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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跨年

作者:殷熵 当前章节:6825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27

回到酒吧后, 玄律把那朵紫色的花装进了一个玻璃瓶,上了一个封印。而后交给郎安,让他在来往酒吧的妖魔鬼怪里问问。

傍晚时候吴法来到酒吧, 带来了香喷喷的炸鸡年糕。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二楼。

玄律正在窗边看今年的账目。

“下班啦。”吴法坐到他身边,“在算账吗大老板?你还亲自看账本?”

玄律抬头看他, 想到了今天在林春来那里得到的信息。

要杀了他吗?

为什么吴法是解除诅咒的关键?玄律想起, 两个人手指相碰,火花四溅的时刻。的确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吴法全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端起炸鸡:“吃点吗?还是热的,这个蜂蜜芥末的吃着好奇怪,但是也挺好吃。”

他带着笑容,阳光开朗:“尝一个?”

玄律伸手拿了一块,香香脆脆, 味道的确还行。

他一边吃一边想,真的杀得掉吴法吗?自己连他的寿命都看不到,之前推论这家伙可能是永生不死的。虽然不知道他永生不死的原理是什么, 但想想就很难对付。

就算要杀, 也得从长计议。

至于今天, 看在好吃的炸鸡的份上,先放他一马。

吴法吃了一半的炸鸡, 剩下的留给玄律, 然后他又去地府上班去了。

为了帮林春来打听那只妖怪,酒吧特地多营业了一天。刚好在最后一天, 有一只妖怪说曾经见过她, 这妖怪名叫池檀, 是一只藤妖, 不知道具体什么品种, 早年经常隐藏在山林里布置陷阱,绞杀进山的人,她喜欢用尖锐的藤蔓扎入脑袋,往人头部钻。

“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她了,听说是被厉害的天师做掉了。”

但至少林春来是没有做掉她的。

玄律又把信息发给了徐宙,请他查查诡道的档案库,看看他们的人有没有发现过这只妖怪的踪迹。

林春来虽然是诡道的前前任领导,孙子现在也在诡道交通实习。但他为了不让以前的工作单位发现自己的异常,肯定没有借助过诡道的力道。

而玄律来发问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徐宙表示会尽快查看资料,有线索会及时告诉他。

这事安排好之后,黄泉酒吧也挂上了放假的通知。店里的妖怪有的出门旅游,有的无处可去,还是留在酒吧过年。至于玄律自己,他还有得忙。

国外的演奏家朋友有演出,邀请他去合奏,他也收拾心情,好好打扮了一番,而后带着猫去散心。

走之前他对郎安说:“你也好好休息几天吧。”

郎安点头应下。

但玄律知道,这头狼肯定还是会兢兢业业守在酒吧,每天拿着抹布这里擦擦,那里洗洗。

在外面玩了几天,玄律回到酒吧,和郎安、花雕一起去商场办年货,张罗着过年的事。郎安一早列好了要买的东西,三人跑了好几个地方,慢悠悠地买,慢悠悠地逛。玄律给两位得力干将各自买了几套新装,自己也买了好看的衣服。

过年那天,酒吧很热闹,自己办了晚会。妖怪们上台唱歌,玄律在一旁变幻出各种乐器为他们伴奏。

大家尽情释放自我,玩得喊开心。

郎经理是主持人,穿着帅气的西装风度翩翩地主持晚会。

员工表演的时候,他便退到老板身边。

他看到对方一边弹奏钢琴,一边看向窗外,好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今晚有客人吗?”他低声问。

玄律摇头:“没有,没有客人。”

中间上小品的时候,郎安接到了快递电话,买的生鲜到了。

他出去拿东西,看到了吴法。

对方站在酒吧外面,身上落了一层雪,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郎安马上走过去,先说了句新年快乐,然后问:“您找我们老板吗?”

