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的,破碎的,清晰的,
夕阳下望着我的你,
折一枝枯死的浪漫主义。”
五个人同时抬手,浅蓝色灯光流照在凌寅苍白的发色上,如同燃烧到最后的一点灰烬,扫到他脸上时,又恰似深藏于海底的可燃冰。
不愧是我永远帅气冷静的队长,很好,保持住。
我接着用余光瞟向李颂。
“漂泊万里,不定归期,
落在你手里,
化作连绵七月阵雨。”
等等,这个僵硬的爪子,这个狰狞的笑容,这个45度仰望天空硬凹出来的淡淡忧伤,这跟我们排练的舞有半毛钱关系吗?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唱劈了?我怀疑我们唱的根本不是一首歌!
我的心里瞬间就溢满了悲伤,根本不用怎么投入,就能轻而易举地酝酿出严重超标的忧伤情绪。还好这是一首be抒情歌,就算我泪洒舞台也不会有人奇怪。
“把玫瑰献给月亮,
每个人都是自恋狂。
我要摘一段芬芳,
寄给你敲打我的心脏。”
到了危乐成的part,我顺势转身走位,死死地盯着李颂。然而危乐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如听仙乐耳暂明,与前面李颂走调走出的山路十八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已经预想到之后粉丝剪辑对比后的腥风血雨了,李颂将被永远钉在“五音不全”这个耻辱柱上,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李颂的表情看起来是已经被危乐成掏空了心脏,但万幸他还是想到了我临行前对他的谆谆教诲,虽然动作机械,没有灵魂,但也没有完全摆烂。
在间奏的时候,危乐成流畅地和宣钧换位,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对我迅速眨了一下眼睛,笑得开心极了。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队友失误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虽然是很好笑没错,但你为什么不心疼一下老五,不担忧一下我们全团的未来?
“让兔子变成小猫,
尾巴开始熊熊燃烧。
你来的不太巧啊,
眼睛正站着孤独的鸟。”
宣钧也发挥得很稳,把我衬托得跟个伴舞似的,但是没关系,我就是这么甘于付出,无私奉献的人。只是他的表情管理不太到位,不像是为逝去的爱情悲伤,反倒是像要把这个该死的纸飞机撕烂。
接着我靠这五年来的历练,发挥正常,平稳地唱完了多到人神共愤的part,甚至让台下的观众恍惚“这是独唱吧?”
然后又快轮到了李颂。
看他依旧是一副死了爹的惨淡表情,可以百分百预见接下去的车祸现场,我没忍住,在转身的时候隔着那么大一个宣钧拍了一下李颂的肩,短暂地关心了他一下。
宣钧:?当我不存在是吧?
他没有说,但已经用眼神表现出来了。
李颂被我拍得一激灵,灵魂重新归位,和我殷切的眼神对上了。
我用“萌萌,站起来”的眼神鼓励他,他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即使站在c位目光还是没离开我。
……你看我干嘛?我又不可能替你唱。
“多年后提起我和你
是否还在惋惜结局”
咦,竟然没走调!可以可以!看吧看吧你随便看!如果我英俊的脸能给李颂的唱腔加持buff的话,我不介意贡献出来。
“他们说白纸与天空的交聚
千篇一律
却只有我们是传奇”
危乐成快速接上,李颂滚到队尾了,他妈的怎么还在看我!难道我长得像纸飞机吗?
我放弃他了,反正也快要结束了,危乐成带着他的脸过来普渡了一下众生,宣钧看起来是要把台下的观众全都踩死,凌寅像一朵云一样飘过来,清冷的脸上仙气萦绕,转身向我伸出了手。
“多年后提起云和雨
是否会道一句可惜”
虽然原来的舞蹈里没有这个环节,但对着凌寅,我有一秒的犹豫就是对他这张脸的不尊重。
于是我行云流水般地握上了他的手,就像一对失恋的好兄弟一样面对着观众,深情地唱出了最后一句。
“他们说理想和世俗的相遇
不知凡几
却只有我们是奇迹”
他妈的,总算唱完了。
为什么以前李颂划水的时候我没有这么愤怒,可能是因为以前我是贫民吧,他唱得好唱得烂都跟我没有关系,但现在Friday是我在娱乐圈登顶的起步,我不允许我完美的履历上有半点污点!
但如果每次都这么搞,我真的会不想干了,solo单飞吧,爱谁谁。
一同鞠躬走回后台,我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汗水淋漓,正要转到李颂身上,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麻了,同手同脚走了几步,突然踉跄了一下,而宣钧就站在他边上也没扶,任由李颂摔了个狗吃屎。
两千个观众加上直播的不知道多少观众,一起看着李颂摔了个大跟头。
我真想给他一个大逼斗。
我一个大跨步走过去拎起李颂,调动满身的愤怒之情,把他给拖回了后台。
张姐瘫坐在待机室,面前的大屏幕已经开始放下一场了,她心如死灰,满脸绝望。
这一刻我们终于心灵相通了。
我觉得李颂如果不是老板的侄子,张姐会直接上来把他掐死。
李颂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哥……”
“谁是你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李颂:“?”
