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点依旧是熟悉的烧烤摊。
酒吧因为警察的介入,最近已经关门了。
曾经的灯红酒绿被一片黑暗取代,那些喧闹中摇曳的身影也消失不见,徒留一室的风流。
人总是不满足于欲望,最后败给欲望。
不可否认,段意晚也是这类人,但他的欲望不在于那些虚幻的快感。他对温眠的欲望大于他所带来的危机感,就像他知道自己会被轻易看破仍旧飞蛾扑火一般凑上前一样,他太现实。
从古到今,谁不会败给欲望?人就是因为欲望而产生,最后必定会臣服于欲望之下。
段意晚看着灯光下温眠明暗交错的侧脸,第一次尝到了烈酒入喉的辛辣与刺激。
“案子的突破点在陈鲸身上。”
温眠放下手里的冰啤酒,从摊主手里接过一把刚烤好的串儿。
段意晚漫不经心嗯了一声,随即抽出一张纸递到温眠面前:“擦一下。”
温眠抬眸:“什么?”
段意晚的目光像是带了一层雾气,朦胧的落到温眠脸上,勾引的滋味儿若隐若现。
他轻轻探出舌尖,划过自己的唇角:“这里,有东西。”
粉红的舌尖蜻蜓点水一般。
勾的人神魂颠倒。
温眠擦掉嘴角的残渣,目光微沉,带着探索的意味。
他没见过这么大胆的beta。
以至于他甚至觉得这不是一个beta,而是一个深谙基因之道,魅惑众生的omega。
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天。
他却总有种被人吊着的错觉。
但,也可能不是错觉。
温警官单手扣开一瓶啤酒,放到段意晚面前:“如果你是个omega,我会觉得你在勾引我。”
段意晚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拿起那瓶啤酒喝了一口,喉结微动的同时,溢出一声轻笑:“那真遗憾,我不是。”
温眠短促的笑了一下。
“我只是请你吃个饭,没打算拿我自己换。”
段意晚:“哦。”
啤酒的确不上头,但温眠深受其害。
因为某位躺在地上的醉鬼,实在是给他带来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于是温眠拿走了他手里的啤酒:“酒量不行,就别喝。”
段意晚十分不甘心的抬起头:“我酒量很好……”
摩托车的呼啸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时安穿着黑色的薄外套,耳朵上的耳钉在暗光里有些闪烁,浅黄色的头发钻出了头盔,十分骚气的从街道另一头飞驰过来。
陈落穿着校服坐在他后面,面无表情。
车停在烧烤摊门口,两个人同时下了车。
时安的眼睛跟装了雷达似的,在人群里粗略一扫,就看见神情微醺,眼神清明的段意晚。
他可真是太熟悉了。
每次找他喝酒,他就会这么装醉,骗得他每次都喝不尽兴,最后还要费心费力的把人给送回去。
这会儿不知道又在骗哪个倒霉鬼。
倒霉鬼此刻浑然不觉,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段意晚面前的啤酒偷偷转移到自己面前。
时安拖过旁边的空椅子,毫不客气坐在段意晚旁边:“段哥,喝着呢?”
段意晚抬起埋在胳膊里的头,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阴魂不散。
“时——安。”
他一字一句咬的十分清晰。
时安打了个喷嚏,默默和陈落换了个位置,把自己挪远了一些,小心翼翼的解释:“好巧啊……我们也来这里吃烧烤。”
段意晚不说话。
时安又看向对面英俊帅气,压迫感十足的alpha:“段哥介绍一个呗?”
段意晚勉强支起头:“警察厅,温眠。”
时安眼珠子一转,十分殷勤且狗腿的给温眠递上一瓶啤酒:“温警察,久仰大名啊。”
温眠接过他的啤酒:“客气。”
段意晚翻了个白眼:“你久仰哪门子的大名?”
时安咽下嘴里的酒:“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爹搞政治的,我能不认识几个?”
段意晚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你爹,和警察厅打交道?”
时安目光一顿。
对啊!他老子好端端的跟警察局打什么交道,又没犯法!
温眠已经先替他怼回去了:“他喝醉了,作为上司是我监管不力,抱歉。”
时安瞬间瞪圆了眼睛:“段哥!你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狗!”
段意晚伸出手臂绕过陈落,食指屈起爆扣在他头上:“人人都有一张嘴,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时安猝不及防被敲了脑袋,躲到陈落身后捂着头委屈:“本来就是嘛……”
陈落站起身,拿过桌子边上的烤鸡翅。
正好挡住了段意晚想要再敲时安的手。
段意晚无趣的收回手,觉得这人真是护犊子。明明这犊子都快被他惯的无法无天了,还不允许别人替他管教管教。
温眠原本想和他谈谈案件,此刻也只好作罢。招手让摊主再抱了一箱啤酒和两盘烤串。
他把菜单和笔递给摊主,抬头正好对上段意晚亮晶晶的眼睛:“怎么了?”