“不了,”吴法带着淡淡的笑容,“大好的节日,就不给他添堵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他转身离开。

郎安也回到了室内。

他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对方在专心地看着小品,没问他去了哪里。但郎安知道,他应该是能察觉到有谁来过。既然对方不问,他也就不主动说了,免得造成麻烦。

吃完团年饭,大家一起看春晚。

玄律收到了徐宙的消息,对方说,在系统里查阅了所有记录,目前没有那只藤妖被收服的记录。近几年也没有她的动向和踪迹。

他表示会让同事继续留意。

玄律对他道谢,同时祝他新年快乐。

23:56分,他接到了吴法的电话,对方问他:“吃饭没?”

玄律忍不住说:“你不是看过了?”

吴法低声笑了笑。

玄律想问他在做什么,但是又不太想问。

对方却主动说:“我在加班。”

“那真是辛苦了,”玄律说,“需要我代表全人类感谢您吗?”

“那倒不用。”吴法说,“你现在方便出来一会儿吗?来一个地方。”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玄律一边去开门,一边问:“去哪里?”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只一人高的大只乌鸦。它粗短的脖子上系着一条宝蓝色领带,头上带着一顶小巧又精致的金色骷髅王冠,看起来就像一位优雅的王子。

这位乌鸦王子低下头,张开翅膀,朝着玄律优雅地行礼。

电话里,吴法说:“来了就知道了。”

“搞什么鬼?”玄律嘴上这样说,但还是看着这只帅气乌鸦的面子,骑在了它背上。

乌鸦拍打翅膀,带着他飞了起来。外面下着大雪,但乌鸦黑色羽毛间的金线散发着热浪,驱散了狂风,为玄律保驾护航。

它飞向新启航广场的方向,稳稳地落地,把玄律送到了他和吴法第一次约会的空中花园。

那一片彼岸花依然盛放着。

吴法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花海中,等乌鸦落地后,上前迎接他。伸手去牵他,让他安稳地落地。

而后乌鸦甩着领带飞走。

“干嘛?”玄律问。

“跨年啊,”吴法带着笑容,“就几分钟,可以吗?”

他的笑容很温暖,话语又有些卑微可怜。

玄律上下打量他:“你不冷吗?”

“冷啊,”吴法缩了缩脖子,“很冷很冷。”

他的耳朵都冻红了。

玄律说:“你喊我来就为了让我跟你一起吹风?”

“当然不是。”吴法拿出手机看了下,忽然开始倒数,“3——2——1。”

然后砰然巨响,烟花绽放。伴随着《欢乐颂》的恢弘乐曲,新启航商场上方,音符形状的烟花喷薄而出,照亮夜空,声势震天。

玄律抬起头,音符在空中爆炸,踩着重音,直击心灵。而后天空中亮起巨大的猫咪形烟花,肥嘟嘟的,很像煤球。

他捂着耳朵大喊:“没带它来!!”

吴法侧耳:“什么?!”

玄律:“没什么!”

那轰炸持续了五分钟,伴随着新年的钟声,从前一年炸到新的一年开始。

两个人站在一起,彼此眼眸中光芒涌动。

吴法说:“新年快乐。”

玄律轻轻“嗯”了一声:“新年快乐。”

吴法又说:“希望明年可以一起过年。”

玄律无奈地笑了一下:“都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年呢。”

“有,”吴法语气坚定,“你一定能过上下一个春节。”

虽然玄律本意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下一波烟花又开始了,轰隆轰隆的,说话实在费嗓子,他也就不多做解释了。

他不好直接应允,只能含糊地回答:“再说吧。”

吴法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但是烟花实在炸得听不清。

玄律问:“你说什么?”

吴法笑了笑。

然后,玄律在烟花停歇的短暂瞬间听到他说:“我爱你。”

清晰得让人毫无防备。

直接得让人猝不及防。

玄律的脸轰的一下,被红色的烟花照亮。

他忍不住笑了笑,好奇地问:“你知道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吗?”

