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撸猫的这两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Friday的签售会如约而至。
这次的签售放在一家新开的商场,跟前世没什么两样,看到排队的粉丝数量我还以为我的眼睛出了问题,出道不过一个月,签售人数都快赶上我们五年的了,我恍惚地问凌寅:“哥,我们是不是已经红了?”
我已经有点想飘了。
凌寅让我看看天琴座上次的演唱会人数冷静一下。
在粉丝的欢呼声里,我们陆续走上台依次坐下,我用肉眼观察,危乐成的粉丝队伍是最长的,其次竟然是我,我瞬间扬眉吐气,有种翻身做主人的感觉,对着第一位粉丝笑得春光灿烂,直直地把人看红了脸。
小姑娘路都走不直了,捧着脸小声地说:“郁又青,你能别对我笑了吗,再这么笑我就要爱上你了。”
我笑得更温柔了,低声道:“怎么了,难道你现在没有爱上我吗?”
“我其实是危乐成的粉丝来着,我朋友是你的粉,这次让我帮她代签……”她把海报推到我面前,不好意思地说。
我精神一振,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能来签售的不是欧皇就是富婆,危乐成遇到的富婆已经够多了,分一个给我那是为他减轻压力。
我闭着眼睛就能签完,于是还是直视她的眼睛,加大攻势,微笑着问:“to什么名字?”
“她叫栗子。”
我低头飞快地写了个“to 栗子”,又抬头对她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那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
“……晴曦。”她几乎快把头埋到桌子上了,抓起海报就要逃,我在她身后笑容不变地说:“好的,晴曦,我记住你了。”
回去我就要用小号看看危乐成的哪个大粉是你。
危乐成一边给人签字,一边凑过来撒娇般地抱怨:“把粉丝当做恋爱对象也是可以的吗?”
我说:“不好意思,这是你的粉丝,帮朋友代签的,我这样算不算给你带绿帽子?”
危乐成露出被噎住的表情,纠结半天,闷闷地说:“算!”
下一个走过来的粉丝听见我们的对话一下子就笑了,我感到非常丢脸,马上使出蛮荒之力把危乐成的狗头推过去,正襟危坐,露出笑容:“你好……”说到一半,我突然顿住了。
我没有超绝的记忆力,无法记住我所有的粉丝,但是我一定不会忘记陪伴我最久的,我的吧主、站姐、后援会会长。
刚出道那会儿,我每天激动得半夜都睡不着,会开小号到网上偷偷搜自己的名字,在贴吧和超话看我的粉丝是怎么评价我的,可悲的是,搜到其他队友的都是黑红参半,有辱骂的也有表达喜欢的,而搜自己的名字却如死水一潭,除了一些带着团队全名的新闻,根本没搜到任何议论帖。
有时候我也会想象,郁又青是不是被单独施了魔法,在这个五人团里,除了真正喜欢我的人根本就看不到我。
我不死心,每天上号给我自己签到,转发,持续了一年,我的吧主更换得很频繁,站子关了又开,很少有人能坚持到最后,多是三分钟热度,无意喜欢上我,但真正了解我之后,不是被虐得跑路,就是被我的其他队友给吸引。
那时候我看着我的队友,想的不是真羡慕他们有这么多粉丝,而是在想,你们已经有这么多人喜欢了,为什么还要抢走仅剩的喜欢我的人?