段意晚语调有些模糊。
温眠把它理解为醉酒后的正常表现。
“上司挺大方,我未来可期。”
温眠:“……”
温眠觉得自己应该礼尚往来一下:“你也挺热心,休息时间跟着我查案。”
段意晚丝毫不客气:“我也这么认为。”
时安又一次瞪大了他原本就又大又圆的狗狗眼:“你热心?我没听错吧?”
段意晚反问:“有意见?”
时安撇嘴:“你什么时候成了圣母玛利亚?”
段意晚的目光冷冰冰直视过去。
时安此人,欺软怕硬,见风使舵,十分有眼色,该认怂时就认怂,没有半点犹豫:“哦,我的上帝,你当然是我的圣母玛利亚。”
他不知道哪学来的欧洲腔,怪异的语调直接让在座的温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段意晚和陈落已经见怪不怪了。
陈落一直很安静,从坐下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警察的通病就是观察,因此温眠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他身上。
陈落是个alpha,从外表上看起来,信息素的等级应该不低。但他本人的低调和信息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尤其是现在他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校服,就像一个温和的学生,除了有点高冷,其他地方都很完美。
作为alpha,温眠能嗅出他们身上有同样的味道。
那是属于深渊里的东西。
危险而疯狂。
时安大大咧咧的把胳膊搭在陈落肩膀上,余光注意到他盘子里的鸡翅,嘟囔了一句:“你不是不爱吃鸡翅?”
陈落垂下眼看了一下:“嗯,拿错了。”
时安咬了一口羊肉串,没太在意:“给我吧,别浪费了。”
他左手搭在陈落肩上,右手拿着羊肉串,腾不出手来。正打算收回肩膀上的左手,那根鸡翅已经被陈落拿起来,放到了他的盘子里。
段意晚瞄了一眼那根鸡翅,没说什么。
温眠喝完最后一口酒,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烧烤摊的烟雾带着油腻和劣质调料的味道,充满整条街道。温眠手里的烟燃出一股小而轻的白烟,和热火朝天朝烟的烧烤摊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段意晚总觉得,自己鼻尖的烧烤味被一股烟味取代,淡淡的松木香夹杂在烟雾中,萦绕在他周围的空气里。
鬼使神差的,他想起那截濡湿的烟蒂。
几乎是含入嘴里的一瞬间,他就尝到了温眠的滋味儿。
那是一种他渴望的味道,能激起血液中最疯狂的欲望。
温眠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逐渐看不清神色。
段意晚盯着他拿烟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量感很强,虎口处还有一颗深红色的小痣。
这应该是一只持枪的手。
但他现在拿着烟。
也许以后还会拿一些……其他的东西。
段意晚神游天外。
他是一个矛盾的个体。
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的辩证关系。
矛盾具有普遍性,任何事物都存在矛盾;矛盾具有特殊性,不同事物的矛盾不同,同一事物不同阶段的矛盾也不同。
矛盾的普遍性即指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中,并且贯穿于事物发展过普遍性存在于特殊性之中,特殊性中包含着普遍性,矛盾的普遍性与特殊性不能互相代替,并且矛盾的普遍性与特殊性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互相转化。
他游走在这个世界上,像一个醉鬼,也不那么在意大家都想要的东西,他好像时刻行走在深渊的边缘,一不小心就会一脚踏空。
但他只需要换一个方向,或者谁来拉他一把,他就能远离深渊,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人。
方向和人,都很重要。
在以前,他觉得一脚踏空,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现在,他想试试另一个方向,或者,另一个人。
真神奇。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这样的东西。
而他作为一个矛盾体,竟然也抵挡不住这样世俗的东西。
谁说基因就会决定alpha只会对omega感兴趣?
谁说omega一定要依赖于alpha?
谁说beta就不能征服alpha?
大概是喝了点酒,段意晚此刻斗志昂扬,看向温眠,目光如炬。
烟雾缭绕,温眠没能察觉到段意晚不同寻常的目光。但在他把烟掐灭的同时,时安发现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温警官?”
时安看了一眼光在气势上就碾压了他们所有人的温眠,又想起段哥是他的下属,再联想段哥骄傲的前几十年,勇敢开麦:“没事段哥,粉我温警官,你无需自卑!”
段意晚瘫着一张脸:“……”
刚掐掉烟的温眠:“……”