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几乎喘不过气,手指尖死死地扒着瓷砖缝隙,胸口的愤怒和恨意呼之欲出。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甚至变本加厉,言语更肆无忌惮,骂他“男婊子”、“死变态”,诸如此类的用词。
听了许久,江源还是放下了手,转身下了楼。
这是江源大学两年来第一次逃课。
他选了平时走得最少的一条道路,平日也没什么人会走,四处杂草丛生,时不时会有不知名的长形植物刮过他的小腿皮肤,搔出淡红色发痒的痕迹。
但江源并不在意,他现在整个脑子处于空鸣的状态,甚至跌跌撞撞差点碰上按了好几次铃的电动车。
直到回到出租屋,他猛地阖上门,才终于能呼吸似的,崩溃地捂着脸坐到地上。
他本以为,搬出寝室,宋京哲就不会再来招惹他。
宋京哲嘴里说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假的,江源从没对舍友做过任何过界的行为,也很少和他们接触,甚至连话都没讲过几句。
更别提所谓的猥亵。
至于性取向,也是一次误打误撞,宋京哲看见了江源和一个朋友的聊天记录,才发现的。
江源本从没想过,会有人无聊到用性取向来威胁他人,更何况在是顶尖大学里,直到宋京哲第一次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眼里是藏不住的讥讽和轻蔑,似乎看都不想再多看江源一眼。
同性恋……原来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江源郁结难耐,往日温和清冷的眸子里,这会儿挤满了泪光,他随意地抹了两下,丝毫没觉得缓和。
坐了小半会儿,直到腰肌快失去知觉,江源才扶着门把手起身。
“叮咚。”
手机不停地在响。
江源浑身失力,轻飘飘地打开手机。
是他们班的班长,为人还算和蔼可亲,做事也认真负责,但江源很少和他说话。
他问江源为什么没来上课,是否有跟辅导员请假,以及一些烦琐的问题。
江源不想回。
他刚准备把手机往床上一掷,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那个黑色的软件。
显而易见就能猜到是谁的消息。
江源本来心里乱麻麻的,这会儿突然有几秒凝滞,像是大片的乌云被拨开了个缝隙。
【白】:你才20?
江源瞳孔里亮着手机屏幕映射的光,他定定地看了几秒钟,手指缓缓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
【源】:是的。
两个字好像有点太高冷了,不符合人设。
江源轻啧一声,有了这个麻烦的人设包袱后,他连打字都畏畏缩缩的,生怕哪句话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源】:哥哥你很大吗?
江源刚发过去,就骤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句话……他妈的有点怪怪的。
那头的人仿佛也没多正经,对着这句歧义非非的话看了许久,才半带调笑地发语音:“多大算大?”
“……”
江源哑口无言。
这会儿他心情不太好,没多大兴趣和人撩骚,但不回复又显得很没礼貌,只好把话题往正经方面引。
【源】:我觉得25以下都不算太大,都可以接受的。
路玉白笑了笑。
真是好巧不巧,他刚好满二十五。
【白】:你这个范围划得很极限,我差一点就不合格了。
江源看着屏幕上的字,思维突然放飞,这用词和语句,有种理工男的感觉。
但风骚程度远比他这个文学院的还要过之而无不及。
他刚准备继续打字,屏幕上就出现一条新消息。
【白】:方便语音吗?做饭不太方便打字。
语音……
江源心跳骤然快了不少,他从没给任何一个有发展意味的男人打过电话。
该聊什么,说什么,他全然不懂。
更过分的是,语音的时候,他还要保持那个小甜心人设,夹着嗓子和别人聊天,简直不如坐牢。
【白】:不可以吗?
【白】:没关系,不方便就就拒绝我。
江源薄唇一抿,主动地拨出了电话号码。
“喂……”江源尽力地夹着嗓子,刚刚抽泣过,这会儿嗓音哑得明显。
“嗯。”路玉白一边颠着锅,语气懒散地问,“我该怎么叫你?”
江源紧张得说不出话,明明只是通话,他还是忍不住地并拢双腿,缩在床头的角落里:“我、我名字里有个源字,可以叫小源。”
他语气越说越轻,最后差点没夹住,哑声哑气地叫了句“哥哥”。
路玉白听得心里软绵绵的,像裹了蜜似的:“行,小源。”
这一声,江源脸彻底红了。
诚然,他在这方面完全就是张白纸,稍微被撩拨一下,就丢盔弃甲地缩紧全身,要是有耳朵和尾巴,估计也得“呜呜噫噫”地缩进身体里。
路玉白炒完菜,端着盘子走进饭厅,语气随意道:“声音怎么哑了?昨天听起来好像要嫩一点。”
江源嘴角一抽。
那是刚刚没夹住,最后一个音破了。
“感冒了。”江源小声道。
路玉白眉头一挑,转头看了眼窗外,这两天天气都还算不错,偶尔还会出太阳,这身体得多差才能感冒。
“好吧,注意保暖。”路玉白说完,又补了一句,“二十岁,是在上大二吗?”
“嗯……”江源不太想透露自己的三次元信息,只是模糊不清地支吾声,又问,“哥哥呢?二十五应该工作了吧?”
“没呢。”路玉白三两下往嘴里扒了口饭,“我比较热衷于读书,一不小心就读到博士了,只能硬着头皮读完咯。”
“……”江源嘴角一抽。
听听,这是什么畜生才能说出来的话。
“那……哥哥是学理科的吗?”
“是。”路玉白应声,“数学系。”
江源听得头皮发麻,这得是什么样的忍者,才能一连忍数学七八年啊?
他高中那会儿,为了数学哭死苦活,人生里不爱哭和毅力强两个优点,都被数学折磨得荡然无存,直到高考志愿填报,他都毅然决然地先排除了要学数学的专业。
在内心给这位坚强的哥哥点完蜡后,江源打了个哈欠。
“困了?”路玉白刚好吃完饭。
江源艰难地眨了眨眼,兴许是因为哭过,眼睛干涩得异常:“好像有点……”
“好像?”路玉白忍笑。
“是啊……感觉眼睛困了。”江源嘟囔着,“但脑子不困。”
路玉白突然被他这撒娇似的语气萌得不行,故意逗弄似的问:“脑子不困?那脑子想干什么。”
“想……”江源红着脸,如坐针毡地低声,“想和你聊天。”
“是吗?”路玉白低低地笑。
“那我建议小源先听听眼睛的意见,去午睡一会儿,醒了再找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