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清晨，江源起床站在阳台收衣服，楼下停了辆黑色的迈凯伦。
他睡眼惺忪，随意地揉弄发丝，小脸皱巴巴的：“豪车啊，咱们这小区除了你居然还有别的富二代，卧虎藏龙，看不出来。”
路玉白瞥了一眼，语气淡淡的：“我家的。”
“？”
江源动作一滞，良久才憋出一句：“你又买车了？”
“没。”路玉白终于阖上电脑，神色恹恹的，“我爸司机的车，今天要接我们回家。”
他说完，又蹙眉望了眼那车。
司机也是耐得住性子，硬生生停了半个小时，连消息都没给他发一条。
“想回去吗？”路玉白收回视线，落在江源脸上。
江源呆愣愣地眨眼睛，起床还不到五分钟就迎接这么惊人的消息，仿佛平地惊雷般的，他硬生生杵了几十秒。
“算了。”路玉白神色如常，“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他等不住就自己走了。”
“没。”江源赶紧拽住路玉白的手腕，小声嗫喏，“没有不想和你回去，我去洗漱换衣服，等会我们就下去吧。”
“别勉强自己，我也没多想回去。”路玉白揉了把他的脑袋。
“不是。”江源眼神坚定，语气里带着认真，“这是你的爸爸，以后也会是我的爸爸，作为长辈，我不应该驳他面子，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见一面而已。”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嘟哝着：“只不过我没给叔叔准备见面礼物，他会不会介意啊？”
“他介意啥？他什么东西没有，不缺你这个礼物。”路玉白无奈地笑，“心意到了就成，况且有我这个逆子衬托，你怎么样都很让他满意。”
“……啊？”江源重新审视了一遍路玉白。
长相出众学历也顶尖，为人正直谦和，除了喜欢耍流氓根本挑不出缺点来，况且那是在他父亲面前，耍流氓这个缺点也没有用武之地。
怎么可能是逆子？
“不信？”路玉白好笑。
“不信。”
“行。”路玉白推着他的背把人往房间里塞，“快点换衣服洗澡，去我家让你开开眼。”
*
江源选了最干净清爽的一套，加绒连帽白色厚卫衣，下身一条水蓝色牛仔裤，他还特意把头发吹得柔顺，一眼看过去像清纯得像高中生。
路玉白嘴角一抽：“你穿这么显小？”
“这样看起来不会很乖吗？我想让叔叔留个好印象。”江源吐着舌头。
“确实很乖。”路玉白话锋一转，“但我爸可能会先怀疑你没成年，骂我是个畜生并且把我赶出家门。”
“……”
江源哽得不轻，犹豫片刻后：“那我换个老成点的？”
“你衣柜里存在这种衣服吗？”
“没有。”江源想了想，“那我穿你的？”
“额……”路玉白欲言又止，“我觉得你穿上我的衣服并不会显得老成，而会像是个高考失利后报考金融专业，大学四年浑浑噩噩毕业只能卖保险的男孩儿。”
“……”
形容得太生动，江源甚至都已经脑补到画面了。
“算了。”江源沉默了一会，“就这样吧，我带上学生证，应该能证明我成年了。”
路玉白忍俊不禁：“行了，先走吧，剩下见了面再说。”
两人从单元楼门出现时，车里的司机显然松了口气，他下车刚准备迎接路玉白，就听人语气不耐道：“我看在你打工也不容易，你再把我家那套带到外面来，我保证下次没这么好说话。”
“少……额路先生。”司机讪讪地直起身，“那你们先上车吧，后座小桌板上给你们准备了早餐，先垫垫肚子。”
早餐还是温热的，江源塞了两个小笼包后，乖巧地坐在后座看风景，座椅靠背后面还有几包薯片，江源憋了半天还是破了功，释然地吞了半包进肚子。
直到车拐进庄园大门，江源才收住动作。
他呆愣愣地看着窗外华丽的建筑，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路玉白：“哥，我以为你只是普通富二代，没想到你是皇亲贵族啊？”
“……”路玉白轻声笑骂，“皇你个头，真就普通富二代。”
“别谦虚。”江源一副懂了的表情，“我已经看穿你的伪装了，原来我是嫁入豪门不知自的单纯男大学生。”
“呵。”
路玉白手臂搭上他的肩，不轻不重地捻他的后颈，提小猫似的轻笑：“我啥时候说要让你嫁给我了？想这么远？”
“……”
江源脸倏然红了，躲闪着不和他对视，半晌嘟哝着问：“你不和我结婚吗？”
他语气软糯糯的，像是询问又像是埋怨，小眼神怨怼地盯着路玉白，仿佛如若他嘴里说出半个拒绝的词汇，下一秒蓄积已久的眼泪就要泛滥成洪水，把他生吞抹净。
