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李颂不约而同地开始光速回忆录音里他是怎么评价危乐成的,李颂毕竟是当事人,反应比我快得多,强装镇定地说:“我说我二叔把你当亲儿子,怎么了?”
我虚假地一笑:“是啊,老板对你好得让亲侄子都嫉妒了,大小姐非你不嫁,可不是你魅力大嘛?小舅子嫉妒了抱怨几句不是很正常的吗?都怪李颂的朋友起哄,把你误解成小白脸,小颂,你下次记得要给你乐成哥辩解几句啊!”
李颂有我三分亲传弟子的风范,带着同出一辙的笑容:“好的!下次一定!”拉着我迅速退出危乐成的视线。
刚走到走廊上,李颂就憋不住了,一张嘴:“他特么阴阳怪气给谁看呢,真是……”
我极速制止:“隔墙有耳!谨言慎行!”
他又把脏话给憋回去了,深呼吸几下,瞬间就从狂暴的哈士奇变成了可怜的泰迪,委屈地说:“哥,你看他,怎么能这样!”
我大惊失色,第一次发现李颂竟然还有做绿茶的天赋,这可不行,星期五队内的绿茶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我语重心长地说:“李颂,你一个男孩子,能不能爷们点说话?咱们天朝又不吃娘炮那一套,你看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李颂乖乖地说:“好的哥。”
一转身就看见张姐一大早来敲我们宿舍门,李颂下意识地想往我身后躲,张姐吼他:“你躲什么!道歉信写了吗!让你在宿舍好好待着这几天别作妖!你听见了吗!”
李颂硕大一个狗头怼在我后背,发出闷闷的声音:“……听到了。”
我震惊:“张姐,你让他待在宿舍是什么意思?小颂不跟我们一起去打歌了吗?”
张姐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下他还怎么出得去啊,在舞台上会被人扔烂菜叶的吧?先让他避几天风头,而且几个重要的节目你们都去过了,后面几天少一个人也没关系,他的part就让凌寅唱。”
我于心不忍:“那至少星期六的颁奖让他去吧?”
李颂蹭了蹭我的背,期待地抬起头来,染发后干枯的发质弄得我有点痒,我微微转过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警告他别搞小动作。
张姐冷冷地看了眼李颂,表情跟我初中的教导主任一样冷酷:“看他表现。”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到了我身上:“郁又青,我还没找你呢,你和危乐成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毫不犹豫地说:“我也不太清楚,是危乐成……他突然就莫名其妙的抱了我一下,然后又不巧被人拍到,张姐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太没用了,都没追上狗仔的车……”
我极尽渲染之能,先把自己给摘干净了,张姐虽然已经阅人无数,但应该也很少见过我这种做佞臣的好苗子,再联系一下危乐成的过往劣迹,心中的天平一下子就往我这边倾斜,还安慰我:“那确实不能怪你,危乐成呢?他在宿舍吗?我跟他聊聊。”
仅存的良心让我为危乐成说了一句好话:“张姐,危乐成跟他女朋友都断干净了,你看他也是想要改过自新的,就对他从轻发落吧!”
不出意外又收到了李颂钦佩的目光,这孩子估计以为我不计前嫌帮危乐成呢。
“是吗?危乐成竟然还有这份心,难道是我看错他了?”
我和李颂恭送张妃娘娘回宫,一致决定今天不到晚上都不回宿舍了。
在练舞室照常教李颂舞蹈,我对他深情嘱托:“你这几天好好表现,如果我们团真的走狗屎运拿奖了,你要是不在场那得多遗憾啊!”
