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连着熬了好几天夜,几个人都没有刚来的精神气,躺靠在椅子上,脸上的怨气下一秒就要冲破昏暗的办公室,淹没整个雨蒙蒙的校园。
江源揉着太阳穴,眯着眼看手里的一份辩论材料。
“啪!”
一声书本落到桌上巨响,剩余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于松梓。
“忍不了了。”于松梓仰天叹气,“我一分钟都忍不了了,再看下去比赛还没来我要先去了。”
陈逾少有的没怼他。
毕竟几个人都是真累了,要是平日还好,偏偏现在是周五下午四点,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回家好好休息,在浴缸里泡一个舒服的澡。
没人能抵挡住诱惑。
“源儿,晚上要不要出去一起吃个火锅?”于松梓偏头问。
“火锅?”江源笑着摇头,“算了,路…白哥在家等我呢,你懂的,我再不回去他要闹脾气了。”
“……”
于松梓干笑一声:“呵,没想到,白哥平时在实验组和汇报会上跟恶魔煞神一样,私下是撒娇粘人那一挂的?”
“那倒也不是。”江源认真想了下,“他应该算是很温柔的那一型。”
虽然有些方面并不温柔。
于松梓被哽得不轻,满脸狐疑道:“温柔?你确定?”
他脑补了一下路玉白戴着眼镜,要笑不笑地站在实验组讲台上,指着多媒体上最醒目的一行数据说:“这种数据你都好意思交上来给我看,当我没有脑子还是你真没有脑子?”
这种人,和温柔到底哪里沾边?
情人眼里可以出西施,但他妈不能把母夜叉也看成西施吧?
“应该吧,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很温柔。”江源想了下,举了个比较有说服力的例子,“他从来没骂过我,就算我数学题一直算错,他也会很耐心地给我讲。”
“…行吧。”于松梓讪讪点头。
看来还是个双面母夜叉。
闲聊了几句,更没有看资料的欲望了。
陈逾抬手看了眼时间,无奈道:“算了,要不都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确实辛苦了,这样看下去光有数量没有质量,并不是合理的学习方式。”
“好喔!”于松梓一听要下班了,瞬间满血复活,完全不是刚才那个要死不活的模样。
江源把东西收进背包里,背上电脑起身。
陈逾和于松梓拎起没喝完的水瓶,走到天台上去给那几株小花浇水,窗户是透明玻璃,江源能看见两人在外面低头搭话。
于松梓不算是矮,只是陈逾实在太高了,这样看过去,他比于松梓高了快一个脑袋。
雨停得很突然,云散开后露出清澈的天空,还有少许罕见的阳光。
几缕暖意撒在于松梓的白棉衣上,他仰头对旁边絮絮叨叨个不停,江源恍惚想起一个词,叫少年。
他们明明比自己大,身上的少年气息却比他更浓厚,像是烧不尽的野火似的,从不知名的荒原燎尽一切,包绕住孤岛似的江源,他浑身冰冷的血液都被带得逐渐有温度,再至沸腾。
江源望了很久,才推开面前的门。
不过话说,他还没见过路玉白平时上学的模样,会和于松梓很像吗?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应该不会。
但也不会太像陈逾。
毕竟路玉白的话不少,性子也不冷,或许说介于这两人之间,又可以说完全不像他们。
路玉白就是他自己,至少江源从小到大二十多年,从没遇到过任何一个,和他相像的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他从满是爬墙虎的一侧阶梯走下楼,藕粉色的瓷砖沾了水渍,透出暗色的大楼倒影,江源小心翼翼地扶着铁把手,直到脚尖触碰到水泥地时,悬着的心才放松。
“哥,你最近怎么都不回家的,这个比赛有那么重要吗?……好吧,那你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夜,我们家又不缺钱,没必要这么努力……”
江源蹙眉顿在原地。
这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但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
“小哲,哥教了你多少遍,不能有这种想法,咱们家有钱也经不起败……”
对话突然哑然无声,江源一脸尴尬地望着拐角的两人。
他做梦也没想到,宋明遥居然是宋明哲的哥哥。
明明名字这么相似,他居然从来没往这方面联想过,也有可能是这个联想实在太荒唐,荒唐到现实发生在他眼前都不敢相信。
“小源?”宋明遥神色倒是自然,“是要回家了吗?”
江源抿紧唇线点头。
“江源?你为什么在这儿?”宋明哲眉头皱到一起,顿了两秒,语气上挑到嚣张跋扈的地步,“你还认识我哥?”