我问凌寅:“寅哥,我们团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
危乐成说:“你操什么心啊,没准我们聚是一团糊,散是满天星呢,要是真糊了我就去当歌手吧,反正隔壁公司一直想挖我去做歌手。”
他就这么大刺刺地说出来了!
凌寅一愣:“我大概会去做演员,有部剧找了我两次了。”
凌寅你清醒点!你可是队长啊!
宣钧随意地说:“那我是不是只能回去继承家业了?”
李颂沮丧地低下了头:“我也是。”
不是,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有退路啊!就我没有是吧?解散solo什么的只是我说说而已,你们怎么能当真呢?
我立刻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一次失误而已,怎么能就此摆烂呢!大家都给我卷起来,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李颂!说你呢!回去之后每天跳满五个小时,让乐成哥盯着你唱歌!我就不信你扶不起!”
我给他们打了半个小时的鸡血,嘴都要说干了李颂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化妆师给我们重新补了个妆,我们又飞去做采访,轮到我们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了。
前面的男团化成灰我也认得,那是前世死死压了我们五年的天琴座,七个废物丑男,却凭一首《海底写诗》莫名其妙就爆了,大爆特爆,红得令我咬牙切齿。
天琴座的队长方弦刚录完采访,脸上不见疲惫,走过来对着我们打招呼。
看看他精神抖擞的模样,再看看困得东倒西歪的李颂,满脸烦躁踹着垃圾桶的宣钧,还有一边打呵欠一边发信息的危乐成,我觉得我们团糊也是有原因的。
凌寅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人在跟自己打招呼,屈尊降贵地点了点头表示“朕已阅”。
凌寅,你活到这么大都没被人打死真是奇迹。
方弦看起来并不在乎他的敷衍,笑容温和,对着我说:“我刚刚看了你们的表演,你们看起来关系真好,唉,我们团就没这么默契了。”
我跟他握手,感谢他没有提起李颂。
“我很喜欢危乐成的声音,凌寅哥的表现力也很强,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了,郁又青。”他笑眯眯地说,“负责这么多part压力一定很大吧?”
我说:“并没有。”
简直爽死了好吗?
他笑容不变,继续说:“哦,那看来你心理素质很不错啊。
“方弦,你就算是把他夸出花来小青也不是你们团的。怎么?难道你的队友都很烂吗,烂到你都不肯提一下他们?”
危乐成终于抬起了头,一反平日里八面玲珑的模样,眼里毫无笑意,竟然显得有几分剑拔弩张。
方弦摆摆手,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人对我有意见。”
没人理他,要是李颂清醒的时候说不定会胳膊肘往外拐,帮他里应外合损一把危乐成,但他现在困得要死,说不定什么也没听进去。
凌寅淡淡地说:“要轮到我们团了,请回吧。”
他睁着眼说瞎话,明明前面还有三个团,方弦的表情一僵,还是耐着性子对我们都点点头,终于走人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李颂打瞌睡,往后猛地一下撞到椅背,终于给自己砸醒了,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天琴座的方弦是不是来过啊?”
危乐成:“哟,终于醒了啊大少爷。”
宣钧说:“来过,你现在过去打人也太晚了,等下次吧。”
李颂揉了揉脑袋磕到的地方:“谁要跟他打架了,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下一秒就被宣钧给踹到了地上,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半天都没爬起来。
我估计他想说这可是过道里,那么多人看着呢。
不作死就不会死,以前宣钧都能当着他二叔的面打他,传出去李颂挨队友的打难道就好听了吗?
我对着那边看过来的工作人员笑笑,把李颂拉起来:“我们老幺比较皮,他哥跟他闹着玩呢。”
李颂乖乖爬起来,彻底老实了,悄悄跟我们八卦:“那个方弦,据说是天造羲和的大小姐,沈期月的男朋友。”
危乐成拿着手机的手一颤,眼神复杂。
我说:“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不是,你们见到一个活的小白脸软饭男就不觉得稀罕吗?”
宣钧冷冷地说:“有什么可稀罕的,我们不是也有危乐成吗?”
危乐成笑了一下,说“我去下卫生间”,站起身往外走,路过李颂时一脚把刚站起来的李颂又给踹跪下了。
李颂:“??为什么又是我!明明是宣钧说的!”
我再憋不出借口了,用求助的眼神看凌寅,凌寅收到,对着工作人员淡定地说了一句:“李颂有受虐倾向,习惯就好。”
我:“……”
工作人员:“……”
我们团好像真的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