吴法低下头,很认真地看着他,而后凑上来,在漫天风雪和璀璨烟花下,吻住了他。

玄律呼吸一滞,瞪大了双眼。

他听到了“噗通……噗通”的鼓点,密集又凌乱,简直惊天动地。

那是他和他的心跳。

吴法的双臂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先是僵硬,紧绷,后来又慢慢地柔软,消融。

温热的感觉从唇上传来,像一点火星,点燃了一些尘封的记忆。

那是什么时候?他和他在春天里牵手。

又是什么地点?他和他在夏夜里亲吻。

枫林里转轴拨弦,惊起漫天蝶;荒原上双剑合璧,卷起千堆雪。

都是哪朝哪代?又是何处天地?

为什么会很难过呢?

玄律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悲怆的心情所擒获,心里的痛楚简直要撑破胸腔溢出来。好像失去过全世界一样,令他难过得无以复加。

他下意识地也抱住了眼前的人,双手用力环抱他的后背。

这像是某种讯号。

于是吴法加深了这个吻。

但是他也不会吻,至今展现出来的技巧还是从玄律那里学到的。那天晚上,这人喝醉了,胡乱地亲了他。

或者说,是用咬的……

他自然不会那么坏,只生疏地亲吻他。他明确地觉得自己是懂什么是爱的,所以很想让对方知道,

直到烟花结束,世界归于平静,这个吻也随之而结束。

“怎么哭了?”吴法稍微有点惊讶,慌乱地帮对方擦拭泪水。

玄律退开一步,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狼狈:“雪花飞进眼睛里了……”

“快进屋吧。”吴法张开自己的大衣,搂着对方,带他进室内。

屋里开着空调,非常暖和,像瞬间到了夏天。

进门之后,他立刻倒了两杯热水,又回来帮玄律拍掉身上的雪花。

玄律已经冷静了下来,接过杯子喝了口水。

吴法顾不上换下身上满是雪的大衣,又赶紧收拾屋子:“抱歉,有点乱。”

这是位于楼顶的套间,宽敞明亮,采光很好。但客厅的沙发和茶几上堆满了古籍和各种残页。吴法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放进盒子里,有的直接塞到沙发的缝隙里,当着玄律的面用靠枕挡住。

玄律:“…… ”

“你平常就在这里办公吗?”他问。

“一半,”吴法说,“有些时候也要回地府,两边跑。”

玄律从沙发缝隙里抽出图纸,上面墨迹斑驳,画着残缺的阵。“这是什么?”他问。

吴法说:“休闲读物。”

玄律正过来反过去看了看,发现那有可能是一个分魂的阵法。

他看了对方一眼。

吴法对上他的眼神,鼻子里发出“嗯哼”的声音,仿佛是暗示什么。

玄律好像猜到了,但又不太确定。

到底是帮自己的,还是用来害自己的还说不准呢。他在沙发上坐下,翻看他那些资料。这个时候心想,看在晚上的烟花的份上,还是暂时先不恶意揣测对方了……

暂时。

“你看,”吴法索性把自己找的的所有资料都拿出来,放在桌上,“你见多识广,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玄律一手端着杯子,一手翻看那些东西,心想都还不知道某人要干什么,又怎么发现新线索呢?

饶是如此,他还是看了起来。

吴法则是回到房间,换下了有点湿润的外衣,换上了一件厚棉衣,还给玄律拿了双可爱的恐龙棉拖和柔软的毛绒睡衣斗篷。

他把两件装备递给对方。

玄律从古籍中抬头:“干嘛?”

吴法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房间:“那边是浴室,那边是卧房,只有一个卧房,你等下可以在里面休息,我睡沙发。或者你愿意的话,一起睡也行。”

他的表情很正经,语气也很平常。

玄律:“……”

“谁跟你说我要留宿了?”他拍开对方手里的衣物,“我等会儿回去的。”

“好吧。”吴法料到他会这样,“那等下我送你。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玄律心思都在那古老的法阵上,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他认真翻看那一堆资料,吴法天天看,看得头疼,便先去洗澡去了。洗完他在浴室吹头发,玄律还过去看了一眼。

吴法放下吹风机:“怎么了?”