“啧。”
宋明遥显然不清楚两人之间的瓜葛,一副无奈的表情拍拍宋明哲的脑袋:“他是哥哥的队友,话说别这么冲。”
这场景简直有如凌迟,江源半秒钟都不想再待,刚准备找个理由开溜,热情好客的宋明遥就继续扯话题:“你跟小哲好像还是同系同专业吧?那应该蛮熟络,小哲平时脾气不太好,但心是不坏的……”
心不坏?
江源在心里冷笑。
这玩意儿心剖开都找不到一处不是黑色吧?
“行了哥,我跟他关系巨差无比,你就别搅浑了。”宋明哲一脸不耐烦,拽着宋明遥的袖子就往外走。
宋明遥干笑两声,也不挣扎就跟着宋明哲往操场方向走,一边迈步子边无奈地向江源挥手:“再见,回来再跟你好好道歉。”
直到两人彻底走远,江源还在看着身影消失的方向。
兴许是许久不见宋明哲,这么冒冒失失地突然出现在他生活里,浑身上下的不适感都达到了顶峰数值,简直像是药物的反跳现象。
本来放假的美好心情也被搅地一团糟。
他调整好书包带子,转身往住宅区方向走。
*
江源打开房门,路玉白正在下厨,他身上穿着江源平时用的粉色围裙,里面是他的淡灰色衬衫,搭配有种诡异的违和。
他看见江源,语气愉悦地哼了声:“回来了?”
“嗯。”江源兴致并不高,换好鞋就径直往浴室走。
一趟热水澡泡完,江源心里的郁闷终于消褪了不少。
他换上棉质的睡衣,发丝还滴着水珠,瘪着嘴往饭桌旁一座,靠着椅背叹气。
“怎么了?”路玉白端着一盘色泽一言难尽的东西从厨房出来,他摘下手套露出被捂得发红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准备开始点外卖。
“你猜我遇到谁了?”江源没太好气地睁眼。
“谁?”路玉白笑得痞里痞气,“给我宝贝儿气成这样?不会是前男友吧。”
“草。”江源没忍住说了句脏话。
“我哪里来的前男友?!”
路玉白笑着捞起他两条腿,架在髋骨两边,两手环过江源的腰摸了把:“瘦了。”
“嗯。”江源闷声把脸埋进他胸膛,余光瞥了眼盘子里黑乎乎的一坨,“你做的什么东西,想毒死我找新欢是吧?”
“想尝试一下,很遗憾。”路玉白掏出手机点开家私房菜,“尝试失败。”
他单指翻动菜单,熟络地点了几个菜,才想起来问:“你遇到谁了?”
“宋明哲。”江源没好气道。
“哈?”路玉白笑了笑,“他又欺负你了?不能吧?他有那么大胆子吗,我上次那么说了他还敢来找你麻烦?”
“没欺负我。”江源眉头皱一块儿,又嘟囔了句,“但他恶心我了。”
“怎么恶心你了?”
“他说话了,还瞅了我两眼。”江源越说越气,最后补道,“他呼吸我也觉得在恶心我。”
“噗嗤。”
路玉白没忍住笑,肩膀一下一下抽,江源气得腮帮子都鼓着,圆滚滚的眸子瞪着路玉白。
“你现在怎么娇成这样?”路玉白狠狠亲了一口江源,把人塞怀里蹂躏,“宋明哲是宋明遥的弟弟,你知道了吗?”
“嗯。”
“所以我卖宋明遥个面子,点到为止了,他也不敢再来惹你。”路玉白蹭了蹭他的眉弓,“我家的小狗最乖了,咱不跟他计较,嗯?”
江源被蹭得晕乎乎,气也消了大半:“没跟他计较,就是烦。”
“那咱也恶心恶心他?”路玉白坏笑一下,舌尖勾过唇角,“他不是骂你是死同性恋吗?你就把他联系方式写在男厕所,给他找几个猛1,怎么样?”
“实在不行,就把他名字专业挂到校园墙上,配个什么求操之类的文案,是不是想想都很解气?”
“?!”江源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你,都是这样对你讨厌的人吗?”
“没有啊。”路玉白欣然挑眉,“我没有什么讨厌的人,况且根本没人敢欺负我。”
江源欲言又止了半天,咽下口水摇头:“算了,这主意也太损了,亏你能想出来。”
私房菜馆的效率相当高,下单不到一个小时,饭菜就送到了家门口。
路玉白把桌上的狼藉扫进垃圾桶里,放上冒着热烟的外卖,江源饿了好几天,被面前的饭菜馋得止不住口水,抱起饭碗开始埋头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