但是我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很没道理。追星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她们在喜欢我的时候得不到快乐,选择另一个能带来快乐的喜欢是很正常的事。
Friday虽然糊,但比那些小作坊出来的糊团要好得多,队友们的微博账号在稳步吸粉,只有我的在疯狂掉粉,张姐都没办法了,只好给我买粉。
她买来的僵尸粉都尽职尽业,时不时会在给我的转发里说一些狗屁不通的话,点进去从头像和日常转发里都不太看得出这是僵尸粉,真假难辨,导致后来我每次看自己的微博评论都在想这里面会不会其实一个活人都没有。
就在我自我怀疑,粉丝疯狂跑路的阶段,小鱼出现了,她的id叫“凋谢的鱼”,刚当上吧主就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吧务,迅速建了粉丝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演唱会每次扛着长枪短炮对着我的小姑娘就是小鱼。
专辑特典、生日宣传等等她都一手包办,有一次我独自坐地铁,竟然在地铁大屏看见了我的照片,我记得自己足足在照片前呆呆地看了一个小时,站得腿都酸了也不肯挪动一下。
照片里的自己有些失真,在化妆和灯光的打造下,连我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但我还是仰望着那张照片里傻笑着的郁又青怔怔地落下了眼泪。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而我人生最辉煌,最失意都在这五年,从一无所有到勉强有了姓名,而小鱼也从要请假去看演唱会的大学生变成了工作繁忙的白领,再次看见她此刻青涩的形象,我竟然有些恍惚。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小鱼被我的表情吓到了,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好像还想要拿出镜子看。
我眨掉眼前的水渍,微笑着说:“没有不对,你今天很漂亮。”
小鱼刚成为我的粉丝就展现出了面对自担甜言蜜语却岿然不动的气质,我一顿乱夸,她始终不为所动,脸都没红一下,跟上一位女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甚至还指责我:“郁又青,你以前没有这么多花言巧语的,你变了!”
我:“你们这些粉丝不喜欢吗?”
小鱼说:“不喜欢,我是妈粉。”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给她签了名之后,随口问:“这时候不是出成绩了嘛,六级过了吗?”
“过了,但是……”小鱼露出费解的表情,茫然地说,“我没告诉你我去考六级了啊,还有我没说我的名字,你……”
她看了一眼我刚刚大笔一挥写的“to 凋谢的鱼”,我也低头,隔壁危乐成也远远瞥过来一眼。
我灵机一动:“我会看超话的啊,你不是我超话主持吗?凋谢的鱼。”翻出放在一旁的手机点进超话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时候她已经是超话主持了,不然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圆过去。
小鱼脸上的疑窦刚消,就露出恼怒的神色:“你竟然还看我主页!郁又青,请你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
我说:“你气什么啊,我都看到你叫我亲亲女儿了,这是对你的亲亲女儿说话的态度吗?”
我家后援会会长从容淡定的表情终于崩溃了:“你!”
“你什么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别在微博发自拍,万一有人看你有钱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我记得小鱼有段时间就遇上了贪她钱财的凤凰男,她谈上头送了人家好几万的贵重礼物,还是在无意间听到前男友骂我的时候清醒过来分手的。
小鱼咬牙切齿:“知!道!了!”
我在说教了她一通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放她走人了,前世我老在私信里被她讲,不是训斥我去练舞室去得不勤,就是责怪我拍杂志内页的表情太僵,还和我的cp粉一起手把手教我卖腐,搞得我烦不胜烦,还不能不看,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和小鱼重逢让我保持了一下午的好心情,继续打起精神营业。这时候我都非常羡慕凌寅,因为他即使是在签售的时候也保持人设,每次都高冷地只回答一个“嗯”、“是”、“谢谢”,他的粉丝也很有意思,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量身定做了一系列选择题让他回答,就差列个表了。
危乐成不愧是最会营业的,脸上的笑容都没变过,我都快把脸笑僵了。
宣钧虽然不擅长对付女孩子,但偏偏他的粉丝就吃这一套,而且他看着凶,但是对女生还蛮温柔的。
只有李颂,也就他粉丝能听得下去他的中二病发言还不觉得尴尬了,在我看来是花钱找罪受,但就像那个帖子说的,指不定有人爱听李颂胡说八道呢。
譬如此刻,李颂就开始了他的表演,把“宣智深拳打吴学博”添油加醋改编成武侠小说,跟粉丝聊得眉飞色舞,粉丝“嗯嗯嗯”,没人相信。张姐气得要死,差点当着几百位粉丝的面表演打孩子。
我签了好几个粉丝,在下一位粉丝上来的间隙小休了一下,揉了揉写字写得酸痛的手指,转了转脖子,往队伍那里看过去,本来是想看看还有多少排队的,却毫无预兆地看见了一张死都无法忘怀的脸。
辛采薇。
她静静地站在人群里,刻意压低的鸭舌帽遮了半双清冷的眼睛,黑色口罩把那张娇艳如海棠春睡的容颜挡得严严实实,穿着宽大臃肿的运动外套,看起来平平无奇得跟在座的任何一个粉丝一样,我却一眼就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