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非所问:“钥匙还我。”
但是危乐成阴郁的表情却一下子松动了,叹了口气,掏出钥匙放到我手心上:“醉鬼,明天醒了记得还我。”
嗯嗯,确认了,这是第二世。
我推开他们俩往自己房间走,凌寅跟着我进来了,我强撑着洗漱完毕,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睡着。
但是,头好痛,根本睡不着。
凌寅坐在我的床沿上,轻声道:“郁又青。”
我说:“你走。”
“郁又青。”
“别烦我!”
“……郁又青。”
我闭上眼睛,感觉眼泪争先恐后从我紧闭的眼角溢出来,流进两侧的发间。
“凌寅,你知道吗,你还是我的学长呢。”
我的爸妈都是老师,从我记事起就开始严格要求我,看的书严格要求,一起玩的玩伴严格要求,不伦不类的书少看,不三不四的人少碰,唯一的业余活动是练字,此生的信仰是学习。
在大人眼里,郁又青是别人家的孩子,在孩子眼里,郁又青是不受欢迎的书呆子。
从小就没有朋友,小学的时候同学顾忌我父母是老师不敢欺负我,但是到了初中高中我就因为沉闷的性格和不够阳刚的长相遭到校园霸凌。
我没有爱好,没有梦想,只是顺应父母的计划出生的傀儡,一举一动都由父母发出指令。
七岁时在书法比赛里得了奖,母亲心情好打算奖励我,第一次问我:“你想要什么,妈妈都买给你。”
我一开始无比欣喜,但是想了一圈,我竟然没有想要的东西。
连喜欢的东西都没有,何其可悲。
但是不想浪费那个奖励的机会,我随口说,想参加学校组织的演出。
母亲很不悦,但因为是在众人面前问的话,不得不答应我。
那是我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第一次学习舞蹈,第一次唱歌,我只能挤在舞台的边角,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却被一个学生家长看到了。
那个学生家长曾经是专业的舞蹈家,她看见了角落的我,夸我在舞蹈上很有天赋,站在舞台上就好像在发光。
我第一次被人夸奖,不是因为会读书,不是因为懂事,而是因为我身上独有的天赋,有人说我擅长跳舞。
于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叛逆也随之而来,我努力抗争了许多年,终于争取到学习街舞的机会。
之前在综艺上谈到和凌寅进公司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是我和凌寅的初见,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我已经默默认识了他很多年。
初中时,我受小学同学的邀请去他们学校看元旦晚会,我很少收到这种邀请,受宠若惊,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看,来时已经到了最后几个节目了,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操场上还是有好多女生留在那里不走。在人群里我找不到同学,只能作罢,站在一群人的中间,直到凌寅上场,我才知道那些女孩子为什么还不走。
他的舞台,真的可以照亮夜色。
台下都没有人在说话,只有他沙哑的声音在缓慢地流淌,我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却完全不觉得冷,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不需要四处打听问他的名字,因为那些女生已经在用哭腔喊出他的名字。
凌寅。
他在舞台上肆无忌惮地燃烧,不需要任何人的目光,音乐震耳欲聋,台下充满爱意,但他却漠不关心,握着话筒,眼里只有今晚的月,就像他的人一样,明亮,皎洁,不染尘埃。
若即若离,却那么令人难以忘怀。
让我记了整整三年。
那时我终于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变得和凌寅一样受欢迎,我想要站在舞台上被人看到,我想要更多的人喜欢我。
我想如果是我站在舞台上,有那么多人喜欢,我一定不会像凌寅那样毫不在乎,我会努力回应每一份爱。
于是我拼命考上凌寅所在的高中,我高一时,他已经快毕业了,但他却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受人瞩目,就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有曾经的同学对他还有一点特殊的印象,他永远是那朵高岭之花,独来独往,成绩跟脸一样好看。
我能做的只是在身后默默望着他,不去打扰。
但是我不去打扰他,却永远有人来打扰我。
我倒霉的学生生涯一直持续到我高中毕业,别人的青春都是美好的,只有做不完的卷子和早恋被抓的烦恼,我除了无穷无尽的卷子,就是数不清的校园霸凌。凌寅独来独往,那是因为他不想跟别人交朋友,我独来独往,是因为没人想跟我做朋友。
有时候回过头来看看我初中高中时期的照片,感觉我长得就像是狼群里混进来的一只羊,满脸懦怯犹豫,就差把“我很好欺负”写在脸上了。
成绩好,胆子小,别人被欺负还能告老师,但是我好像天生少了这项功能,我看到老师就像看到我父母。
高一的末尾,我再次被人关到了美术教室,面对着满室的石膏像和画板,走廊里响起一连串的笑声和奔跑声,我已经习惯了,把书包扔到旁边桌子上开始写作业,窗外夕阳把整间教室都映成红色,我作业写到一半突然抬起头欣赏了半天落日的余晖,忽然就感到无限的悲凉。
笼罩天际的落日一寸寸地沉没,洒落在桌上的浅金色被黑夜拂过,山头上一层绮丽的薄暮挣扎着离去,这一天我在美术教室待得格外的久,我妈那天被事情绊住没有到学校来找我,我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后恐惧起来,害怕被关在这里一整个晚上。
我想喊人救我,突然见到窗外的走廊上走过了一个人。
是凌寅,他是到隔壁的音乐教室练琴的。
但他看过来的前一秒,我却鬼使神差地蹲下来,躲到桌子下,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看了三秒钟,收回视线,走进隔壁教室。
没过多久,我听见悠扬的钢琴声响了起来。
我看向窗外,月亮出现了。
昏暗的教室里,我趴在桌子上听着隔壁的琴声,仿佛就响在耳边,就像我在陪着凌寅一起练琴一样。
我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然而直到我醒来,隔壁的琴声还没停,我好像有些不记得了,凌寅以前练琴的时间有这么长吗,时钟已经快到九点了。
我没盼来我妈,但是盼来了检查教室的保安,他刚好带着钥匙,进来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的时候,他一打开门我就抱着书包冲了出去,把保安叔叔吓了一跳。
“你是哪个班的!怎么放学不回家,你想在这里待一个晚上啊!”
冲到走廊上的时候,隔壁的琴声终于停了,我松了一口气,很担心凌寅的手有没有弹伤。
我的担忧没错,第二天在走廊上见到凌寅,我对他说“学长好”,他没有看我,点点头就从我身边经过,用胳膊而不是手捧着书,看起来有些费劲。
我闻到了留在走廊上的,久久不散的冷梅香。
我陷在回忆里,却听到凌寅清冷的声音:“我知道。”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吃惊道:“你知道?那你……”
“因为你看起来不想让我发现,所以我就装作不知道。”他说,“那次你被关在美术教室,也是这样……所以我只能弹到你走。我警告了那些人,但是我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那之后是有一段时间那些人没有再欺负我了,我以为他们是发现那天把我关到晚上玩得太过火了才收敛,但是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算算时间,那就是凌寅毕业的那段时间。
“你是想让我感动吗?想让我被这些小恩小惠收买,就此原谅你犯的错吗?”我尖锐地问。
“小恩小惠?”凌寅突然笑了一下,我从没在那张淡漠的脸上见到过这么阴鸷暴戾的表情,他撑在我枕边低头问,“如果我指望着感动你,为什么不告诉你是我把你放在出道名单里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