路玉白一哂，也不在乎前面还坐着人，直接把江源抱到腿上：“娶，怎么会不娶你，你都让哥哥睡了，不负责那不是渣男吗？”
“……”江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骚话堵得哑口无言，连忙抬手捂他嘴巴，“你怎么嘴巴没个把门的！”
路玉白看他被逗弄得一脸羞红，还抬手指拨弄他的耳垂，没几下就红得滴血似的。
“这都多久了，还怎么不经逗？”
“……”江源压根不想理他。
“今晚在我家睡吗？我房间有个很大的落地窗，我们可以在……”
“路玉白！”江源忍无可忍，腮帮子鼓得像条红色生气鱼，含羞带怨，“你怎么在哪里都能耍流氓啊！？”
“不好吗？说明我适应性强，能坦然面对一切恶劣环境，这种坚韧的好品质你也该学习一下。”
这话江源光听都觉得不要脸，他没好气地瞅了一眼，转过头不再看他。
“你不认可我的观点？”路玉白笑笑，“那你说服我，我顺便看看你辩论队都学了什么东西，按理儿来说，你现在应该听牙尖嘴利的。”
“滚。”
路玉白逗弄够了，车也稳稳停在别墅门口，门外没再站了一排佣人，路玉白牵着江源从正门推门而入。
路眠正坐在客厅里，手上捧张报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煞有其事地泛读，他抬眸扫了眼江源和路玉白，才放下报纸语气悠悠道：“回来了？”
路玉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您能不装这个逼不？你啥德行我还不知道，抱个报纸都是反的，看天书呢？”
“……”路眠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深吸口气，朝江源招手：“江源是吧？过来坐这，路玉白你滚吧，不想看见你，碍眼。”
江源被这父子的相处模式惊得哑口无言，愣了片刻才坐到路眠旁边。
路眠从头到脚打探了一遍，神色舒然道：“长得好，名字也好，是个好孩子。”
江源：“……”
这个好孩子的门槛是不是有点低？
路玉白也没出声，走到沙发旁边，拿起个抱枕揣怀里心安理得地躺下，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两人搭茬。
“你和那小畜生怎么认识的？”路眠握着江源的手，开始询问。
江源想了想，还是老实承认：“我和路哥是在软件上先认识的，他又恰好是我的高数老师……嗯，就这样。”
路眠一听软件蹙了下眉，不过江源这乖巧的模样深得他心，也就没多说什么。
“他对你好吗？没逼着你读书吧？”
江源：“……”
挺会问的，全是送命题。
路眠看他脸色就知道答案，五官皱成一条朝沙发的路玉白吼：“你一天逼着人家读那个破书干啥？压力你自己不够还压力别人呐？”
路玉白正啃着颗枣，正眼都没给一个：“他大学生不读书那干啥？等着以后跟您一样读报纸都是反的？”
江源：“……”
没几个回合，这俩父子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路玉白先行退出战场，带着行李直接上了二楼，独留江源和路眠在楼下。
背影消失了很久，路眠还在看。
江源欲言又止片刻，小声道：“叔叔，路哥对我很好的，我也是自己愿意读书的，他没有逼着我。”
“行了。”路眠叹了口气，“你们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是你们，也不是我，摩擦和不和都难免，要自己去磨合适应。”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点。
“我和……小玉吧，我俩的关系你也看见了，也就这样子，我确实有愧，以前忙的时候没管他，这是我欠他的，后来弥补为时已晚了。”
“现在我对他吧，也没什么期望，就想他能幸福开心，做父母的也就这点小心愿，你和他好好的，我安心了。”
江源眼眶发红，鼻头忍不住酸：“叔叔，我会的，我和路哥已经过了不明事理的年纪了，能对自己的行为和未来负责，我很喜欢他，也会很珍惜他的。”
他声音沙哑，半晌才从心底说出句：“他是我要共度一辈子的人。”
话音落了许久，站在长阶尽头的人才有了动静，他无奈一笑，拎起手里的行李箱往走廊底的房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