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戴上两天，江源心里还是乱麻麻的。
他有向钟易透露过关于性取向的事，虽然也是被发现后才承认了。
钟易思想要比江戈开明得多，他虽然只是个后爸，但待江源一向温柔，很少对他说狠话，唯一凶他的一次也就是出柜那次。
他叹了下气。
这下必须跟江戈承认了，毕竟已经到了要结婚的地步。
无论是被骂一顿，还是直接冲过来动手，再或者要狠心和他断绝母子关系……
应该没那么狠吧。
江源摇摇头。
再怎么说，江戈对她有养育之恩，只要自己先开口服软，再讲讲道理，应该还是能得到理解的吧？
电话界面依然停在未接听画面，江源又等了半分钟，还是无人应答，他才点击挂断。
路玉白还在房间里换衣服，他探出半边身子，后背上还有几条明显的抓痕：“宝贝儿，我领带呢？黑色那条。”
“……”江源思索片刻，“你昨晚不是用来捆我手了吗？顺手放在书房了？”
“哦对。”路玉白转身走进书房，果真找到了领带，只是上面满布皱痕，多半今天也没法戴了。
他转身走出房间，两手环过江源的腰。
“怎么了？”路玉白紧贴着江源的脸。
江源被他弄了一晚上，这会心里怨气很大，加上江戈一直不接他电话，发消息也不回复，他一点也没闲心和路玉白调情。
“过去点，热死了。”江源一把挡住他试图蹭他的嘴。
“热？”路玉白低低地笑，“今天不是还零下吗？怎么能热。”
“哎。”
“叹什么气？发生什么事了？”路玉白轻声哄着，“让我猜一下？”
“你猜不到的。”江源无奈道。
“是和我有关系的？”
江源张唇没说出话，片刻模糊不清道：“算是跟你有关系，但关系不大。”
路玉白挑眉思索了一会儿：“那就是和你有关系的？”
“和我没关系我能这么忧愁吗？”江源被他气得发笑，叹着气把头埋进臂弯里，“哎，我直说吧，我还没跟我妈出柜呢。”
“这样啊。”路玉白淡然一笑，“这事不急，需要给阿姨一个缓冲的时间。”
“能不急吗……我们都快结婚了，难道我要回家把户口本偷出来？”
路玉白扬起半边眉毛，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谁跟你说结婚要户口本的？”
“？”江源疑惑，“不要吗？我看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电视剧没演错，不过，源宝，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俩都是男人，去哪儿给你变个结婚证出来？”路玉边忍俊不禁。
江源表情呆了片刻，懊悔地捂脸：“靠，忘记了。”
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落到路玉白眼里，倒是可爱得紧。
两人聊了会儿，搁置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了，江源连忙拿起来接通，顺便捂住路玉白那张嘴。
“喂，妈。”江源很久没和她通话了，心里没底得紧。
江戈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江源听着那头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多半江戈又在公司里忙碌着。
他迟疑一会儿，低声说：“妈，你现在忙吗？忙的话我晚点再打给你。”
“什么事你说。”江戈放下手里的策划案，“你是不是在学校惹祸了？”
“没惹祸。”江源嗫喏道。
他讨饶似的望向一脸期待的路玉白，这话隔着网线，江源实在没勇气一股脑说出来。
江戈等得火气窜上头，语气收不住地凶：“江源，你要是真犯了啥事，就快点说，没事别找事儿，我这边忙得焦头烂额的，还得听你挤牙膏。”
“真没事。”江源被她这么一凶，刚冒出尖的芽又给吓回土里了。
路玉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又无奈又心疼，他抬手揉了揉江源的脸，把他咬得发白的下唇从犬齿下解救出来。
江源眼神湿漉漉的，他突然有些愧疚。
“行，没事先挂了。”江戈刚要挂断，江源又叫住了她。
“妈，跟你说个事。”
“？”
江源鼓足了勇气，这一句话像是耗干了他毕生所有胆量，声音和上脑的血气完全不成正比，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恋爱了。”
“哦。”江戈一脸不在意，手里继续翻动策划书，“屁大点事，我从来没说不让你恋爱啊。”
“是男的。”
圆珠笔在纸张上划出很长一笔，江戈诧异地抬头，安静了将近半分钟才提高音量：“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源觉得这话既然说出来了，一遍也是这个结果，两遍也是这个结果，硬着头皮又重复：“是男的，男孩子。”
“男的？江源，你有没有想清楚你在说什么话？”江戈手里笔几乎握不稳，笔尖在纸上发抖地落下几个墨点子。