李颂死鸭子嘴硬,表示这种破奖都不值得他出场,但是我知道其实他心里在乎死了。要是真不在乎还来当什么爱豆啊,如果只是想拥有很多粉丝的话,去拍戏就好了,剪辑师配音师灯光师导演齐齐上阵,演技不行还可以靠后天剪辑,身段不行还可以靠替身补上,重金砸下去,就是傻子都能红。
但是就是他口中的破奖,前世我们五年了都没拿到,至多也就拿到过无人在意的十八线节目的野鸡奖项,什么新人奖、金曲奖、最佳歌手奖、最佳团体奖……摸都没有摸过一次,噢最佳歌手奖危乐成倒是差点沾到边,但是评委私下很遗憾地表示要是整首歌都是他唱那拿奖就十拿九稳了,所以即使前世危乐成被爆出恋爱瓜我也没恨过他,我真心觉得危乐成来我们团是屈才了。
每次打歌颁奖,我看着隔壁天琴座的水晶奖杯眼睛都要红了,宣钧看不下去,到某宝上给我花29毛6定制了一个铝合金奖杯,我很感谢他,那个奖杯用来砸核桃还是蛮有用的。
Friday和大奖的关系,差不多就是鱼和自行车的关系吧,我真心希望每一条鱼都能遇到属于自己的自行车,不要像我们一样只能在别人获奖的时候在边上阴暗地爬行。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最后还是得奖了。
“夏末迅音”的季度最佳新人奖,前世是颁给大公司的组合Poem,这辈子老天爷终于怜爱了我一把,让这个奖落到了我们头上。
歌手大前辈容嘉实站在舞台上说出我们团名的时候,我感觉心率过快,快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李颂“嗷”得一声飞扑到我身上抱住我,让我的耳膜受到仿佛千刀万剐的摧残,危乐成和宣钧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凌寅还沉得住气,沉稳地领着我们上台。
接下去的半个小时内,我的记忆断了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把我包围,我看不清台下的脸,只能模糊地听到凌寅拿着奖杯站在话筒面前冷静地讲述获奖感言的声音。我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每一次颁奖,凌寅都事先背了颁奖词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而他也一次都没用上。
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一刻我还是得承认,我是真想留在这个团,跟我的队友一起走上巅峰的,要不然我刚重生那会儿就拿着照片威胁李建国让我solo了。
不行了,越想越感动,郁又青你怎么就这么长情,这么善良呢?
我正处于激动到上头脑子呈浆糊的状态,有种冲动夺过话筒发个疯,但是凌寅好像跟我有心电感应似的,每次都能在我发疯之前提前察觉到。他嘴上还在不紧不慢地讲着获奖感言,然后一心二用,微微转过脸看了我一眼,清凌凌的目光像一盆冷水泼下来把我给泼醒了,我瞬间清醒,意识到这是在现场,起码有二十台照相机正对着我们,马上尽职尽责地摆出荣幸、感动、喜悦、不敢置信等情绪糅杂在一起的表情。
不知道有多少人同时按下拍摄键,快门声噼里啪啦,闪光灯让世界在这一刻亮如白昼,眼前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们簇拥在捧着奖杯的凌寅身边,不约而同地对着观众深深鞠躬,我在像海潮一般奔涌过来的嘈杂声里,清晰地听见了李颂大声地吸鼻涕的声音。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在直起身子的瞬间,眼泪砸在了冰冷的舞台上。
该到我们离场的时候了,主持人开始念下一个奖项的介绍,宣钧离阶梯最近,首先往那边走,我慢了半拍跟上他。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只要一哭眼前就雾蒙蒙的,看什么都看不清楚。此刻的我宛如一个散光加高度近视,表情僵硬,全凭感觉跟着凌寅,突然脚下不知道踩中了什么薄薄的一片,有点磨砂的质感,我也不敢知道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慌忙往旁边退,直接撞到了危乐成的胸膛上,差点效仿李颂那天摔一个狠的。
下一秒我的左手就被宣钧抓住了,他可能以为我会往后摔,因此抓得无比用力。同时后面的危乐成扶着我的肩膀,嘲笑我:“高兴傻了?”
宣钧回头看见危乐成已经扶住我了,握着我的手就慢慢放开了。
我像位不能自理的八旬老人,被热心青年危乐成细心周到地扶着走路,有种往地上一躺把他讹破产的冲动。我怒视他,死命眨眼,想把那些无用的眼泪给眨掉,还我视线一片晴朗,但是我越急眼泪就越多,泪腺跟坏掉的水龙头似的,看上去好不凄惨。
我:“……”
哪位好心人给我点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危乐成还凑到我面前仔细打量我:“就这还能感动哭?小青你真是多愁善感。”
我刚用手背擦掉眼泪,瞬间清晰的视线里突然冒出来他的一张脸,好悬没一巴掌扇上去。
“你懂个屁啊,我这叫内心细腻,富有同理心。”
一张口,沙哑的声音把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还好刚刚领奖致辞的不是我,不然粉丝都得猜我私下是不是烟酒都来了。
“哦,那我就说了,你刚才踩到的是刚才获奖的林前辈的假发。”
我他妈……
李颂在队尾,恋恋不舍地不想走,凌寅给他一个脑瓜崩,三下五除二地把这只大型犬给拉走了。
我们五个坐回原位,我隔着危乐成眼巴巴地望着凌寅:“寅哥,奖杯可不可以让我拿着?”
李颂也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凌寅:“寅哥,我也想摸摸。”
凌寅思索片刻,拽着李颂的爪子敷衍地碰了碰奖杯,之后就把奖杯给我了。
谢谢寅哥!寅哥对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