁,小心翼翼道;“你身材也很好,特别会教书,简直就是园丁届的一股清流,是我国教育事业的一颗新星,能遇到你这样的好老师是学生三生修来的福分……”
“停。”
路玉白听得眉头直抽。
这真的是在男朋友床上而不是什么学校通报表扬大会现场吗?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孩儿是PUA届的奇才?换他这样的鼓励方式,我国加班率都得直线上升。
“我是你谁?”路玉白捏着江源的下巴,眼神里透露出点威胁。
江源一秒钟就意回到,忙不迭开口:“老公!哥哥!我的好老师,世界上最帅的老公大人……”
路玉白听得心情愉悦,语气松了点:“现在懂从哪个方面开始夸了?”ҀH
江源一副孺子已经得到教诲的神情,路玉白都不得不怀疑,他领悟力真的有这么强?
气氛停滞片刻,江源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新一轮的夸赞:“我的老公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不仅数学很强,还很会收拾屋子,还很有眼光,养的小狗也很可爱,总之,世界上有这么完美的男人简直是造物主的恩赐。”
路玉白:“……”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孩儿这么会扯犊子。
他眉头都皱到一起,刚准备开口,就听江源平地惊雷似的说出句:“而且在床上的样子也很迷人,体力特别好,虽然白舒说教数学的十有八九性冷淡,并且脾气大几把小……但路老师就是数学届的例外……”
江源还没说完,转过头就看见路玉白阴沉沉的脸色。
“哦?白舒教了你这么多?”
江源顿时哑火,小心翼翼地改口:“那些都是白舒说的,我只是白舒的搬运工……”
“是吗?这么会搬运?”
“……”江源讨饶地蹭蹭他的手指,“不搬了。”
“没事,搬得好。”路玉白悠悠地抛出一句,“刚刚的数学题我记得你还没写完对吧?”
江源心跳一停,他干笑着转过头,狗腿子似的抱着路玉白的手臂:“老师,夜深了,明天再学,好不好?”
“啧,人家孙敬都知道头悬梁刻苦读书,你应该好好学习一下人家的精神,这才十点半。”路玉白笑意盈盈地一字一顿,“早着呢,夜一点也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