她越想越气，一下把笔甩出几米远：“我等会订票来帝都，你当面和我说。”
*
江源和路玉白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两人的脸色都没那么好看，江源是因为害怕，这是血脉与生俱来的压迫，他从小就害怕江戈，而路玉白头一次见丈母娘就是这个场面，再怎么大心眼的人，都没办法冷静下来。
“宝贝儿，你妈会揍我吗？会的话我现在把我爸约出来，让他多替我挨几下。”
“……”
江源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他，笑都笑不出来。
“应该不会，他只会揍我。”江源难过地躺在沙发上，没几分钟又爬起身，“换衣服吧，她估计两个小时就到了，我建议别让她知道我们在同居。”
“我这么见不得人？”路玉白戏谑道。
“不是。”江源眼神肯定地望着他，“这会儿就算你是陈冠希都没用，她不看脸只看裤裆的，你能没鸟吗？”
路玉白被哽了一大口。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他以前也拿相似的怼过路眠。
“行吧。”
江源给江戈发了个咖啡店的地址，就在A大边上没多远。
两人事先到达咖啡店，忐忑不安地迎接来即将到来的风暴。
没过几分钟，江戈就气冲冲地从出租车上下来，她依然踩着一双黑色的恨天高，一身正红色的长裙，气场还在门外就能压死人。
路玉白不敢置信地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妈压迫感这么强？我真该把路眠带来的。”
“……”江源咬牙私语，“她要是不凶，我能这么怂吗？”
“有道理。”
江戈走进咖啡店后，才摘下墨镜蹙眉坐到两人对面，她深呼吸片刻：“江源，你还把人一起带来了？什么意思？准备跳过和我商量这一步直接见家长？”
路玉白微微一笑：“那个……阿姨，我是主动来的。”
“那我没邀请你，你出去吧。”江戈怼了他一句。
路玉白、江源：“……”
江源手指在桌下不停搅动，本来在心里预备了一中午，见了面依然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江戈气不打一处来，半晌恨铁不成钢地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半年了。”
“什么？！半年，江源你真有本事，是不是准备把孩子搞出来再通知我？”江戈刚端起咖啡，立马“砰”一声砸在桌板上。
周围人带着奇怪的眼神扫过来，江戈才收起音量。
“我看你们也没多少感情基础，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分手对大家都有好处。”江戈轻飘飘说出句。
“不分。”江源埋着头，低声说。
“你不分就别回来了。”江戈眉头皱得死紧，“我自问从小对你的教育还算严苛，没有哪一环是能出错误的，怎么？大学两年不在你身边，你就能管不住自己去喜欢男人？”
“不是错误。”江源抬起头，眼眶红了不少，“我不认为喜欢什么样的人会是错误。”
“是，感情不该被定义，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他真的有未来吗？你们都是男人，没有孩子老了谁给你们养老？法律上都不认可你们，懂吗？”
“……我们不需要孩子。”江源呼吸急促，手指捏成个拳头，“我不是生育工具，我不认为生了一个小孩我的人生就会更完整，而且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玩玩，我会跟他结婚。”
“结婚？”江戈冷笑一声，转过头问路玉白，“你要跟他结婚是吗？”
“是。”路玉白不卑不亢地微笑，“我愿意跟他结婚。”
“你家里同意了吗？”
“同意了，我父亲和江源见过面，并且很喜欢他，我父亲认可他。”
“行，你们两个有本事。”江戈眼眶止不住发红，她咆哮地问江源，“你要跟他结婚是吧？你这么小就跟他结婚，你能保证他一辈子对你好？你连个结婚证都拿不到，他以后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幸福，就把你的观念强加在我身上！”江源咬着牙，泪珠在眼尾打转后从脸颊上滑落，“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会以背叛为结局，我也不是需要他养的废物，你为什么总要这样想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能通过自己的想法给自己带来幸福？”
江源准备继续开口，一只手从旁边捂住了他的嘴。
路玉白朝他微微一笑，凑近他耳畔：“听话，不能对妈妈这样说话，你先出去冷静一下，我和阿姨谈谈，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