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逼着一个主舞唱rap。
顶着所有人看神经病的眼神,我依旧不依不饶地把手机上的歌词怼到宣钧面前,用期盼的目光在他脸上打出“求你了”这三个字。
宣钧的眉头皱得,让我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暴起打人了。
“宣钧,宣哥,唱一段吧,又不会掉块肉。”
危乐成好奇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竟能放下身段叫宣钧哥,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就像溺水的人拉住一块浮木,热情地说:“乐成哥,你要不要也来试一下!”
危乐成一眼就看到手机上硕大的《达拉崩吧》四个字。
“打扰了。”
“……行吧我唱就是了。”
宣钧被我这一声宣哥喊得身心通泰,勉为其难地接过手机,我在边上殷勤地点开《童话镇》的伴奏,很快安静的宿舍里就开始回荡着他低沉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变扭的歌声。
“……哈利波特骑着扫帚自由自在地飞,而我的扫帚只能用来清理垃圾堆……这什么破歌词!”
李颂用尽毕生功力在忍笑,看他抖得跟被杨教授电过一样,凌寅无奈地摇摇头,带着手里的书坐得离我们这些神经病更远了一点。
我放弃了。
幻想破灭随之带来的是我对出道表演的焦虑。
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人生能重来一次,已经是老天爷看不下去我过得这么惨才给我的机会,我不能辜负这个机会。
在待机室里,听着前面舞台传过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欢呼声,我焦虑得几乎要开始抖腿了。
凌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与期待,就像那句古话说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
危乐成这时候还在刷手机,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可聊啊?
宣钧正在对着拿着摄像机拍来拍去的李颂发火,李颂紧张得脸都快僵了,但越是紧张,他就越要挑衅宣钧。我对李颂比较熟悉,知道他在压力之下会做出很多惊世骇俗的举动,比如说开始胡言乱语,到处造谣。
前世是我拿着摄像机在拍上台前的情况,拍了半天,最后回看的时候才发现我紧张得都把摄像头调成自拍模式了。这一世我绝对不要这种不露脸的视角,于是只能由李颂代劳了,以他和宣钧的关系,我都怕待机室视频放出来反而会掉粉。
“小颂,到哥哥这里来。”我对李颂招手。
李颂如蒙大赦,在我开口的瞬间就闪现到我身边。
“哥,你紧张吗?”
我微微侧过去,用我刚上好妆,完美无瑕的左脸对着镜头。
我已经研究过了,我的左脸更加精致一点,左边的酒窝比右边深,笑起来更好看。
“紧张?有一点吧。毕竟是我们第一次站在舞台上,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粉丝们了,我又开始迫不及待了。”我微微一笑,转头问凌寅,“寅哥,你觉得怎么样?”
凌寅的流苏耳坠落在肩头,就像一捧雪,再配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让我深深地领悟到了他粉丝说的所谓禁欲感。
凌寅很给面子地回了我一句:“很好看。”
好看,什么好看???
我甚至检查了一遍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我的表述有问题让凌寅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但是,怎么看都是一段无比正常的官方营业宣言,凌寅只需要回答我“不紧张”,或者“我也有点紧张”就行了,我都已经打好腹稿为队长营造出一个外冷内热的人设了,他怎么一点都不珍惜,还跟李颂争夺胡言乱语人设呢。
危乐成吹了段口哨,抬头从镜子里看了一眼我的脸。
我的脸上没长花谢谢。
李颂不耻下问:“哪里好看?”
“我们的新歌《纸飞机》,mv的妆造和镜头都很好看。”
原来是我理解有误,还以为凌寅在夸我呢,我真是跟危乐成待久了也变普信了。
我捧场地补了一句:“难得都让我们挑剔的队长也感到满意呢,粉丝们请多多期待哦!”
感觉差不多了,我打算以一个普通的飞吻结束摄像,指尖刚离开嘴唇正要覆盖镜头,李颂却突然往后猛地退了一步,我的手猝不及防地跟着向前,让我整个人差点离开座位摔下去。
不是,老五你后退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但是李颂看起来比我这个受害人还要惊恐,瞳孔地震,震惊地问我:“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结束镜头啊你个傻呗!连这也没见过你还当什么爱豆!要是看到危乐成吻镜头你是不是要当场昏过去啊!
我懒得跟他解释,直接走过去按了结束键,李颂才恍然大悟,一下子涨红了脸:“……原来你是想关掉啊。”
所以你原来以为我是在干嘛?
危乐成打断我们:“快轮到我们团了。”
我一下子支棱起来,按住李颂的双肩,盯着他的眼睛严肃地说:“小颂,等下你一定要认真跳啊!毕竟你可是我们团的中心啊!”
——其实是木桶的短板啦。
“但是也别太有心理负担,如果失误了就继续跳,没关系的。”
——顶多就是上热搜,昭告全天下Friday四带一,你是里面唯一一个废物。
“毕竟我们可是一个团啊!”
——到时候团不火的锅就有人背了。
我对李颂温柔一笑,他不知道是不是体会到了我的良苦用心,感动地用力点点头。
危乐成看完全程,正在努力憋笑。宣钧没他那八百多个心眼子,不理解我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我给他使眼色,让他别给孩子压力。
宣钧领悟到了,迟疑了一下,走过来拍拍李颂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好好表现,我看着你。”
李颂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这个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威胁了吧?真服了你个老四,危乐成老说我们有默契,我怎么就一点感受不到呢?
上一个团退场,我们五个人鱼贯而出,灯光亮得让我几乎看不见台下,人群的喧嚣扑面而来,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舞台,让我差点忍不住眼泪。
五年前同样的一天,我站在最靠后的位置,李颂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我的脸,我只看得见前面交错的四个身影,根本看不见,也不知道台下无数的欢呼声里,是否有一道声音属于我,是否有一个眼神看到了我。
而此时此刻,我站在舞台的正中央,四个人站在我身后,明亮的灯光打在我仰起的脸上,刺眼,我却甘之如饴。
终于有一次,轮到我当主角。
有人可能想问我,在舞台上等待音乐响起的这五秒里,我是在追忆曾经舞台上默默无闻的自己,还是在担心李颂会不会紧张到把表演搞砸。
我一定会告诉你,我他妈的当然是在担心李颂失误啊!这个废物让我恨不得以身代之啊我去!
但是灯光明灭,音乐骤响,我顾不得担忧李颂的情况,开始了我此生的第一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