玄律:“怕你把吹风机塞嘴里。”

“我会用这个,”吴法晃了晃那个他在某宝上精挑细选亲自买的宝物,“很好用,简直是神器。”

玄律很无语:“你一个阎王,用法术洁净不就好了?还用这些……”

吴法:“你不用吗?”

玄律:“我用。”

吴法微微扬眉,表示“那不就得了”。

玄律回到客厅,继续看书。没一会儿,吴法从浴室出来,来到了他身边,拿出手机,手指戳个不停。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玄律偶尔翻书的声音。

他看得很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一沉,他扭过头,某位英明神武的阎王大帝靠在了他肩上,貌似睡着了。

玄律很是无奈,肩膀动了动:“别装。”

对方毫无反应。

“不要玩这种无聊的把戏。”玄律说着伸手推了他一把。

吴法沉沉地往另一边倒去,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喉头滚动了一下,有去无力地说:“看……完了?”

他的脸呈现不自然的红,玄律走过去摸了摸他额头。

威武不屈的酆都北阴大帝竟然发烧了!!

天呐……

这也太令人……

无语了。

“你发烧了,”他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对方,“家里有药吗?”

吴法艰难地摇摇头:“我生病了吗?”

“是啊,”玄律没好气地说,“你竟然生病了。”

他抓住对方的手臂,将人抗在背上,把他送回卧室,让他躺进被窝里。大过年了,也不好买药,他也不想麻烦郎安从酒吧送来。于是只能打湿毛巾,给某人物理降温。

“好热……”吴法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好像……要死了。”

“睡。”玄律拉起被子,被他盖好,直接摘下蓝色耳钉,在他眼前晃了晃。

吴法听到了两声温柔的乐音,还没分辨出那是什么乐器就不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玄律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肯定是在外面看烟花时候冻到的。

想到烟花,他就想到了雪。想到雪,他就想到那个炙热的吻。

想到吻,玄律的脸也发生泛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时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传染了。

但是,他明确地知道,发烧是不传染的。

手机响了,他立刻去客厅找到自己的手机。来电显示是郎安。

玄律接起来,视频那头是煤球的大圆脸。

它冲着摄像头喵了一声。

玄律扭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我今晚不回去了。”

黑猫身后,郎安十分抱歉地说:“我让它不要打搅您,它非要拨通这个电话……”

“没关系,”玄律说,“你们早点休息。”

结束通话后,他带着手机和书籍回到卧室,先拿掉了吴法额头上的湿毛巾,然后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一边看资料,一边在手机上做记录。

吴法躺在床上,躁动不安,说着听不清的梦话。

玄律仔细分辨,只模模糊糊听到他说“你吃这个……”“这个是啥?”“好吃的……”

一个阎王,尽梦些吃吃喝喝的东西,一点也不高大上。

玄律为地府感到痛心疾首。

他弹了一枚音符过去,试图让某人睡得安稳一些。但音符没能安抚住对方。

“杀……”吴法摇晃着脑袋,在睡梦中言辞激烈,“把他们全杀了!”

玄律起身走到床边,看到对方眉头紧皱,不知道梦到什么了。

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

吴法瞬间反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让你死……你不会死……”

玄律心想,我也不想死啊。

吴法抓着他的手,在梦中低喝:“我带你走!”

玄律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脸,有些哀伤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诸神无处不在,又能去哪里呢?

吴法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含糊不清的音节,不知道说了什么。

玄律低下头,耳朵凑过去,追问:“哪里?”

吴法温热的鼻息燎到了他耳朵上:“太……太阳系……”

玄律直起身来,忍不住笑,也不知道这家伙都学了什么。

他看向窗外。

逃出太阳系,就能逃过诸天神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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